《医食无忧》斯祺

5、第 5 章 “假设一个

　　“开始！”随着摄影师小高话音落下，摄像机顶端红灯亮起。
　　林麦几乎本能地切换状态，对着镜头轻快的挥挥手，同时绽放出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林麦，这是一个充满元气的清晨...”
　　她三言两语就流畅地切入了主题，紧接着微微侧身，目光向镜头外投去，语气里融入了恰到好处的敬重和热情。
　　“接下来这位呢，是我们哈市第一医院的陆川医生，他会从专业的角度，为我们解读早餐中的健康密码。”
　　“欢迎您！陆医生！”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充满着真诚。

　　镜头外的陆川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梢。
　　刚才还假装他是空气，当他不存在。
　　连个包子屑都没给他，现在又笑的这么灿烂真挚。
　　情绪切换的还真够快的。

　　他收起瞬间波动的神思，迈步走进那片被照的发亮的区域。
　　对着镜头微微点头后，开始细致地讲解起关于早餐的健康知识来。

　　林麦已经返回到了摄像机的位置，紧盯着摄像机的屏幕。
　　屏幕里的男人，身姿挺拔，站得笔直，补光灯的光线细致的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的侧脸。
　　阐述观点的样子从容镇定，并没有第一次面对镜头的紧张感，专业的样子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
　　有一种他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她在心里忍不住地嘀咕，“这副好看的皮囊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陆川出镜的部分很快就完成了拍摄，接下来要拍摄两人共同制作早餐的环节。
　　林麦已经系好了围裙，站在操作台前，准备制作第一道早餐“牛油果鸡蛋全麦三明治”。
　　她还记着陆川在项目启动会上提出的无菌操作要求，先是小心翼翼地戴上了卫生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然后拿起水果刀，又拿起手边的一颗牛油果。

　　“首先，我们来取一些牛油果的果肉，大概半个...”
　　话音未落，身旁陆川的声音便无缝衔接般地响起，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在这里出错。
　　“确切的说，取75克到80克之间的果肉最佳，这个份量的牛油果能够提供的脂肪和膳食纤维也是最理想的。”

　　林麦手上的动作一停，一丝懊恼涌上了心头。
　　果然习惯是难以更改的，她很自然地就将陆川所说的禁止用模糊性表述的要求忘记了。
　　明明早上出发时她还在心里反复的提醒自己要注意这一点。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赶紧集中注意力，进行下一个环节。
　　将果肉完整地取出后、称重、然后碾碎。
　　刚将装满翠绿牛油果果泥的碗放在一边，身旁陆川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

　　陆川示意小高先暂停拍摄，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医院急诊科的专线。
　　他皱起眉头，迅速划开接听，通话很短，他只低声应了几句“好”“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他转向众人，快速说道：“抱歉，急诊科有危重病人，需要马上处理，我会尽快赶回来。”
　　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白大褂下摆在空气中带起一阵短促的风。

　　一个多小时后，陆川处理完了紧急情况，看着监护仪上患者各项逐渐趋于平稳的生命指征，他终于放松了下来，转身走出病房。

　　在病房走廊的转角处，他看见了正倚靠在护士站旁边、手指飞快敲着手机屏幕的助理小陈——
　　他的这位学生，最近总是对着手机傻笑，下班也溜的格外的快。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位年轻人正沉浸在恋爱中。

　　陆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想法，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并不是要干涉学生的私事，只是此刻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也许能够解答某个困扰了他有一会儿功夫的问题。

　　于是他走到了小陈的面前，轻轻地咳了一声。
　　小陈被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攥紧手机，站直了身子：“老师，您这是忙完了？”
　　“嗯。”陆川应了一声。
　　目光扫过小陈手中那屏幕还在发亮、不断震动的手机，犹豫了片刻。
　　这实在不像他会问出来的问题。

　　小陈被自家老师的目光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他试探着问道：“老师...您还有事？”
　　陆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目光微微闪躲，状似随意，像平日讨论案例一样的口吻：
　　“假设一个情景。”
　　小陈立刻挺直身板，进入备战状态。
　　一般来说，当老师用这种句式开头后，后面紧跟着的都会是高难度的临床问题。
　　他可得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不能让老师觉得自己只会玩手机。

　　“如果有一名女性在私下与朋友的交谈中，对一位男性做出负面评价，但恰巧被这名男性无意间听到。”
　　陆川思考着用词。
　　“时隔数日，两人同处在一个社交场合，女方刻意回避与对方对视、减少言语交谈，并且在分配资源时。”
　　“嗯...比如食物，刻意排除了这位男性。”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小陈：“从社会行为学角度来看，这种行为模式通常预示着什么？”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从最初的紧张转到了难以置信，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仔细地观察着老师那依旧认真的表情，有些犹豫地回答：
　　“呃...从非专业角度来看，大概说明这位女性对这位男性很不满，或者不想和这位男性有任何瓜葛...”
　　他怎么感觉老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他忍不住试探性地加了一句：“老师，您假设的这个情景...还挺别致。”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行为学案例，好了，你去忙吧。”

　　小陈站在原地，看着老师远去，步伐依旧稳健，背影依旧挺拔。
　　但他怎么看，都觉得老师的身影中好像多了点难以言说的郁闷。
　　他仔细地回味着老师刚才的问题，脸上慢慢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使劲抿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推开医院员工食堂的门后，拍摄现场并没有像陆川所想的一样弥漫着等待的焦躁氛围。
　　反而是一片轻松自在。

　　林麦正笑着将一杯咖啡递给章亮，章亮双手接过，拿起吸管戳开塑封膜。
　　一旁的运营娜娜，正举着手机自拍。
　　摄影师小高则半靠在设备箱上，手指灵活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似乎正沉浸于一局紧张的游戏。

　　他径直走向人群，余光瞥到了桌面上已经空了的咖啡包装袋。
　　“抱歉各位，久等了。”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拍摄了。”

　　看见陆川已经回来，众人迅速有序地各就各位。
　　补光灯灯光重新打开，摄像机红灯再次亮起。

　　林麦面向镜头：“接下来，我们来切已经煮好了的鸡蛋...”
　　“选择水煮蛋而非煎蛋的理由，是因为水煮蛋更低脂健康，在切片后可以和牛油果绵密的口感更好的融合，进而提升三明治整体的风味。”
　　陆川适时补充。

　　看似十分简单的切水煮蛋环节，却成了林麦跨不过去的小难关。
　　或许是身旁陆川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也或许是戴着一次性手套不好操作。
　　林麦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下刀，可刀刃一偏，蛋黄边缘碎裂开来。
　　她有些懊恼地低呼了一声。

　　陆川的视线应声落下，他的目光先是在碎裂的蛋黄边缘停留了几秒，随即又极快地掠过林麦微微沮丧的脸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备用食材区拿过一颗新的剥了皮的鸡蛋，轻轻地推到了林麦的手边。

　　林麦定了定神，打算再试一次。
　　手起，刀落。
　　“呃...”
　　几乎是在同样的角度，蛋黄边缘再次破裂。
　　空气凝固了一瞬，林麦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升温，她有些尴尬地看向陆川。

　　陆川再次推过来一颗水煮蛋。

　　林麦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握紧了刀柄，全神贯注，将刀刃精准的对准鸡蛋的中线，缓缓落下。
　　然而，第三颗鸡蛋依旧未能幸免，蛋黄边缘还是绽开了一小道不规则的裂痕。
　　“......”

　　林麦彻底哑然，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也有些不敢去看陆川的表情。

　　预想中的‘批判’声音并没有传来，身旁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向前一步，忽然拉近的距离让林麦呼吸微微一滞。
　　他直接拿起了最后一颗水煮蛋，从她有些僵硬的手中接过了刀柄。
　　微微倾身，肩膀几乎要碰到林麦的鬓角。

　　只见他腕部发力，刀锋精准而又迅速的落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业的美感。
　　林麦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动作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鸡蛋很给面子地被完美分成了两半，又被分切成了厚度均匀的薄片。
　　他将切好的鸡蛋轻轻拨到白色的瓷盘里：“好了。”

　　林麦匆忙收敛心神，伸手拈起一片鸡蛋，展示给镜头。
　　“大家看，鸡蛋切成这样的厚度就可以了，接下来把它和牛油果、面包片组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