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斯祺

29、第 29 章 “我帮你退

　　林麦一大早就来到了工作室，将钥匙插入工作室大门的锁孔里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已经哼上了一首最近流行的歌曲的调子。
　　她心情显然不错，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准备看一下今日的工作安排。

　　刚坐下没两分钟，周景阳就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学长，今天你怎么也这么早？”
　　她抬头笑嘻嘻地和周景阳打着招呼。

　　周景阳却没有和平常一样同她玩笑，面容有些严肃。
　　她心里一沉，笑意也跟着落下来了一些：“出什么事了吗？”

　　周景阳走到她的面前，将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昨晚我又看了看前三期视频数据，热度一直在往上走，虽然这是我们原本想要的效果。”
　　他在小高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但现在有些地方超出预期了。”
　　他努努嘴，示意林麦看自己打印好的个别评论截图。

　　“一是你和陆川CP的热度，二就是陆川的个人魅力。”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说自己去医院拍到过陆川，还有的人说自己要装成患者挂陆川的号，去要他的微信。”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类评论的下方表示赞同的人还不少呢。”

　　林麦看着周景阳整理出来的评论截图，每一条评论的内容都有些“疯狂”，她眉头微皱，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无语。
　　她之前倒是也想过视频火爆的话可能会有一些粉丝好奇陆川，但这种直接追到医院的方式，真是让她着实有些意外。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她放下打印纸，“真想不到，饭圈文化有一天都能延伸到医院。”

　　周景阳不置可否：“趁着项目的内涵还没变味，大多数粉丝的关注点还没跑偏，我们得尽快收尾，以免多生事端。”
　　“一会儿你联系一下医院那边，看看最后一期视频的拍摄能不能再提前一些。”

　　林麦点头应下，又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沉重。
　　她早就已经知晓热度是一把双刃剑的道理，它既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但当热度落到陆川的身上时，她恍然发现自己明显担心得更多。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点开和章亮的对话框。
　　斟酌了一下措辞后，将情况简单说明。

　　章亮先是有些意外，因为陆川并没有和营养科提过这些事情。
　　随后他表示理解，会和陆医生以及患者那边沟通一下，让林麦等他的消息。

　　对于陆川而言，这几日确实有些和往常不一样。
　　也就两三天前开始，他上下班时，总觉得人群中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偶尔余光扫过人群时，还能看见有人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着自己。
　　当时他还想得比较简单，认为是这段时间视频播出后，多了些认出他面孔的人。
　　想到这意味着视频宣传效果很好，他还一度感到欣慰。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又不是陈默那种备受关注的大明星，被人多看两眼，原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上午，他在科室坐诊，看完几个患者后，进来了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女孩穿着时髦，妆容精致，一坐下来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嘴角带着他在诊室里鲜少能够见到的弧度，笑容灿烂得让他都怀疑她走错了科室。
　　但从业几年来，他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患者，因此只走神了一瞬，便面色如常地看向电脑屏幕：“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陆医生。”

　　这下他真的有些没反应过来，手指搭在鼠标上，疑惑地看向女孩。

　　女孩被他看了一眼，脸一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就是......在网上看到您了，没想到您本人比视频里更帅。”
　　她顿了一下，又飞快地开口：“我大学刚毕业，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我在家里的公司上班，情况就是这样的。”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似乎早有准备，点亮屏幕，“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

　　陆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对面的小陈。
　　小陈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认真核对患者的资料，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明显正竖着耳朵听得入神。
　　诊室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他才察觉到老师投过来的眼神。

　　他猛地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看向女孩：“不好意思啊，这里是医院门诊。”

　　“您要是想继续就诊，请说明哪里不舒服。”

　　“如果是别的事情，还要麻烦您先离开，不要耽误陆医生接诊，影响别的病人。”

　　女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看了一眼陆川，但陆川已经示意小陈叫号。
　　她只好收起手机，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不甘心地回过头。
　　“那我以后不舒服再挂您的号。”

　　“等等。”陆川又叫住了她。
　　以为这位陆医生改了主意，她惊喜地回过头来。

　　“我帮你退一下号。”

　　“......”

　　趁着午休用餐的时间，陆川拿出手机翻了翻三期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内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逐渐成为了粉丝的关注点。
　　他想了想，决定在下午上手术台之前找章亮聊一下。

　　刚走出食堂，就迎面撞上了一名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微笑着看着他：“就知道陆医生您会在食堂，王院长请您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陆川认出她是副院长的秘书，心下微微不解，这位王副院长主管医院的行政工作，长于应酬、热衷排场，作风一向高调。
　　与他这种笃信技术、专注临床的医生来往甚少，两人除了必要的公务外，平日里几乎少有交集。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跟着秘书的步伐，向位于行政楼的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副院长的办公室宽敞气派，最中间是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一些文件外，就是几件极为醒目的、价值不菲的仿古摆件，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趣味。
　　此时，副院长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绒布细致地擦拭着其中的一个摆件。

　　一旁接待区域的沙发上，一位妆容得体的年轻女孩正安静地坐着。
　　在陆川进来时，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多停了一瞬后，才又不紧不慢地移开。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王海转过身来，先是将摆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然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小陆来啦！快，这边请坐！”

　　他引导着陆川在沙发上落座，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陆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王海指了指年轻女子：“陆医生，介绍一下，这是小女王欢，也是学医的，刚从国外学习回来。”
　　“院里最近不是正要引进人才吗？商议后想把她安排到你们胃肠外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温和地看向陆川：“现在想询问一下你这位副主任的意见。”

　　陆川心知肚明，这并非征求意见，而是告知安排。

　　他面色不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副院长，科室的人员安排，由您和院里决策就好，我听从安排。”

　　王海听了，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急不缓地放下。

　　“小陆啊，关主任这几天可就要退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陆川思考的空间。

　　“我可是对你一直都很看重啊，你年轻，技术又过硬，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陆川已经明白了王海话中的意味，当然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科室主任的位置。
　　但他自然也明白，今天的这一次谈话并不简单。
　　王海需要他的，绝非是他专业的技术。

　　他压下内心的反感，平静地看向王海：“副院长，王医生的岗位安排既然是院里的决策，作为科室副主任，指导年轻医生也是我的分内职责，我会尽力帮助王医生尽快融入科室。”
　　他话锋一转，悄然划清了界限。
　　“至于您提到的其他安排，我资历尚浅，首要任务还是精进业务，不辜负医院的信任，后续的人事任命，我相信院里会全盘考量。”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王海脸上的笑意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好！陆医生果然识大体，顾大局。”

　　王欢这才适时地站起身来，露出得体的笑容，大方伸出手：“以后就要在陆主任手下工作了，早就听闻您技术精湛，还请多多指教。”

　　陆川顺势起身，摆了摆手：“不敢不敢，王医生您太客气了，我们是同事，以后互相学习。”

　　说完，他没有理会王欢僵在半空的手，重新看向王海：“副院长，如果没别的事，我下午还有手术，就先告辞了。”

　　王海看着陆川大步走出办公室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王欢还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那只白皙的手。

　　“爸爸，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听话的那种人。”

　　王海端起茶杯，沉思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女儿。

　　“不听话的人，一般是因为还没找到他愿意听话的理由。”

　　“这就要看你后续怎么做了。”

　　“不过，要快，那边已经派人过来对接了。”

　　闻言，王欢抿了抿唇角，“我会加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