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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治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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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的紧迫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秋收之后的开垦与来年的春耕更是需要未雨绸缪。陆毅盘点着领地那落后可怜的农业水平,深知光是靠人力堆砌和现有的简陋工具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更好、更高效的工具。
不仅仅是补充足够数量的锄头、镰刀,他更需要能为未来带来变革的农具:比如能深耕省力的新式犁,比如能有效灌溉排水的水车、翻车(龙骨水车)等水利设施。
对于锄头、镰刀这类简单工具,他还能凭借记忆画个大概的草图,让城里那些惊魂未定的铁匠们去尝试打造。但对于更复杂的机械,比如曲辕犁的精确结构、水车齿轮联动、翻车龙骨叶板的排列……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和名字,具体细节根本无从下手,更别提画出来了。
难道要靠铁匠们自己去摸索?那要摸索到猴年马月?陆毅对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草图发愁。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系统界面里,那两个静静矗立在营地中的建筑工人小屋图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建筑工人!
这些由系统召唤而来的魔法工匠,他们拥有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工匠的理解力和建造能力。他们能几乎完美地执行他的建造指令,甚至能利用魔法能量加速过程。更重要的是,他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灵魂层面的微弱连接,或许……这种连接能帮助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也许……他们能理解我的意图?”陆毅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就算不能完全理解,他们本身就是顶尖的工匠,只要我描述出大概的功能和形状,他们或许就能自行推导出实现的结构?”
想到就做!陆毅立刻通过系统,向远在森林营地的那两位建筑工人发出了强烈的“召唤”意念,并下达了前来双峰堡的命令。
不过半日,两位头戴皮帽、背着神奇工具袋的建筑工人,就在一队野蛮人战士的护送下,出现在了城堡庭院。他们依旧是那副乐呵呵、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
陆毅将两位工人请进一间安静的屋子,摊开他那惨不忍睹的草图,开始尽力描述:
“嗯……我需要一种犁,它不能是直直的那种,前面这里……要弯曲一下,对,这样转弯会省力很多……”
“还有这个,叫水车。大概是一个巨大的轮子,放在河边,水流冲击它,它就能自己转动起来,然后把水带到高处的沟渠里……”
“还有这个,翻车,或者叫龙骨水车?它有一长串的木链子,上面带着一块块的板子,人踩动踏板,就能把低处的水连续不断地提上来……”
他描述得磕磕绊绊,很多地方自己都说不清楚。
然而,那两位建筑工人却听得异常专注,他们的小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不仅仅在听语言,更在通过那种灵魂连接,感知着陆毅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影像和概念。
他们时不时地交头接耳,发出一些外人听不懂的、仿佛敲击木头和石头的音节讨论着,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一些复杂的结构。
片刻之后,两位建筑工人对着陆毅,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包在我们身上”的自信笑容。其中一个工人甚至拍了拍自己的工具袋,表示材料和技术都不是问题。
陆毅心中大喜!果然可行!
他立刻下令,为两位建筑工人在城堡内划分出一片工作区,并提供所有他们需要的材料。
几天后,当陆毅再次来到工作区时,他看到了令人惊叹的景象:
一架按照他描述制作的曲辕犁模型已经完成,结构精巧,线条流畅,远超他的想象!
一座小型但结构极其精准的水车模型正在水槽里欢快地转动,完美实现了动力转换和提水功能!
甚至还有一台复杂的脚踏翻车模型,被两个工人演示,水流被源源不断地提升上来!
虽然只是模型,但其展现出的设计理念和工艺水平,完全碾压了这个时代的一切现有农具!
“太好了!简直完美!”陆毅忍不住赞叹。他立刻命令:“就按照这个标准,先全力生产一批新式犁!水车和翻车,选择最急需灌溉的地方,先建造两座作为示范!”
有了建筑工人这把“□□”,陆毅对即将到来的秋收和之后的农业改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科技的种子,即将在这片落后的土地上,发出第一棵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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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议事会议结束,幸存的官员们鱼贯而出,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去执行领主刚刚下达的一系列清晰而具体的命令。
会议的气氛早已不复最初。曾经的“群策群力”更像是一个短暂的幻觉,在奥尔多事件之后,便迅速消散无踪。如今的议事厅,彻底变成了领主的一言堂。
官员们的作用被极度简化:汇报(只陈述事实和数据,严禁掺杂个人臆测和修饰)、反馈(仅限于提出执行中可能遇到的具体困难,而非质疑命令本身)、接收新命令,然后便是无条件执行。
这种转变并非源于陆毅的暴虐,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无力反抗的碾压感。
每一次会议,陆毅都能迅速抓住他们汇报中的核心问题,甚至是一些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潜在风险。他下达的命令精准、高效,直指要害,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去那种拖沓、模糊、互相推诿的办事方式。
更让他们感到敬畏甚至恐惧的是,这位年轻领主随后展现出的一系列手段:
高超的治理手腕:惩罚奥尔多却又不彻底废其人的方式,既立了威,又保留了劳动力,甚至还意外地收割了一波底层民心(送铜币道歉)。这种对惩罚尺度的精准把握,让他们细思极恐。
深不可测的收买人心:那神奇的“药水”和亲自下乡“行医”的举动,效果是爆炸性的。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领地内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领主汇聚。这种掌控人心的能力,远超他们理解的“仁慈”范畴,更像是一种……魔法。
绝对武力的震慑:那些沉默而强大的战士,以及领主能驱使哥布林、拥有自动防御武器的传闻,都让他们不敢生出任何异心。
所有这些加起来,彻底击碎了他们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可笑的自傲。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领主再怎么厉害,终究需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维持统治。他们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过去那套官僚作风才是“成熟”和“正常”的。
但现在,他们悲哀(又庆幸)地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专业能力”和“政治智慧”,在领主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粗陋得令人羞愧。领主无意间显露的每一种手段,都仿佛来自另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让他们连理解的边都摸不到,更别提模仿或超越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只会摆弄石子的小孩,突然看到了一位数学家流畅地书写微积分公式,除了目瞪口呆和自惭形秽,再无其他情绪。
因此,尽管会议变成了领主的一言堂,他们失去了以往那种可以扯皮、可以敷衍的空间,但却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甚至内心深处,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和顺从——只要严格按照领主的命令去做,似乎就不会出错,甚至还能得到奖赏(那两箱银币的诱惑力依旧巨大)。而一旦自作聪明……奥尔多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榜样。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反而开始拼命学习、努力适应这位新领主高效而冷酷的节奏,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优化”掉的对象。双峰堡的官僚体系,正在陆毅无意中的“鄙视”和碾压下,以一种扭曲却高效的方式,被迫进行着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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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陆毅的铁腕统治和一系列新政的实施,双峰堡的城镇面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一种久违的、甚至前所未有的活力开始在这片曾经死气沉沉的土地上涌动。
最显著的变化是秩序的回归。街道上再也看不到催税税吏横冲直撞、敲诈勒索的身影,也见不到巡逻卫兵顺手牵羊、欺凌弱小的恶行。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由野蛮人战士带领、纪律严明的混合巡逻队,他们沉默而高效,只维持秩序,不介入民生,反而让市民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真正的活力来自于经济的自发勃兴。
源自城堡的大量订单,如同给城镇的产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领主需要新农具、需要维修武器、需要建造仓库、需要各种物资,而且愿意先预付定金!
这些需求首先引爆了铁匠铺。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为了城镇新的背景音乐。为了满足庞大的订单,铁匠师傅们不得不破天荒地公开招募学徒,甚至愿意将一些不核心的手艺传授出去,只为了扩大产能。
铁匠业的繁荣,直接带动了上下游产业:木炭窑和矿场的运输队往来变得频繁,提供了大量搬运工的岗位;为工人提供食宿的小酒馆和饭馆生意也变得红火起来,虽然食物简单,但人气旺盛。
更多的就业机会和工钱流入市场,使得农夫和渔民的产出(蔬菜、鱼类)也找到了更好的销路,价格虽然因需求增加而有小幅上浮,但由于最重要的税收被免除,总体算下来,普通市民反而觉得东西比肯特时代更“便宜”、更容易获得了。
甚至领主对环境卫生的苛刻要求,也意外创造了大量工作岗位。他要求道路平整(甚至一度异想天开要用石头铺路,在被壮着胆子劝阻后改为严格要求压实平整)、垃圾及时清理、污水通过规划的下水沟渠排放。这使得不得不雇佣大量贫苦人员担任清扫夫、沟渠清理工,而身体强壮些的则被招募去参与道路整修和简易下水系统的挖掘工作。
所有这些工作,都支付合理的薪水或实物粮食!这不再是过去的无偿劳役,而是真正的雇佣关系!
钱和粮食在流动,工作在产生,希望在被点燃。
城镇的街道虽然依旧简陋,却变得干净整洁了许多;人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有疲惫,却少了往日的麻木和恐惧,多了几分忙碌和对未来的期盼;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和腐败的气味,而是炊烟、食物、汗水以及一种名为“生机”的气息。
整个双峰堡,就像一棵被从巨石下解放出来的树苗,虽然依旧弱小,却终于能够舒展枝叶,贪婪地吸收阳光雨露,爆发出惊人的、勃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