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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剑惊竹,一诺托孤 既然伤好了 ...

  •   “叮——”

      脆响如裂玉,两道剑光在青竹梢头骤然相撞。

      沈清雪足尖点着晃动的竹节,素白衣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借着反震之力旋出半圈,剑穗扫过竹叶,带起一串细碎的青影。

      他眸光骤寒,手腕翻转间,剑刃已覆上层层白霜,如冰棱破鞘,直刺对面玄色身影的咽喉。

      萧烨早有防备,左掌在竹干上猛地一按,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丈余,险之又险避开剑锋。未等落地,他右手已掣出腰间长剑,枣红色剑穗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咻”地劈出一道凝练的灵力剑气。剑气撞在沈清雪身前骤起的冰幕上,炸开漫天细碎的冰碴,溅得周围翠竹上都凝了层薄霜。

      “只会躲?”沈清雪挑眉,足尖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欺近,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萧烨的闪避轨迹死死锁住。

      每一剑都带着刺骨寒意,劈开空气时发出尖锐锐啸,逼得萧烨连连后退,玄色衣袍下摆被剑气扫过,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萧烨眼底闪过一丝狠劲,突然矮身,长剑贴着地面旋出,带起满地腐叶与碎石,直攻沈清雪下盘。

      沈清雪脚步轻点,身形陡然拔高,却见萧烨趁机旋身站起,左掌翻飞间结出三道印诀,淡青色灵力骤然凝聚成箭,“嗖”地射向他心口。

      “雕虫小技。”沈清雪冷哼一声,长剑在身前横劈,一道冰墙瞬间成型。

      灵力箭撞在冰墙上,“嘭”地炸成点点灵光,而冰墙也布满蛛网状裂纹。

      不等裂纹蔓延,他已借力俯冲而下,剑刃直指萧烨左肩。

      萧烨心头一紧,侧身闪避的同时,长剑反挑,堪堪格开剑锋。
      两剑相击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掌心那层因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隐隐作痛。
      “咔嚓……咔嚓……”接连几声脆响炸响,两人缠斗的气浪震得数竿碗口粗的翠竹拦腰折断,断裂处的竹节渗着清液,带着枝叶轰然砸在积腐叶的地上,惊起一片飞虫。

      他趁机后退两步,刚想喘口气,却见沈清雪袖摆一扬,三枚冰棱破空而来,角度刁钻至极。

      “躲得掉吗?”

      漫天竹叶被交手的气浪掀得狂舞,如千万只青蝶乱坠,其中几片刚飘到半空,便被紧随其后的万千银芒劈成细碎齑粉。

      银芒掠过之处,竹叶上的凝霜瞬间崩裂,那道剑光每一缕都带着刺骨寒意,劈开空气时发出“咻咻”锐啸,死死锁着他的闪避轨迹。

      萧烨足尖在竹梢一点,借力拧身翻转,玄色衣袍扫过竹叶,留下几道淡痕。

      他刚沾实地面,指节已因握剑发力泛白,正欲旋身提剑反击,余光猛地瞥见斜后方三丈处,沈清雪如鬼魅般破开竹影再欺而来。

      袖摆翻飞间,指尖凝着的剑光亮得晃眼,灵力翻涌的压迫感刺得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快!”萧烨心头一紧,左掌翻飞间结出三道印诀,淡青色防护阵“嗡”地在身前铺开,光幕流转着细碎灵力纹路。

      可剑光撞上光幕的瞬间,“噼啪”碎裂声炸响,防护阵先裂出蛛网状细纹,随即纹路飞速蔓延,一呼一吸间便“崩”地碎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里。

      趁萧烨愣神的刹那,沈清雪的剑锋已递到眼前。

      萧烨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躲过剑锋的同时,右腿蹬地借力,左掌贴着地面一旋,借着腰腹拧转的力道,将一团凝练如实质的灵力以刁钻角度,狠狠轰向沈清雪小腹。

      “嘭”的闷响中,灵力气浪掀飞竹叶,沈清雪踉跄后退数步,最终被震飞十余米,后背重重撞在翠竹上,震得竹叶“簌簌”下落。

      萧烨撑剑站起,胸口突然传来翻涌钝痛,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冰凉青石上,忍不住“噗”地吐出血来,暗红血珠溅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

      “你暗算我。”他抬眼瞪着缓步走来的沈清雪,声音气闷却不见软糯,“方才我已占上风,再差一点就能赢了。”

      沈清雪拍掉衣袍上的竹叶,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人扶起,指尖触到萧烨手臂时,能感觉到他因疼痛微微发颤。

      他从储物袋摸出白瓷药瓶,随即“啪”地扔到对方怀里,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气:“想赢我?还差着火候。”顿了顿,看着对方气鼓鼓的模样勾了勾唇角,“况且,暗算本就是战术,是你自己不够警醒。上次在练武场,是谁被我用同样的法子逼得认输,转头就去缠着掌门要讨说法?”

      萧烨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上次!这次我明明反应过来了!”话虽硬气,指尖却已经拧开了药瓶,一股清凉的药香散开来,这药是沈清雪以三柄翠灵竹剑跟丹房长老换的,比寻常伤药见效快上三倍。

      “你们两个!简直胡闹!”负责看管后山的季辰长老踩着碎石快步走来,花白胡须气得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执法令牌,指腹把令牌上的纹路都磨得发亮。他视线扫过满地断竹和散落的灵光碎屑,又瞥了眼萧烨嘴角的血迹,声音陡然拔高:“上月刚罚你们去打扫藏经阁,这才安分几天?后山的翠竹是供宗门炼制法器的材料,你们倒好,直接震断半片!按门规,罚你们。”

      “季长老,是我们失度了。”沈清雪语气收敛了几分,微微躬身行礼,萧烨也连忙跟着点头,还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认错的利落。

      可季辰显然不吃这一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从袖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宗门戒律》,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别跟我来这套!上次你们毁了练武场的木人桩,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必须重罚。”

      不等长老再说下去,沈清雪拽住萧烨手腕,拉着他往竹林外跑,衣袍扫过竹枝,留下一串轻响。萧烨被拽得一个趔趄,还不忘回头喊:“季长老,下次一定注意!”身后传来季辰气得跺脚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回来!”

      刚跑出半里地,萧烨“嘶”地抽气,脚步慢了下来。

      他性子本像林间的风,爽朗跳脱,此刻虽眉眼间添了几分倦意,却不见蔫态,只是反手拽住沈清雪衣摆,额角渗着薄汗:“停一停。”方才被震飞时,左肩撞在石尖上,用灵力勉强压住的伤口正隐隐作痛,隔着衣料都能摸到温热黏腻的触感,可他语气里只有隐忍,没有半分示弱。

      他松开剑柄,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剑身,左手则紧紧捂住渗血的左肩——玄色衣料很快晕开暗红。见沈清雪回头,萧烨往前凑了两步,眉头微蹙却没皱成委屈模样,只是凑得极近,发丝都快蹭到对方脸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有点疼,你帮我看看?上次我帮你摘悬崖上的木灵果,手被刺扎了,你也是这么看的。”

      “呵。”沈清雪瞥他一眼,语气满是嫌弃,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却在触到萧烨胳膊时顿了顿——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因忍痛而紧绷。终究没真的用力,只是虚推了一下:“多大的人了,这点伤还要看?”

      萧烨却没松手,反而顺势往前靠了靠,语气带着点放浪的调侃:“这不是有你在么?换旁人,我才懒得吭声。”他刻意晃了晃左肩,眉头皱得更紧些,却没发出半点痛呼,只是眼神直直盯着沈清雪,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站好,别乱动。”沈清雪无奈叹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拉着萧烨往旁边的青石坐下。他从自己储物袋里摸出一小罐药膏,这是他以一柄翠灵竹剑跟丹房长老换来的,比给萧烨的那瓶更细腻。他先掏出帕子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清水,仔细擦掉伤口边缘的石屑与血渍,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萧烨肩颈的肌肉本因忍痛绷得僵硬,被这微凉的触感一激,竟悄悄松了些。

      “忍一下。”沈清雪低声道,指尖沾了点药膏,均匀涂抹在渗血的伤口上。药膏刚触到皮肤时带着些许刺痛,待化开后又泛出清凉,萧烨下意识抿了抿唇,却依旧没出声。

      待药膏化开,沈清雪微微踮脚,垂眸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两口气。

      温热的气息扫过泛红的皮肤,混着药膏淡淡的药香,尖锐的痛感竟真的褪去大半。

      萧烨垂着眼,能清晰看见沈清雪如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鼻尖萦绕的竹叶香混着药香愈发清晰,他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脸颊“唰”地红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方才强撑的隐忍早忘了大半,只敢用余光偷偷描摹对方紧抿的唇瓣与认真的眉眼。

      “好了。”沈清雪直起身,拍了拍他胳膊,语气依旧带点不耐烦,却没了之前的疏离,还顺手帮他把衣料拉好,“下次再这么莽撞,自己找丹房拿药。刚擦的药膏,蹭掉了自己补。”

      “知道你最好了嘛!”萧烨立刻直起身,眼底的隐忍一扫而空,笑嘻嘻地伸手想往对方肩上搭,动作里带着放浪不羁的亲昵,却又刻意控制着力道,怕碰到对方。

      沈清雪早有防备,指尖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挑眉道:“我看你是伤好了。”

      还不等萧烨反驳,他已扣住对方比自己大些的手腕,指尖触到萧烨掌心因握剑磨出的茧子,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带着粗糙的温度,像是在无声安抚。

      随即拉着人往练武场走,脚步轻快:“既然伤好了,就跟我再打一架,这次可不会留手了。顺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术,不是你那点小聪明能比的。”

      萧烨立刻来了精神,忘了刚还在忍痛,反手握住沈清雪的手腕,快步跟上,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利落:“来就来!这次我肯定能赢你!”

      月回山掌门朝九天赶到练武场时,站在旁边的季辰长老正对着破损大半的武台皱眉记录,指尖敲击着执法簿,发出“笃笃”的声响,沉默里满是按规处置的凝重。武台的东南角已经塌了一块,碎石散落一地,旁边的兵器架也歪歪斜斜,几根长枪掉在地上,显然又遭了殃。

      朝九天身着青衣,衣袂飘飘,一派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目光掠过场中缠斗的身影——萧烨的剑光愈发凌厉,却还是被沈清雪的剑招压制,偶尔还会耍点小机灵,趁沈清雪格挡时偷袭一下,惹得沈清雪眼底泛起笑意。朝九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道:“清雪这性子,倒是半点没变,依旧爱这般折腾。不过烨儿的剑法学得快多了,上次还接不住清雪十招呢。”

      季辰头也没抬,笔尖在簿子上重重一顿,留下深深的墨痕:“方才吾还去后山按门规训诫过他们,这才盏茶功夫,练武场的台子就被拆成这样。上月刚修的武台,这月又要补,丹房和器房的长老都来找我告状了。”他合上执法簿,语气里满是严谨之人对“破坏规矩”的无奈,“再这般无度,宗门修缮的规制怕是要先给他们改一改了,吾这执法长老,天天跟着善后都要折寿喽。”

      季辰转身往场外走,刚至练武场边缘的竹林口,却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眼场中沈清雪剑上流转的白霜,眉头不自觉皱紧,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执法令牌,低声嘀咕:“这寒气……倒像当年那位的‘凝霜诀’路子,怎么会在这孩子身上……”说罢摇了摇头,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去。

      江浣不知何时倚在练武场的石柱旁,玄色锦袍绣着银纹浪涛,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佩,笑容爽朗。看站姿,显然已站了许久,连场中两人交手的几个关键招式都看在眼里。

      “浣兄何时来的?怎么不派人通传一声。”朝九天转身相迎,语气亲和——对待挚友从无掌门的疏离架子,还顺手递过一杯刚泡好的云雾茶,“刚从丹房取的新茶,尝尝。”

      江浣大步走上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洪亮:“刚到片刻,见你瞧得入神,便没打扰。”他下巴朝场中缠斗正酣的两人一点,目光在剑光与灵力的交锋间流转,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两个倒是好苗子,灵力扎实得很,身法也灵动利落。尤其是穿白衣那个,剑招精准狠厉,比我水晶宫的几个长老都强些,我都想拐回水晶宫好好栽培了。”

      萧烨刚好挡在沈清雪身前格开一剑,抽空瞥了江浣一眼,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护短:“江宫主可别打他主意,清雪的剑招,只教我。”

      “那可不行。”朝九天笑着摆手,指尖轻点练武场上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两个性子傲得很,清雪自小在月回山长大,根都在这儿;烨儿虽调皮,却最看重清雪,你就是把水晶宫的宝贝都搬来,他也不会走。你得自己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

      朝九天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江浣低声道:“说起来,浣兄若放心,不如让令郎住珠曜宛。清雪和烨儿正好在那儿常住,平日能照拂一二,练剑时也能带着他,刚好磨磨他的性子。”

      江浣眼睛一亮,刚要应下,又哼了一声,却不见真恼,反而笑骂道:“你这掌门当得也太‘公平’了,连自家师弟的主意都不敢拿。换做是我,直接把人绑回水晶宫,好酒好肉伺候着,不信他不动心。”

      “清雪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我若自作主张,他回头少不得要跟我置气,说不定还会闹着要去闭关,半年不出来。”朝九天无奈摊手,眼底的笑意却未淡去,“上次我只是让他教新弟子练剑,他都冷着脸跟我僵了三天。”

      这时,江浣腰间的传音符突然亮起,急促的声音穿透符纸,带着几分慌张:“宫主!少主不见了!刚刚还在丹房外等着拿药,就一会没看住,人就没影了!属下们找遍了前厅和后院,都没见着人!”

      他拿起传音符,语气淡然得很,全然不见慌乱,甚至还喝了口茶:“不必管他,野够了自会回来。他要是敢跑远,回头我就让他抄一百遍《水经注》。”说罢干脆利落地设了静音,随手塞回腰间。

      朝九天瞧见此景,忍不住低笑:“令郎莫不是还在气你纳了尊夫人?前几日我听弟子说,他把夫人送来的玉佩扔到湖里了。”

      “可不是嘛。”江浣叹了口气,随即又爽朗一笑,“自从他母亲陨落,这小子就没让我省心过。新夫人性子温和,待他也尽心,可他就是不领情。等他回来,非得让他跟台上那两个切磋切磋不可!天天到处跑,修为半点没长,上次跟我手下的小弟子比剑,还输了。要不你这当掌门的通融下,让他在月回山住上些时日,跟着这两个小子学学规矩,练练本事?有清雪管着,他肯定不敢胡闹。”

      “这有何难?”朝九天爽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只要你不打挖墙脚的主意,让他在月回山住上一年半载都成。刚好让他跟烨儿作伴,两个少年凑一起,说不定还能互相磨磨性子。”

      江浣听了,当即放声笑出来,拍着朝九天的肩连连道:“还是朝兄够意思!没白交你这个兄弟!等回头我让水晶宫送几船深海珍珠来,给你们宗门的女弟子做饰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剑惊竹,一诺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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