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外山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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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三点三十九分。
天外山。
杂树丛生的山中间修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阶梯，阶梯由不知名的石头深深镶嵌进土里，往上高耸入云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黎莱之明与各大学院背靠天外山，与崆印之阁、边关、共同组成三道防线，而各个大小学院，就是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
邴禌㾦站在山脚下，她的左手手腕戴着一个半透明的手环，眼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士气，半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踏上了第一个台阶。刹那，一股看不见的波纹以她的脚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第二步，一道猩红的光芒自她身上扩散，那道光芒还未扩散多远，就被一道金光震了回来。不过这些邴禌㾦都看不见，就在她要踏出第三步时，忽然她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这一震直接让她飞出一百米开外，学院的一些建筑被她砸穿，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破损口。
邴禌㾦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木着一张脸吐出一口鲜血，她也不修整提起步子朝天外山的方向走去。
回到山脚下，她看着天外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随风而动，偶有鸟鸣与树叶“沙沙”声，平平无奇的台阶，一切如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邴禌㾦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没感到任何阻力。
她试探性的踏上第一个台阶，阻力没有袭来，直到她慢慢踏上第二个台阶，那股震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再次震飞两百米远。
这次她一下撞穿了某间正在上课的教室，内里是一片空旷的平原，穿着同一配色不同样式院服的学员们正互相打的不可开交，除了创造这个空间的人，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教室多了一个一班的学员。
“你是？”一位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人闪现至邴禌㾦面前，过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整个唇部。
邴禌㾦不紧不慢的从石块里站起来，眼前两个黑袍人左右不断重叠晃得她眼晕，她张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争先恐后往外淌，“导师好，我是邴禌㾦，一年一班的学员。”
黑袍导师见她脸色苍白，还在口吐鲜血，慌的声线都抖了几分，“你，你，吐血了。”
“啊……不用在意。”邴禌㾦拿袖子随便抹了一下嘴唇，冲他摆摆手，沾血的唇扬起一个“她无碍”的微笑，接着她对着黑袍导师鞠了一躬，是无比标准的九十度，“对不起导师，这边的修缮费用我会赔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修缮费用啊？！
黑袍导师兜帽下瞳孔地震中，他踟蹰地伸手，却没再前进半步，纠结间，就见口吐鲜血的学员已经走出老远了，那晃晃悠悠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这边邴禌㾦随手接了把喷泉水，粗粗洗了遍下巴便面无表情的朝着天外山再次进发。
不过当她回到山脚下的时候，那里却站了一个人，没有多在意，她瞳孔颜色加深，泛着诡异的红芒，召唤出眼镰开始使蛮力爬山。
几乎是在她催动异能的那一秒，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滋滋的电流顺着相接的皮肤在全身游走跳跃。
邴禌㾦闷哼一声，捂着手腕蹲下缩成一团，一旁的眼镰仅仅显现一个淡影，接着便化作点点尘埃散去，她感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抗衡，一个想上去，另一个推阻着将其往下摁。
渐渐的，邴禌㾦察觉这只手环可能有着抑制异能的功能，她试着收起力量，发现全身流窜的电流确实有所减小。
“这是盛导师发明的异能抑制手环，越是去调动异能，手环檩输出的电流就越大，你不用异能就没事了。”
一道略显散漫的男声自身旁响起，邴禌㾦听着有些耳熟，她慢慢收了异能，手环的警报也随之停止，缓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对那人道了声谢，却在看到那人的面容时愣了一下。
是之前入学测试她救过的那个会喷火的狼尾少年。
“客气。”三七分狼尾微微歪了歪头，向邴禌㾦伸出一个拳头，脸上是一抹轻佻的笑，“段碜骆，石字旁加个人参的参，骆驼的骆。”
邴禌㾦瞧着眼前就像是要跟她剪刀石头布的拳头，迟疑了两秒，她缓慢握拢五指，不确定似的瞅了段碜骆一眼，然后很轻很轻的和他的拳头碰了一下，“邴禌㾦。”
段碜骆挑了下眉，拳头自上和她的叠放，一触即分，“怪拗口的。”
邴禌㾦默默收回手，没反驳，因为她也觉得挺拗口的，她小时候她跟程姨提过一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程姨憋笑时的暗红脸庞。
“囡囡，虽然你爸你妈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在给孩子起名字一事上……唉，体谅一下吧！”
“盛檩导师的抑制手环能压制5阶以下的异能者，而学院的导师平均等级，是9阶。”段碜骆晃了晃他的左手，那有一个和邴禌㾦手上相同的手环。
同样的手环……邴禌㾦目光停留在对方手腕上的抑制手环上，同样的地点，他也是来爬山的？
“对。我是孙礼颢导师的学生，爬天外山是我日常训练的一部分。”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段碜骆自顾自地开口，“说起来，我比你们先一年入学，算是你们的学长，你以后有要是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面前的少年五官硬朗，嘴角始终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在太阳底下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散发着金色光芒，可能是因为要爬上，院服被他脱了下来，系在精瘦的腰间，里面只剩件黑色紧身短袖，包裹着蓬勃的肌肉。
可邴禌㾦关注点全在“爬天外山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上，这十四个字宛如镶了加粗边框的弹幕一般在她脑海内反复循环，她的瞳孔逐渐失去高光。
她现在申请换导师还来得及吗？
毕竟摸底考核在一周后，一定还有机会的，对吧？
这边段碜骆不清楚邴禌㾦脑内弹幕，还在疑惑人怎么突然定住了，一动不动木头人一样。
等回过神，段碜骆已经上山有一段距离了，看着在山间穿梭自如的矫健身影，邴禌㾦不仅没激发出斗志，反倒退意丛生。这么高的山，还要爬两个来回，她会死的。
可是她答应了孙礼颢，她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前完成任务……
邴禌㾦双脚仿佛生根在地，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挪动着步子就要再次踏上台阶，但这一次，她成功登山，并且一路畅通无阻。
邴禌㾦一怔，想到了先前段碜骆与她碰的那一拳，她目光不住的去追随攀爬出老远的身影，算算总账，他们扯平了。
第一次爬山，邴禌㾦选择稳妥且节省体力的方式，Z字形走法。太阳悄悄落下山，天色渐渐暗淡，月亮冒了出来，她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身体告诉她，她爬不动了。
邴禌㾦紧扒着一棵树，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至于段碜骆，他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离开了。
周围到处都是白雪，冷风呼啸的吹，邴禌㾦身上落了雪，结了霜，冻的紫红的十指早已使不上劲，她是靠着手臂在支撑。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体力即将耗尽，松手即摔死，没有保暖工具，时间再长点就要冻死，任务还没有完成，她会日渐内疚死，最关键的是有抑制手环在，异能使用不了……为什么怎么样都是死啊啊啊？！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死神在向她亲切地招手。
“英年早逝”这四个字稳稳盘踞在邴禌㾦心头，连她头上的蝴蝶结被霜打蔫儿巴了都。可即使她心里是如何的一阵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的仿佛她只是在一棵矮树上摘果子。
风越吹越大，邴禌㾦身体发抖的速度都快赶上两条腿的筛糠抖了，让她来爬天外山，还不如让她去砍异化种。在天外山的对比下，邴禌㾦甚至觉得平常看来丑陋无比的异化种在此刻都有一点赏心悦目。
要知道上个学还得爬山，她早知道就和其他人一样跳车了，在哪学不是……这句话收回，良心不允许。
随着时间的流逝，邴禌㾦攀附着树的双臂有了松动的迹象，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地面，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了想法就要实践。只见快成雪人的少女义无反顾地松开了结实的救命树，身体受地心引力直直往下坠去（？）。
拨开山间云雾，从山顶滚下一个点缀着红色超大蝴蝶结的雪球，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快。它一直滚，滚到半山腰，滚到山脚下，遇到某一间教室刚修好的崭新墙壁，一头撞了上去。
教室里，落了东西转头回来拿东西的黑袍导师一到教室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才修缮完工的墙壁现在整个全碎掉了，明明是大夏天石块中却混着雪，雪与石块中慢慢爬出半个人，那人皮肤上满是冰碴子，满头的血，还在有气无力的扭曲爬行，跟盛檩讲的故事里死了又“活”过来的鬼一模一样。
年纪不明，平时连声音都做了处理的导师显然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下一秒竟是一声不吭，身体笔挺的后倒地，晕了过去。
邴禌㾦趴在狼藉里，有一种要晕眩到呕吐，但是吐不出来的感觉，她能听到脑子左右晃动的声音，差点火候脑浆就要摇匀了，眼前白茫茫、黑乎乎的一片。
她失去了触感似的，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与外界的所有，她不知道滚到哪里来了，自己是否还在天外山上，邴禌㾦茫然的张合着冻裂的唇瓣，无声吐出两个字——救命。
旋即她宛如没电的机器，一秒关机失去了意识。
待意识逐渐回笼，邴禌㾦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内。四周的所有都是纯白色的，让她差点以为她瞎了，忽略头痛及那存在感极强的束缚感，她挣扎着坐起身，在对面窗户的反光看到了自己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这时门开了，寻声望去，一位戴着银丝边框眼镜的金发男人推门而入，他的脸和盛檩有八分相似，左手上方悬浮着一本翻开的书，书的纸质似乎是羊皮纸，封面空白，边缘微卷。
“醒了？”男人脸上挂着和馨的笑容，开口时的语气很是温柔，“你睡了一天一夜，老孙那家伙都快担心死了。”
看着踱步向她走来的男人，邴禌㾦脱口而出，“我还没有爬完。”
男人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她没爬完天外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的道，“请放心，黎莱之明学院没有虐待学员的规矩。”
说着，他大手一挥，那本羊皮纸书本飘到半空中，内页飞速翻着，同时男人两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自然法则第三页，深林绿泉。”
羊皮纸书本在邴禌㾦上方绕着圈，书页中荧光汇聚流下就像泉水一般，头部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被丝丝凉凉的舒适感代替，仿佛真的置身于水中。
神清气爽的邴禌㾦拆下了缠绕她脑袋的绷带，玫红色的眸子恢复了高光，“谢谢导师。”
男人摆手，召回羊皮纸书本，他指了指邴禌㾦的隔壁床，无奈的摇摇头，“你是没事了，你的导师可就惨了，自从你一头鲜血爬出石堆把他吓晕后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邴禌㾦往右边看去，果然看到了躺得板正的黑袍导师。
邴禌㾦：Σ⊙▃⊙川
认真思索几秒，她掀开了被子，收腿起身坐在了脚上，张开双手从空中划了半圈，手背贴着额头，然后对着疑似躺板板的导师缓缓弯下了腰。
在场目睹一切的另一位金发导师不禁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外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