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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山鬼案59 一往情深 ...
永和二十二年,大殿之上,姜穆语执剑抵颈,跪求圣上收回成命,称她早有婚许,夜夜梦亡夫红妆泪不干,眠中许他今生绝不另娶他人,望夫亡灵可久安,至于悔婚之事,她愿以死谢罪。
坊间皆道姜状元乃痴情娘子,将她对原配丈夫的坚贞不渝传成佳谣美话。
可苏晔樱很清楚,这哪里是一往情深的情爱故事,分明是场戏,一场专为政治算计演的戏:姜穆语“悔”的不是“婚”,而是向圣上“递”的“投名状”。
彼时的姜穆语虽远不能比位尊望厚的司清天,但在朝堂之上也能独单一面,娘子的野心叫她不甘屈于司家之下,她当众悔婚,害司清天颜面扫地,也触及了司清天最看重的东西——她的儿子,以及司家满门的光荣名誉。
谁有缘由去逼死一个“情深义重的当世才度”呢?最后自是圣上体恤姜穆语的“深情”,劝慰司清天“司公子当另有良配”,遂将婚事做罢。
司清天气愤,却碍于圣上出面维护姜穆语,皇威不容冒犯,对此无可奈何。自此,姜穆语与司清天结下梁子,但初赢了圣心。
往后,圣上对姜穆语委以重任,姜穆语倒也争气,一路走到了内阁次辅的位置,现是几乎比肩内阁首辅司清天。
在这件事上,为打压司家,她是帮着姜穆语的,但从那时起,她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姜穆语的。
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拿故去的原配“大做文章”,给自己博个美誉,实在是“伪君子做派”。
加之后来姜穆语对她莫名的针对,她就更看不惯姜穆语了。
不过,今天,她多想了些问题。
晔樱看着常是仪容温雅的谦谦君子,此时腰裙划过案沿,忙不迭后退远离她。
反而地,她往前走。
姜穆语神色骤变,面容慌张更外露,干什么啊?步履两步并一往后撤。
“姜大人,你我既同心为圣上效忠,总不必一直这样水火难容。”晔樱语调平和,轻巧向姜穆语走近,面料细腻的淡蓝衫袖像云雾一样被吹飘,抬起的手露出玉白手腕,她伸手想拉住姜穆语的手,“当下机会难得,何不趁这会,你我也谈谈私事?”
话音飘落,她微张的手还是滞在空中,广袖下摆纷纷扬扬。
姜穆语神情十分抗拒地屈手往后躲,声音急促:“五殿下这样于礼不合!”
“况且臣与五殿下……”她倔强地别开头,鬓边的青丝覆住半面脸,“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决绝的语气抵制着晔樱进一步的靠近,姜穆语不知不觉中离她已有一大步的距离,她心底轻叹一声,站住了脚,将手收回身前。
姜穆语口口声声说她们之间没有私事,语气里的不甘却已渗出话外。
“姜大人,人心匪石,再大公无私的人也难免为私情所影响。你我若不解私下误会,难将公事公办,反而会辜负了圣上对你我的一片信任。”
面对她罕见的苦口婆心,姜穆语只是冷冷瞟来一眼,微颤的唇间紧紧咬着牙关,低声吐出两个字:“误会。”
“嗤”声里的幽恨弥漫进空气里,“五殿下与我能有什么误会?”
她凝着姜穆语隐忍沉默的唇弧,静静往前小步,腰上佩的流珠轻摆了一瞬悬停。
她想明白了,青怜说对的。她生来居高,又多年处于宫墙之内,更不离京城半步,从未想象过位卑者欲站到高处,需忍受多少蹉跎,要赤脚走多少条刀路。
她的确鄙夷姜穆语的“不义”,却也猛然惊觉她或许忽略了姜穆语一路走来的“不易”。
如果能趁这回,把两人间的误解说开,是件欢喜事。既然姜穆语不愿意开口,那就她先率言好了。
晔樱难得对这个她向来不屑的同僚,展露出静和的笑颜:“我曾诟病大人为仕途隐瞒婚约,欺瞒首辅诚心入赘,后又悔婚之举,但未想……”
可她连话都未说完,姜穆语就倏然昂头,偏执地瞪向她,拧眉吼道:“我从来就没有隐瞒过早有婚约的事实!”
吼声在书房上空阵阵回荡,盖住了晔樱方才清脆,对姜穆语来说却异常刺耳的余音。
散不去的吼声灌入脑海里,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怔住了。
晔樱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她不知道姜穆语反应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她一开口就是在触姜穆语的霉头吗?!怎么有人敢朝她这样又吼又叫地?!
她和颜渐渐浮出不悦的阴霾,身体里涌动的几缕疼痛隐隐约约,没合上的唇,再面对姜穆语这张脸已难以说出什么好话来了。
而姜穆语在短暂的失态后,即刻将眼垂下,匆匆低语:“臣失礼了……”
她往后挪步,将整个身子偏转向书案,低头埋下了整张神色慌张的脸,“臣和五殿下没什么好谈的……”
寂如荒野的气氛里,风“呼呼”吹着两个娘子的鬓发,挺立的晔樱像纷繁飘雨的梨花树,低腰的穆语像一株拂风的垂柳。
有些难堪,有些别扭。
晔樱强压下心里的不满,想最后再伸手抓住与姜穆语和解的最后一丝可能,但轻盈的衣袖未抬高,便直接落在了书案上。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扯住她的神经,手掌扶住案沿,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缩腹压腰往下倾。
嘶……好痛……
她浑身的骨头如同被无数根针戳着、钻着,剜心断骨般的疼痛侵袭而来。
“……五殿下?”
姜穆语闻声抬头,见苏晔樱紧抿着唇,强忍着痛不发出声音,眉梢轻轻地抖。方才情绪冲昏了头,她没来得及思考,伸手欲扶住虚弱的苏晔樱。
但她被拒绝了。
苏晔樱瞥着靠近的手,明显是硬撑着松开压在案上的手,身体缓移离案沿,苍白面容勉强对她扯起一个嘲讽的冷笑,“姜大人不愿意,像我在强人所难了。”
熟悉的语调,还是和从前一样冷漠轻蔑,一样骄横倨傲,一样令人生厌。穆语很快晃过神来,将腰身挺立,眼睛直盯住苏晔樱病态的面容,表情悄然恢复往日平静。
苏晔樱掸了掸衣裳,目色漫不经心,潇洒背身离开,始终未再留一个眼神给她。
“吱呀!”书房大门被推开,明媚凉光覆落华裙扫过的门槛,苏晔樱威仪堂堂的后影落进白日织成的亮雾里,矜贵、孤傲。如果不是肩头细微的颤巍,稍显匆忙的步履,她还真看不出来苏晔樱是装的。
穆语沉着眼,凝至院外后影消逝。
苏晔樱,到底有什么病?
黛绿衣袍中段衣纹皱起,她坐落到帽椅上,微垂弧形若细叶的长眸,眼尾往上勾,她忆起路上种种,深思的鸦瞳,眼底墨波疑虑更甚。为什么这一路上,一群人总是在哄着苏晔樱喝药?
她想起从离京的第三天开始,侍女药锅中又苦又酸的涩药味就没消失过,苏晔樱身边的药碗也从没消失过,日日都是那句雷打不动的“五殿下,膳房刚熬的药,您趁着热,喝了吧?”就连住在对面厢房的她,耳朵听得也快起茧了。
不过据她所见,苏晔樱也没真喝过几次,要么说,“先放着。”然后拖到后面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喝,当然了,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她不止一次看到苏晔樱故意打翻药碗,或者偷偷把药倒掉。
每回被她撞见,苏晔樱的表情总是异常尴尬,然后用威胁附带浓重请求意味的眼神看着她,“……”她没那么无聊去跟臻娘告发她。
但次数多了,她越来越困惑,苏晔樱到底有什么病?从前她看着苏晔樱,也没发现她身体有什么问题啊,那药真的只是臻娘说的“驱寒壮体”的补药吗?
她越来越不信了。
穆语目光凝落在苏晔樱用过的墨笔上,手轻搭住幔椅扶手,指腹滑过亮木,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苏晔樱有时会半逼半求身边的侍女替她把药喝了,小藤硬着头皮替她喝了几回后就被臻娘发现了。臻娘要罚小藤,苏晔樱仍用那套撒娇卖俏的伎俩向臻娘求情,“臻嬷嬷……我今日不想喝,明日再喝嘛……”那几日,苏晔樱倒是真的乖乖喝了几回。
到底是什么药,要一群宫廷内侍一直哄着,甚至是逼着皇女把药服下去。
但是,她知道,从这群内侍的口中她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不过——
缟色腰带摆过门框,黛绿衣背上简单束起的乌发松垂,穆语侧头问守在书房门侧的祺棱:“那群江湖人现在何处?”
“回大人,在长意苑正堂里,听说这会,那挺热闹。”
*
长意苑。
正堂:
圈椅上,紫裳娘子端坐,玫瑰似的身姿凸显着满身柔骨的风韵,她大腿上一只奢美宝石明镜,纤纤玉指揽着照子,双手将镜稍扭,微转的澄镜里,妆容瑰丽的娘子弯起唇,画起的唇弧勾勒着妩媚。
吻她颈上青丝的风,风里还缭绕着笑声的余意和窃窃私语细细碎碎。
放眼整堂,坐在偏侧椅上的她身前围着群人,正中央的主位却空空荡荡,像是特意留给谁的。
“真的吗?她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她身前右侧轻婉的问声响起,青霓清秀眉眼间透着丝丝的惊异。
紫裳轻“嗯哼”一声,挑起眼眸,自得尽显:“姐姐的直觉,什么时候有误?”
“紫裳就没出过错,没跑了。”圈椅左侧的锦笙站得歪七扭八就为了靠着圈椅的椅周,她吹了声口哨,洋散的眼里显着一股深长意味。
青怜在锦笙身前,她余光瞥过去,阴郁的面上却沉默着,轻轻梳着轮椅上青满额角的墨发。
青满静静聆听着,他面向着主位,发寒的眼睛也对着那里。
“嘘——”他突然抬指落在唇前,堂中的风瞬间也被他吹静。
此刻,堂外的安寂向堂内压来,轻脚步声慢慢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滞住,一齐望向纹丝不动的堂门,“哒。哒。哒。”
“咚。”轻物放落的微声响起,青怜和紫裳手中的梳和镜放到了椅侧的小案几上。
青怜凝下眼。
紫裳在细微的“沙”声里站起,僵一霎的笑颜重新焕发生机,她往前走了一步。
“呀。”雕花窗棂的白日斜撒向堂门,微动的门拉开一条细缝,一声清稳严肃的话音传入堂内:
“不谢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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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三/四日更,不忙争取多更 安南线已完结 虽然很糊,但是鸽狐会一直写 喜欢的宝宝赏个收藏吗~[试图乞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