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79、预兆 林

　　林栖梧带着丫鬟贞儿去了庆余院，刚进了屋，她就问道：“娘，你叫我来做什么？”

　　陈锦盈坐在东次间的美人榻上，气色好了许多，她和颜悦色地问道：“家里的这些事，还管得过来吗？”

　　林栖梧老实道：“比以前还顺手呢，有王妈妈和莲姨娘......”她看着陈锦盈沉下去的脸色，没往下继续说。

　　陈锦盈将她拉到身边，说道：“这几日你要再辛苦一些，莲姨娘和你商量的事情，你不要当场答应，先应付过去，随后再把她说的告诉我。”

　　“这不是......”林栖梧支支吾吾，偷觑了眼陈锦盈的脸色，心里把话继续说完——这不还是叫你操心家事吗？

　　林栖梧想着这话她娘不爱听，便改口道：“不是还有王妈妈吗，要是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她会在一旁提醒我的。”

　　陈锦盈笑道：“她帮不了你了，她要出去几日，现在就已经不在府里了。”

　　林栖梧一愣：都这个时候了，王妈妈怎么还要出去？而且听她娘的意思，王妈妈还是要出去好几天。她心里满腹疑惑，嘴上便问了出来。

　　陈锦盈解释道：“她啊，是去接杨稳婆了。”

　　林栖梧脸上仍旧不解。

　　“本来我想着请当初接生你和慧姐儿的稳婆，可是一来路途太远，恐怕赶不上了，二来她的身子骨也经不起颠簸，便只能在淮安找个稳妥的稳婆。”陈锦盈道，“我打听到淮安有个杨稳婆，接生是她们家的祖传手艺，她给城里好多官宦人家的夫人太太接生过。不过她才接了个活儿，这会子不在山阳，我便叫王妈妈去接她，等她给那家接生完，赶紧请到咱们府上。”

　　一个稳婆，居然叫王妈妈亲自去接，林栖梧不禁问道：“她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外头有句话是说她的，叫‘阎王爷要收的人，杨稳婆也敢抢’。”陈锦盈抿嘴笑道。

　　林栖梧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杨稳婆神乎其神，要成仙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陈锦盈没说，是因为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老爷提起了稳婆的事，说是莲姨娘向他提起——太太月份大了，行动日渐不便，妾身想着，产房稳婆这些该早早定下才好，免得真到了那天，又手忙脚乱起来，妾身别的忙帮不上，倒可以准备这些。

　　陈锦盈当时听了就心头一顿，这些话莲姨娘和王妈妈说过，不过当时就遭到了拒绝，还让莲姨娘不必操心这些，谁成想她转头又跟老爷提起，还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让陈锦盈不由得慌张起来，不明白莲姨娘究竟想做什么。如果只是想在老爷面前卖好，显示出自己温柔体贴的一面也就罢了，陈锦盈怕的是莲姨娘会从稳婆下手，来害她腹中的孩子。

　　莲姨娘越是想插手这件事，陈锦盈就越是不想叫她如愿，便说自己已经叫人去安排了。

　　接着没过一两天，林德放又对陈锦盈提起了这事儿，这回不是莲姨娘说的，而是玉姨娘说的，她说自己比老爷太太多在淮安待了几年，知道哪个稳婆本分老成......

　　陈锦盈没等林德放把话说完，就赶紧回绝，说玉姨娘自己都没生过，哪能知道这些？怕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当不得真。

　　林德放一想也是，就想自己派人去打听哪里有好的稳婆。

　　陈锦盈便忙对老爷说自己早就定下了，就等接了人过来。

　　这一个两个的，都盯着陈锦盈的肚子，叫她十分气愤。后面又一想，玉姨娘和她没什么过节，想来定是莲姨娘撺掇玉姨娘给老爷说的，只是不知莲姨娘和玉姨娘何时走到一块儿的，这就棘手了。

　　还好身边有王妈妈、文兰提醒，眼前还是先把孩子先生下来要紧，陈锦盈这便叫王妈妈快马加鞭地把杨稳婆接回来，她怕耽搁久了，莲姨娘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栖梧惊讶过后，展现欢喜，听人说女子生孩子是过趟鬼门关，娘生妹妹时，她在外面听过一耳朵，那凄惨的喊叫让林栖梧至今回想起来都心里发颤。

　　如果有这么一个稳婆在，想来娘定能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林栖梧这般想着，高兴地笑起来。

　　她抬眼一瞧，却见陈锦盈眉头轻蹙，一股愁绪纠结在眉心，林栖梧问道：“娘，你怎么了？有王妈妈出面，肯定能把杨稳婆平安接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陈锦盈勉强笑了一下，说：“倒不是因为这个，是你父亲。”

　　“爹？他怎么了？”林栖梧问道。

　　陈锦盈叹了口气，“最近外头不知道哪儿闹了起来，你爹忙得不可开交，好几日都歇在了外院，我刚才还打发文兰去看他，回来与我说老爷两眼乌青乌青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林栖梧在府里轻易不能出去，对外面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外头出什么事了？”

　　“我叫丹若去问了李义，可不知道是丹若的问题，还是李义的问题，说的不明不白的，好像是因为渔权的事情，有两家斗了起来。”

　　林栖梧又听到一个不懂的字眼，念道：“渔权？”

　　陈锦盈也不大了解，和她解释不清，含糊道：“似乎是因为什么捕鱼的地盘。”

　　林栖梧笑着道：“等爹忙完了，自然就会来找娘了，娘何必烦心呢。”

　　“你这丫头。”陈锦盈点了点她的额头，又道，“知道归知道，可我这心里头总是不得劲儿，空落落的，像是......”

　　“哎呀，娘，大夫让你不要多思多虑，快别想了。”林栖梧忙道，转移开她们之间的话题。

　　......

　　而像陈锦盈一样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个。

　　深夜，皎洁的明月被一团乌云遮盖，闷闷的雷声隐隐从远处传来。守门的丫鬟、婆子打了个哈欠，靠着门边睡了过去。

　　李乐云不知何时来了院子里，站在游廊下的位置看着院子，她为何来这里，她要做什么，李乐云都记不太清了。

　　突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笑声，李乐云想扭过头去看，却怎么也扭不过去。

　　那声音越来越响，是几个女子的声音。看不见她们的脸，倒是能听到她们的声音，这便让李乐云越发感到好奇，可她使足了浑身力气，竟也动弹不得。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是使用剪子所发出的，不过李乐云看不到在剪什么。只是从声音的位置模糊地感觉到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毕竟是利器，李乐云还是有些怕的，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移不开腿，扭不过头。

　　听着那剪子的声音几乎是从耳边传来了，李乐云咬紧了牙，发了狠终于扭了过去，见到一个人拿着一把剪子朝她的脖子处伸来！

　　咔嚓。

　　李乐云捂住了脖子，看向女子，她穿着青衣青裤，再往上瞧，她赫然顶着自己的脸。

　　电光火石间，李乐云明白过来，她是那株秋海棠。

　　......

　　李乐云猛然醒了过来，捂住了脖子，摸着一点事儿都没有，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她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热得不行，翻了个身，将一只腿伸出被子外，这才觉得凉快了些。

　　外面传来暗哑的雷声，慢吞吞的，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响，李乐云却反倒觉得这种雷声，预示着一会儿下的雨才大。

　　或许是刚做了一场噩梦，她这会儿心里没来由的难受，像是被人挖了一块儿似的，空落落的。

　　她躺在床上，瞥见窗户开着，便起身去关窗户，免得睡着了又下了雨，雨水潲进屋内。

　　才下了床，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李乐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着没动，直到外面又传来：“乐云，乐云，醒着没有......”

　　李乐云这才意识到她没听错，于是悄悄过去开了门。

　　外头站着的是温婆子。

　　“婶娘，你找我？”李乐云纳闷道。虽然因为词薇的关系，她认识了温婆子，但温婆子这大晚上的来了西耳房，不找词薇，却来找她，这让李乐云疑惑不解。

　　温婆子打了个哈欠，“不是我，是她，这丫头哭哭啼啼的来找我，我问她做什么的，她也不说，只说要找乐云姐姐，我一听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就把她领了过来，你问问她，是因为什么事，是不是受欺负了，说完了我把她带出去。”

　　李乐云往她身后一瞧，不是杏儿是谁，又见温婆子连打哈欠，知道她们看门的晚上睡觉都是偷着歇，便道：“谢谢婶娘，要不你进屋躺会儿。”

　　温婆子摆摆手，“不用，别吵着她们了，我去院门那儿歇着，你们说完了，就叫她自己出来吧。”

　　李乐云连声答应。

　　等温婆子走了，李乐云把杏儿拉到一边，免得一会儿说话吵到屋里的人。正要问杏儿怎么回事，却见她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再仔细一看，杏儿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李乐云跟着慌了起来，难不成真像婶娘说的一样，杏儿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