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46、玉镜 在

　　在恶月还没结束之前，府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大事，却不可议论得太明显，唯恐上面的人发怒。

　　但对下人们而言，这事足够她们津津乐道好几天。

　　李乐云是透过词薇的嘴巴才得知的，而词薇是因为她娘温婆子告诉她的。

　　说是昨个儿晚上的时候，一顶素轿抬到了角门，下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粉桃新衣，盈盈的进了府，被不少人瞧见了。

　　乍一听，李乐云没听明白，还是词薇说她最后进了半月院，李乐云才明白过来，这是府里有了新姨娘。

　　姨娘不像正妻，能八抬大轿从正门进来，只能在晚上从角门、或是后门入府，也没什么习俗，简陋的就像是在玩闹。而这位姨娘在太太怀着身孕的时候从角门入府，更让人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李乐云便想到了青蕊。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青蕊就再没找过她们。

　　或许那次是因为正是端午，主子们都出去了，青蕊才敢让人来找她们。而其他时候来找，怕是担心招惹是非。

　　不过即便没有再见面，心中的情分也没有减少。李乐云一面觉得青蕊和府里的妻妾争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一面又想青蕊是姨娘，不是正妻，没了老爷的宠爱怕是会不好过，便有些担心这个新姨娘，会让半月院的形势发生变化。

　　虽未接触过老爷，但通过这几个月听他的有关事迹，他在李乐云心中留下了一个有本事却花花心肠的印象。

　　青蕊正得宠，李乐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是新人，如果进来一个再新的人呢？

　　有句话不是叫新人胜旧人吗？

　　与其说是李乐云警惕这位素未谋面、能在太太有孕时从角门入府的新姨娘，倒不如说是她不相信老爷。

　　因为上次见面之后才得知青蕊受宠，李乐云猛然察觉自己消息闭塞，光靠杏儿是不够的，于是这之后的每天，她总是和词薇东谈西扯，见着别的小丫鬟闲谈，她也要加入其中，当个尽职尽责的捧哏。

　　词薇比她先到大小姐身边伺候，又有一个管门的娘，家里也有亲戚在府中做事，她知道的消息比李乐云知道的灵通多了。

　　通过词薇的嘴巴，李乐云知道了府里好多以前的事情，比如石姨娘是老太太做主给老爷纳进门的，莲姨娘呢，是老爷自己喜欢的，据说老爷在和太太成亲之前，就先认识了莲姨娘，只是太太的家世要比莲姨娘的家世好多了......

　　李乐云听得津津有味，也产生了许多浮想联翩。

　　这位莲姨娘竟然和老爷认识那么早，却又是最晚进府的，该不会是白月光吧......

　　不过这位新姨娘才入府，谈论她的事儿才是最多的，据半月院的清扫婆子所说，这位新姨娘叫做玉姨娘，看起来弱柳扶风，要是风再大些，都能将她吹走似的。

　　玉姨娘住在了半月院的南倒座房，刚进来的时候就让众人吃了一惊，因为她和青姨娘长得尤为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姐妹呢。

　　李乐云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词薇小声说：“这人说不定是莲姨娘找来的，毕竟老爷可是好久没进过她房里了。”

　　李乐云知道她的意思，词薇是想说青姨娘是太太一手扶持起来对抗莲姨娘的，而青姨娘也争气，不声不响的就压得莲姨娘失了宠，石姨娘不得老爷喜欢，莲姨娘就只能再拉来一个帮手，相似的长相就是证明。

　　李乐云当即就表示出疑问：莲姨娘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以一个姨娘的身份从外面找个和青蕊相似的女子，再说服老爷让她入府？

　　太太那儿就不会同意吧！

　　词薇则是笑得神秘兮兮，说：“你不懂，莲姨娘的手腕可大着呢。”

　　显然在她的心目中，莲姨娘就是个手段心机深不可测的人。毕竟莲姨娘以一个姨娘的身份和太太斗的旗鼓相当，在身份的不对等之下，还能在老爷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新姨娘的入府表面上看没引起任何的轩然大波，但实际上水面之下，早已暗潮汹涌。

　　庆余院内，廊下的丫鬟们面无表情，像是被寒风吹了几个时辰似的，五官已经被冻得僵硬，扯都扯不动。

　　而她们之所以做出这般神态，也是因为太太心情不好，她们不敢露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免得被太太看到，从而将怒火宣泄在她们身上。

　　北堂屋东次间内，气氛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陈锦盈神色难看地坐在美人榻上，王云香坐在她下方的杌子上，文兰、丹若站立一旁，莺萝、海棠等二等丫鬟则站在明间等着传唤。

　　“老爷还没回来？”陈锦盈的手放在炕桌上，摸着额头，却抚不平紧蹙在一起的双眉。

　　王云香和文兰的目光便一齐看向了丹若。

　　性子相较于她们来说有些急躁的丹若，也明白太太此时的心情不好，不敢耽搁，忙道：“还没呢，李义说老爷和知府大人昨晚喝了许多，就歇在了那儿，这会儿怕是刚醒。”

　　陈锦盈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王云香便问出她更想知道的那件事。

　　“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李义说是老爷让她进府的，也不说明白，她是老爷看上的？还是怎么的，昨儿老爷不是在知府大人那儿吗？怎么有一个女子要进府？”王云香看着丹若问道。

　　昨儿晚上，李义和那女子一块儿回来，就交代了一句这是老爷让入府的姨娘，便回了知府府衙。

　　人都已经到了角门门口，陈锦盈还能说什么，不让她进府，外面的人可就都瞧见了。要知道这附近住的都是同知官，其女眷都是和陈锦盈打交道的，这事儿闹出去，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非议。陈锦盈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先让她进府了。

　　陈锦盈等着林德放回来好好盘问他是怎么回事，一个青姨娘还不够？还要再纳一个姨娘。

　　谁知当晚林德放没有回来。

　　陈锦盈心中想着这件事，睡也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就派丹若去了知府府衙，向李义打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丹若咽了口唾沫，说道：“李义说，她是知府大人赏给老爷的，老爷不好不收。”

　　陈锦盈的双眉慢慢舒展，神色不像之前那样难看，她嘀咕道：“原来是这样。”

　　她听说了这个玉姨娘和青姨娘长得尤为相似，还当是莲姨娘背后搞鬼，但既然是知府大人赏的，那就没这个可能了。

　　莲姨娘再有通天的手段，也和知府大人扯不上关系。

　　又明白了李义为何带她从角门入府，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背后是知府，让她从角门入府，是给上峰面子。

　　见陈锦盈脸色稍有平缓，王云香和文兰皆松了口气。

　　只是陈锦盈还是不大高兴，她向王云香诉苦道：“妈妈，我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他时，他还只是个秀才，好不容易等到他发家，做了官，人人都要来这儿分一杯羹，我还偏偏什么都做不了。石姨娘就不说了，她是老太太做主纳进府的，莲姨娘是老爷自己做主的，这个姨娘是老爷上峰赏的，哪一个我都不能随意处置。只有青姨娘，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可她又是我一手抬起来的......要是再晚几天，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王云香听了不免有些心疼，眼眶跟着红起来，哀叹老天的不公，要是晚些提拔青姨娘，或者这个新姨娘早些入府就好了，何至于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青姨娘看着对太太忠心耿耿，每日晨昏定省的过来请安，但是听紫藤和阿魏那两个丫头说，青姨娘更重用双儿和诺儿两个丫头。

　　莫非被老爷宠了几日，就翅膀长硬，生出了异心？想早早地扶持自己的人手了？

　　想到这里，王云香就有些焦急，低声道：“太太，不若等玉姨娘来请安的时候，敲打她几句，让她知道这府里是谁做主，免得她和那边走到一块儿。”玉姨娘既然是知府大人赏的，便是尘埃落定，王云香也改了口，不再那样唤她了。

　　那边当然指的是莲姨娘，也只有她能让陈锦盈和身边的人颇为忌惮。

　　不过陈锦盈毕竟是官太太，跟着林德放一路走到今天，眼界已经不同于一般的内宅女眷，她所想的，与王云香想的截然不同。

　　上峰赏下属妾室，不算是罕见的事情，但也绝不是关系平常就能做出来的。知府大人赏给老爷姨娘，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老爷打入了知府大人的核心圈子，陈锦盈既为老爷高兴，又有些心酸。

　　而且，还不知道这个玉姨娘是婢妾，还是良妾。

　　若是良妾，府中已经有两个良妾，多她一个也不算什么，可若是婢妾，就要考虑她的卖身契在谁手中。昨个儿李义回来，并没有将玉姨娘的卖身契拿回来，很有可能她的卖身契还在知府大人那儿，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她就像一件华贵的摆件，放在她们府中，可真正的主人却不是她和老爷，便只能将她好生放着，不能随意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