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43、言甘 这

　　这件事青蕊也有耳闻，别人对她说起大小姐时，总会提起这件事，好印证大小姐的性子有多暴躁。

　　不过青蕊也不是去大小姐身边伺候，便没有很在意。

　　此时听完石姨娘说的话，她不由得心惊肉跳，原来这背后还有文章。她虽然入府没一年，成为姨娘更没一个月，但她清楚太太和莲姨娘有多么不对付，如果那丫鬟背叛小姐和太太，去找莲姨娘，反而比失手摔碎大小姐心爱的东西这一理由更有说服力。

　　至于事情的真假——石姨娘和莲姨娘同住半月院，她说的话确实有几分可信度。很有可能当时那丫鬟来找莲姨娘的时候，被石姨娘或是她的丫鬟看见了，只不过还没借题发挥，第二日那丫鬟就被寻了借口赶出府去了。石姨娘便只能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但她自己不是没有猜测。

　　就像石姨娘刚才说的，明明青蕊没叫紫藤去庆余院，落在旁人眼中，她们还是会误以为是青蕊吩咐她去的。可要是杏儿和乐云被人误解，青蕊就不能用这样清者自清的姿态，任由别人评说了。

　　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可能会给杏儿和乐云惹上麻烦，青蕊就感到一阵后怕。

　　杏儿还好，她给庆余院看门，也算是庆余院的人，青蕊怎么当上姨娘的，大家嘴上不提，其实心知肚明，都知道她是太太抬起的人，是用来牵制莲姨娘的，和杏儿交好不说理所应当，也没有大错。

　　可是乐云就不同了，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和她交好，好听点说是家族和睦，上下一心，难听点说，就是失了体统、坏了规矩，甚至太太会觉得姨娘拉帮结派、带坏小姐，小姐会觉得身边的丫鬟背叛自己，和姨娘暗通款曲。

　　青蕊脸上惊出一层冷汗，她不禁握住石珠的手，“多谢姐姐提醒，我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今儿是端午，太太小姐们都不在，应当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石珠安抚她的惊惶，“你别担心，这才见了一面，太太不会说什么的。毕竟你现在身份虽然不同了，但和她们之间有情分在的，一面不见也说不过去，还会让人觉得你是无情之人。只是别再去找她们就是了，次数多了，就算原本不让人疑心，也会让人疑心了。”

　　青蕊幽叹一声，眉间隐现忧愁，“这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

　　“在府里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了。”石珠道，“外面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为了生计东奔西跑，累了一天，回家后倒头就睡。而府里的人呢，吃穿不愁，自然就把心思费在这些事情上了。”

　　“也是。”

　　石珠欲言又止，张了张口，最后却只是抿了口茶。

　　青蕊道：“姐姐想说什么说就是了，我有许多事都得姐姐指点呢。”

　　石珠微微笑道：“什么指点不指点的，我就是比你早几年进府，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说些体己话，叫你别走了我的老路。咱们做姨娘的，不比太太，她嫁进府中，那是拖家带口，带了许多自己人的进来，一进门就成了一股势，叫人不敢小觑。我们呢，身边的丫鬟都看不起咱们。当年我得了老太□□典，接了我进府，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一个是老太太指过来的，一个是太太指过来的，我见那个丫头成日往太太那里跑，便想着罚她一顿，叫她收了心，谁知道太太就等我罚她呢，把这事告诉了老爷，叫老爷厌了我。”

　　石珠说着，眼圈就红了。

　　青蕊心里如一团乱线，她进了府之后，就跟着王妈妈学规矩，几次见太太，也没受过冷遇，吃穿用度就更不用说了，一律都是照着姨娘的待遇。对太太的印象，就是端庄、温和，可是石姨娘的口中的太太，却是精明、心机。

　　青蕊没被太太这样对待过，便说不出太太的不好来，而自己正受老爷喜欢，去安慰石姨娘，倒像是在施舍。

　　石珠接着道：“所以你得对身边的丫鬟好些，叫她们忠心于你，多个帮手多股力，可别再为了其他丫鬟而训斥身边的丫鬟了。”

　　青蕊心头一动，当时石姨娘可不在屋里，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阿魏告诉你的？”青蕊生出不喜。

　　石珠仿佛一无所知，“我来的时候，见她气冲冲的从屋里出来，便问了她，那丫头说，你为了其他丫鬟，训斥了她......”

　　青蕊道：“我就是叫她出去，语气是冲了一点，至于把这事嚷嚷出去吗？姐姐，我这是做错了？”

　　“毕竟是太太的人，脾气是大了点儿，以后对她还是好一些吧。”石珠无奈道，“这是我自己想的，可不是那丫头叫我来说的。”

　　青蕊突然感觉身上一阵疲惫，“本来就不是我的错，难道我还要对她好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是你身边的二等丫鬟，还是太太的人呢。若是你对她不好，小心她去太太那里告你一状。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太太，可难保紫藤和阿魏不向太太说去，尤其是阿魏，你可是才训斥了她，她都把这事告诉了我，太太那边就更有可能了。”石珠话锋一转，“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敲打她，叫她顺服了你，人家背后可是太太呢，可怕不了你。”

　　青蕊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要冷落紫藤和阿魏，重用双儿和诺儿了。即便她是太太抬起来的，可不代表就要接受身边有两个别有心思的耳报神。

　　“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些，我都记下了。”青蕊感激地说道。

　　石珠放下茶盏，露出笑容，模样就像她屋子里常年供奉着的送子观音，那笑容浮在脸上，眼角略弯，带着无限的慈悲。

　　......

　　诺儿见李乐云和杏儿回来，知道她们和青姨娘说完了话，便也回去了。

　　杏儿还没缓过神来，嘴中喃喃着：“青蕊姐姐竟然成了姨娘。”

　　李乐云到底是比她大些，又经历过穿越这种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她更能接受这件事。按时人的角度来看，这恐怕还是一件好事，会觉得青蕊是祖坟冒了青烟，毕竟那是五品官老爷的妾室。而按李乐云所想，这和好事根本不搭边，只是她自己都还是丫鬟，对这件事也是无能为力。

　　端午就这样过去了。

　　窗棂上贴着的剪纸，和门楣上挂着的菖蒲、艾草等却还不能取下，听陈谨说，这些要等过完了恶月，才会统一取下，并且还要焚烧干净。在人们眼中，这些东西是帮主人家吸纳了毒气，挡住了晦气，所以不能随意处理。只有焚烧，才能将里头的毒气晦气全部净化干净。

　　端午过完，紧跟着就要选采买房的管事和下人。

　　这件事在端午之前，林栖梧就让人把话传下去了，是以有不少下人满怀激动的期待着这一天。

　　尤其是在知道采买房要做的事后，下人们的兴致更加高涨，要知道林管事为何能贪那么多，除了得主子的赏赐，大头还在采买一事上，只是她贪的太急太狠，被太太不容。

　　若每次只是分润点茶水钱，走细水长流的路子，太太就是知道了，怕也是默许。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其他房里能赚到的多。

　　这样油水丰厚的差事，如何不让下人们四处钻营，费尽心思地走门路。

　　像是贞儿、度敏她们，这几天一茬又一茬的人来找她们，又是送礼又是奉承，指望着她们能在大小姐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好话，或是在挑选管事的那天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到前面。

　　就连李乐云和词薇这里，也被人送了礼，向她们打听小姐的喜好，但她俩都是屋外伺候的，哪里会知道这些，便婉言告知，而那些人还不相信，非要她们说出个一二三来，大有不听到不罢休的架势。

　　因着这件事，漱玉院可谓是门庭若市，直到大小姐发话，谁再过来，就先被筛下去，院中才恢复了平静，但她们也只是把阵地转移到了院外。

　　而常要出去的李乐云等几个三等丫鬟，每次跑腿，都要被许多人缠住，次数多了，就连娇伶也烦了，有次她就凶狠地说：“大小姐才说的话你们都忘了吗？好啊，你们不把小姐的话当回事，就别怪我不客气，跟我回去见大小姐去，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连大小姐的话也不听了。”

　　有了这一出，李乐云等人才算是彻底清净了。

　　转眼到了要选管事的这天，漱玉院好不热闹。

　　家生子来的最多，她们的爹娘是府里的下人，她们便从一出生就成了府里的下人，不过府里的差事就那么多，要是家生子没有差事，就还要靠爹娘养着，所以哪里有了缺，数家生子最上心。

　　其次便是太太的陪房们，她们一大早就从城外的庄子上赶过来，为了能留下一个好印象，把自己捯饬得干干净净，还穿上了家里的新衣。

　　除了陪房们，府里有差事的下人们也眼馋这个位置，即便身上有差事，也过来碰碰运气。这类人可以说是最不紧张的，毕竟没得到这个肥差，她们也不吃亏，得到了，那就皆大欢喜，还能举荐其他人接替自己原来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