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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猜想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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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盈接过钟妈妈递来的杏黄色暗花绸手帕,上前轻柔地擦拭安哥儿的嘴角。
“说是在闻思寺的时候,郭老夫人和郭夫人见了姐儿们没有给见面礼,便特意叫了人送来补上。”
安哥儿眼前出现一条绣着花的手帕,目光登时被它引了过去,张着手想要抓它。
帕子上都是口水,陈锦盈哪能让他抓到,故意抬高手,不让安哥儿够到。
“都送了什么?”林德放问道。
陈锦盈把帕子递给钟妈妈,郭府送的礼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给了梧姐儿一幅画,听梧姐儿说是恽大家的《牡丹百蝶图》,给了慧姐儿一支羊脂玉的簪子,给了吟姐儿两匹月白色的暗花缎,给了萱姐儿一个金子打的玩器,很是轻巧。总督府当真阔绰,随手一件都是好东西。”
林德放听完陷入沉思,安哥儿却见林德放不抱他出去,越发地闹腾,两腿从林德放环住他的手臂间挣出来,整个人站得比林德放的手臂高出一截,没了支撑的他身子摇摇欲坠,又攒着劲想往外挣,整个人径直往前一栽——
好在林德放及时回过神,一把将安哥儿捞住,陈锦盈和钟妈妈等人急忙围了上去。
陈锦盈夺过安哥儿抱着,不住地安慰:“没事,没事......”
小孩儿家最会看大人脸色,本来没事,见她们这样担忧,跟着大哭起来。
林德放面色讪讪,陈锦盈忍不住埋怨:“你刚才想什么呢?安哥儿差点摔了都不知道。”
“怪我,怪我。”林德放不停地轻拍安哥儿的背,安哥儿却害怕了,哭着埋在陈锦盈胸前。
他现在是老爷、太太的心头肉,他一哭,屋里上上下下的人凑过来安慰,有丫鬟手里拿着拨浪鼓,有丫鬟拿着布老虎,有丫鬟拿着泥人在他眼前晃,想逗他来看。
好一会儿,安哥儿才停止了哭闹,但是却哭累了,手里举着拨浪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锦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叫钟妈妈抱安哥儿进屋里睡。
“这次幸好你反应及时,但若下次没反应过来呢?安哥儿可就摔了。”陈锦盈抱怨道,“再这样,下次你抱安哥儿,我定要让人看着你了。”
林德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到底是他的错,都不敢直视妻子了,怕陈锦盈继续说这件事,便想扯其他事,反而不小心露了个口风:“刚才我在想总督府怕是对梧姐儿满意,就没......”
陈锦盈怔了怔,听他话说一半,却不再往下说,连忙追问道:“老爷什么意思?总督府为何要对梧姐儿满意?”
刹那间,她心中无数念头涌现——老爷这句话是何意思?
总督府为什么要对梧姐儿满意?
为何单单是对梧姐儿满意?
......
漱玉院,北堂屋。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便只剩下林栖梧和林栖慧坐在榻上,她们中间隔着一张小几,上面摆了一碟剥好的橙黄软润的枇杷,两盏冒着腾腾热气的碧螺春。
即便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林栖慧还是手撑在那张红漆回字纹小几上,右掌立在嘴边,生怕说的话被旁人听见。
她越是这样小心、谨慎,林栖梧就越是好奇,便附耳过去,想听妹妹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日头从外斜斜照进来,二人纤细的身影映在猩红毡毯上,模糊成一块儿,好似双生子在母体腹中时那样亲密无间。
“你胡说什么呢!”林栖梧听妹妹说了几句,便规矩坐好,脸上既有不悦,也带着几分羞赧。
二妹妹怎么能和我说这些,林栖梧脸上好似胭脂蘸了水,晕成一片红,她道:“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回头我定要告诉娘,让她把你的书都收走!”
林栖慧噘着嘴说:“我又不是瞎猜的,谁叫郭夫人她们对你不一般。”
“有什么不一般的。”林栖梧用银签插了一颗枇杷,吃进嘴里,囫囵说道,“她要送礼,我们姐妹都有,又不是单送给我一个。”
林栖慧食指敲着小几,说着自己的猜想:“可是送给我和三妹、四妹的东西,即便是送给旁人也行,可送你的画就不一样了。你还记得在闻思寺的时候,夫人曾问过我们在家中喜欢做什么,你说你喜欢画,我说我喜欢针线,三妹说喜欢念书,四妹说喜欢焚香,而今日送过来的东西,我和三妹、四妹收到的虽也颇为贵重,可你收到的,明显是上了心准备的。”
除了这个,林栖慧还有一件事没说,便是在闻思寺的时候,郭老夫人和郭夫人明显更看重姐姐一些。
林栖慧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她们对姐姐的品评——“小小年纪,身上便有端庄华贵的气度,将来当家理事,怕是不在话下”,而自己还有妹妹们,不过得到一句“是个大家闺秀”“是个有教养的”“是个好孩子”这样笼统敷衍的话。
林栖慧说得头头是道,林栖梧起初还不在意,可听着听着,也渐渐信了两分。
只是她还是不觉得总督府对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说她不够细心,没有察觉出来。
林栖梧握着拳头想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我倒觉得你想多了,送画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话是这般说,可看她脸上神色,还是被林栖慧的话给说动了。
林栖慧有些后悔说这些,便道:“也是,或许就是我多想了,说不定姐姐就是让郭夫人想起了自己女儿,不是想叫你做儿媳妇,再说郭家和姐姐相配的也就只有那位郭少爷,可他和姐姐又不般配。”
林栖梧只是同知家的女儿,而那位郭少爷却是总督府家的少爷,门不当、户不对。
“再说,也不就见过姐姐一面,哪能这么容易看上。”林栖慧说着,倒想起了那次相见时的古怪,不由得试探了一句。
果然,林栖梧听见这句话,面色僵硬了一瞬,被心细如尘的林栖慧看了出来。
林栖慧生出不好的预感,问道:“姐姐,那次在闻思寺,我瞧着郭少爷怎么和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见你。”
若是林栖慧想岔了,林栖梧就该立刻否认,可她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叫林栖慧右眼直跳。
她不禁放轻了呼吸,眼神探向林栖梧的脸色。
过了会儿,林栖梧才艰难地开了口:“你想的不错,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林栖慧顿时心跳如擂鼓。
“你还记得贞儿、度敏、娇伶被娘罚的事情吗?”
陈锦盈并不轻易伸手罚女儿身边的丫鬟,她们伺候的是小姐,罚了她们,是伤女儿的脸,还会叫下人知晓,府里的小姐护不住自己身边的人,那样一来,日后丫鬟们便会心生犹豫,不知到底是该听从小姐的吩咐,还是听从太太的吩咐。
所以这事,林栖慧记得很清楚,她道:“记得,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林栖梧微微垂眸,两手放在腿上,交叠在一起,“其实,灯会那天......我遇上了拐子。”
林栖慧纵使心里早已有数,可听到这句话还是打了个颤,“什么!”
林栖梧又笑了笑:“不过幸好遇上郭少爷和他的下人,是他们救了我......”
她缓缓说起灯会上所发生的事。
上元节那天人流似海,小姐们身边虽跟着丫鬟、婆子,但一行人没有待在马车里,最后还是走散了。
林栖梧身上穿得富贵,就被拐子给盯上了,那二人是对母子,先叫婆子假装被林栖梧给撞倒,她儿子再跳出来拽着林栖梧不放,要带她去医馆看病,林栖梧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过去,便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
而郭少爷恰好也和小厮在灯会上,那郭少爷听见这句话,就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拉住拐子的胳膊认认真真地说:“不认识的人,不能走!”
郭少爷的小厮怕拐子伤害他家少爷,便出来帮忙。
那些个小厮个个人高马大,拐子看了就心里发怵,哪里还敢继续纠缠,吓得拔腿就跑。
之后贞儿、度敏等人找到了林栖梧,知道了事情始末,皆吓得魂飞魄散。
“难怪,难怪......”林栖慧喃喃道,“这件事,娘可知道?”
林栖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也是,姐姐平日再大大咧咧,可到底是个闺阁女子,碰上拐子这种事,也免不了露怯。
若这件事娘真知晓了,贞儿、度敏她们,就不只是罚跪这样简单的惩罚了!
林栖慧手里攥着帕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半晌,她小心问道:“那位郭少爷,是不是想的比旁人慢些?”
林栖梧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我没有问过,不过看样子确实如此。天底下没有爹娘愿意自己的孩子这般,咱们也不要说人家......”
林栖慧见她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心里满腹惆怅。
一件件事情在她脑中连成了一条线,灯会上的帮忙,郭家的下人早知道她们是谁,还有郭老夫人和郭夫人对姐姐格外留心......
若郭少爷是个好端端的男子,她所想的事情自是不可能,可若是郭少爷不大灵透,那她未必想错了。
“他身边下人那般多,每回见了他,他身上都穿得干干净净,郭夫人也会带他去闻思寺,他见了郭夫人,也很是亲昵......想必他很受家人疼爱......”
林栖梧还在说着这位郭少爷,林栖慧却已经无心听下去了。
但愿是她多想,郭夫人未必是看上了姐姐。
忽然,外面有人来传话。两人唬了一跳,登时把话咽了回去,拿眼望向明间。
“小姐,丹若姐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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