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26、来找 屋

　　屋内不时传出林栖梧和娇伶的阵阵笑声，其他人都插不上嘴。

　　李乐云冷眼旁观，瞧出几分娇伶讨巧的本事。她在外头多娇蛮精明，到了小姐跟前，却活脱脱另一个杏儿，憨厚老实，什么也不懂，偏偏大小姐还看不出。

　　林栖梧有三个妹妹，二妹妹比她聪明，三妹妹闷葫芦一个，四妹妹是个小炮仗，林栖梧跟她说话有时候都能被气着。所以在三个妹妹面前，林栖梧体会不到多少教养妹妹的乐趣。

　　以前林杼存小的时候，在太太院里，林栖梧去找她娘，便能见到他。

　　林杼存是个耳朵软的，林栖梧说他什么，林杼存会听，可后来他大了，自己住了，林栖梧就甚少见他了。

　　现在多了个弟弟，可年龄还太小，林栖梧说的话他听不太懂。

　　不过身边有个娇伶，她是林栖梧的奶妹妹，让林栖梧终于体会到了当姐姐的乐趣。

　　娇伶不懂的，就会天真地问出来，林栖梧便会耐心地和她解释。

　　李乐云觉得旁人也能看出来，但不见得想要像娇伶一样装傻。况且若是都像娇伶一样，一个位置就好似挤了两个人，费力不讨好，大小姐不见得会喜欢。

　　林栖梧道：“这些我吃不下了，你们拿去分了吧。”

　　几个丫鬟福了福身，贞儿端下去分了。

　　这水晶糕瞧着圆滚滚的，是用糯米粉揉入白糖，再蒸熟制成的，上面还点了红枣、果子等，因它有几分半透明，便叫作水晶糕。

　　娇伶拿了一块，却没送进嘴里，而是看向了词薇，看得词薇心头猛一跳。

　　“词薇，我的这块分给你吃。”娇伶笑盈盈道。

　　林栖梧道：“奇了怪了，就这么一小盘，你竟也有自己不吃的一天。”

　　“小姐就会打趣我。”娇伶噘着嘴道，“我是听说这几日是词薇妹妹代我进屋服侍小姐，这才想谢谢她，如今我腿也好了，以后便不用麻烦词薇妹妹了。”

　　词薇不曾想她进了屋，还要提这个，弄得自己像是多稀罕这个位置似的，一时脸色也不大好看。李乐云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词薇才僵着脸色说：“多谢娇伶姐姐。”

　　林栖梧没察觉出身边丫鬟的暗流涌动，笑道：“若是要感谢她，一块水晶糕怎么够？我看，不如把你的月银分她一半儿好了。”

　　除了罚跪，娇伶等人还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银。

　　娇伶一听，脸上的笑也撑不住了，“若是小姐说的，分她月银也可以。”

　　“逗你呢，哪用得着分你的月银，既是进屋伺候我的，这赏赐自然该我来发。林栖梧忍俊不禁，“陈谨，你把我匣子里的那对银如意的耳环给词薇吧。”

　　陈谨进了梢间，度敏暗道：往日这样随手的小事小姐都是吩咐我去做，如今却是叫陈谨去，想来我不在屋里的时候，小姐用陈谨用惯了。

　　她心里有些不舒坦，别看这事不大，可叫丫鬟去动小姐的首饰匣，就非是小姐信重的人不可，再者这是要赏赐小丫鬟，经谁的手，就是给谁体面，现在叫陈谨去拿，就是让她代小姐施恩，给她分内的体面，度敏如何能高兴。

　　度敏这边不欢喜，娇伶却是喜不自胜，她并不是因为小姐没要她分月钱，而是小姐这话，是肯定词薇代她伺候，以后还是她娇伶在屋里上差。

　　陈谨从屋里拿了一对银耳环，先给林栖梧看了看，再递给词薇。

　　林栖梧虽冲动，性子急了些，但很少打骂下人，平日里也很大方，赏给词薇的这对耳环是八成银的，上面是银丝盘的如意云头，做工精巧，词薇见了后，顾不上在心里骂娇伶了，忙在小姐面前磕了个头，“奴婢谢小姐赏赐。”

　　娇伶看着那对耳环眼红，但想想自己的差事保住了，以后还愁没机会得这样的耳环？

　　说了会儿话，林栖梧道：“你们且回屋吧，反正我现在也不能出去，你们在这儿也没有事做。陈谨留下伺候着，我再去画两笔。”

　　她本意是徐妈妈年纪大，不懂画画的事，会针线却不懂调颜料。贞儿几个则是腿还没全好，心疼她们，便叫陈谨留下，度敏却觉得是她腿伤的时候，陈谨讨得了小姐的好。

　　众人应下，只娇伶道：“小姐可是继续画梅花，我也想看呢。”

　　林栖梧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好，那你就在一旁给我伺候茶水。”

　　其他人退出屋子，杏儿坐在外头的凳子上打盹，娇伶伤了腿，夜里起夜，总叫人起来扶她，杏儿最是老实，又睡在她身边，便总是推醒杏儿。娇伶得了小姐的话，能不去上差，杏儿却还要白天起来上差，便没有睡好。

　　度敏心里正不欢喜，见着杏儿不好好在外守着，反而打盹，便哂笑道：“夜里做什么去了？守个门都能睡着，给你个凳子是叫你歇息的，不是叫你睡觉的。”

　　杏儿站起身，被说的脸红，李乐云和词薇在一旁听着，却也无处反驳。她们能回嘴娇伶说的，是因为都是三等丫鬟，可度敏是二等丫鬟，管教她们是分内之事。再者杏儿也确实犯了错，还被逮到了。

　　贞儿道：“这不是睡觉的地方，若是太太或是其他小姐过来，瞧见你这样，该觉得大小姐身边儿的丫鬟都没个规矩。”

　　杏儿绞着手指：“贞儿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贞儿开了口，度敏也不能再说什么，她们和徐妈妈一块儿往东耳房去了。

　　词薇把那对银耳环拿出来瞧，她在外头伺候，不像屋里的丫鬟得小姐赏赐的机会多，这银耳环和她得来的绒花一样，都是她能压箱底的好货。

　　“再看，还能看出个花来啊。”李乐云说道。

　　词薇戴到耳朵上，显摆了一会儿，才从耳垂上取下，这样的好东西，她不舍得戴，万一丢了，她可没地儿哭去。

　　“我才想起来，去百味院提完茶水点心，回来时上回那个叫小香的丫头，碰巧见了我，和我说后门有人来找你。刚才一直在屋里，没机会给你说，一直没说，我就差点忘了。”词薇得了银耳环，高兴得语无伦次，“你不知道这个小香认了杨婆子当干娘，不过我看她是想巴结咱内院的人，便天天去她干娘那儿，得了什么事就往内院跑，趁机卖个好。”

　　现在厨房是严管事管着，她行事严谨，厨房里认干亲之风便少了，但也不是彻底没了，更何况严管事也管不着一整个后院。

　　“有人来找我？”李乐云又问了一遍，怀疑是词薇听错了，“可知道是什么人？”

　　“我急着赶紧把茶水点心提回来，就没细问，乐云，别是你爹娘来找你吧。”词薇猜测道。

　　李乐云哪会知道，心里觉得不大可能，要真是她爹娘，怎么这时候才来找？

　　忽的，她想起了灯会上的牛二，莫不是他们找上门来了？又想当时他们都没胆子跟来，这会儿就有胆子上门来了？还想是不是那位公子，李乐云又摇了摇头，人家虽是商户，但怎么也不会来找她这个丫鬟。

　　可除了这些人，李乐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索性这会儿小姐也用不着下人，李乐云便道：“我去看看，若是有人问起，你替我遮着些。”

　　上回她们被发现，是因为小姐带人从外面回来，正要丫鬟伺候，这回不一样了，要是没人到小姐跟前说，李乐云出去一会儿也无人发现。

　　词薇满口答应。

　　李乐云敢过去，是因着在同知府，就算真是牛二夫妻俩来了，她也不怕，谅他们也不敢在这撒野。

　　到了后门，跟杨婆子打了声招呼，李乐云开了后门，打开一条缝，往外头瞧。

　　对面街上是做生意的，平日里来街上的人便多是在对面，靠近后墙的人少。

　　只见同知府的后墙边，蹲坐着三个人，李乐云定睛看了一会儿，便把门悄悄关上，那杨婆子颇为不解，问道：“姑娘，怎么不出去见见？”

　　李乐云道：“大娘，那些人我不认识，想来是找错了，以后若是他们再来，大娘也不必再叫人告诉我。”说罢，拿了五个铜子给她。

　　杨婆子听这话觉得有些古怪，若真是找错了，怎么会再来呢？不过这和她也没多少关系，本来就是因为他们来找的是李乐云，才叫她认的干女儿去传一声，要是找别人，她才懒得去让人传话呢。

　　杨婆子拿了钱，笑着答应道：“知道了，下回他们再来，我就说咱府里没这号人。”

　　外头牛二一家在外头蹲了许久，迟迟不见人出来。

　　此时才初春，天还冷着，牛二一家身上的袄子薄，蹲坐一会儿，便冷得搓手。

　　兰姐儿嘟囔道：“娘，咱们回去吧，我看人家就不稀得见咱们。”

　　牛二撞了撞牛婶子的胳膊，说道：“你去看看，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那看门的婆子昧下咱们的礼，没去叫人？”

　　牛婶子和这些大户人家的看门婆子打过交道，这次来找人，还知道给她们带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