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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醉酒 商府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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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管事的才走出大门,正好看到守夜的两个小厮藏在柱子后头偷懒。
他心下一动,抬起一脚,飞踹在小的那个胸前,那小厮顿时往后栽倒,哎哟哟地叫唤两声,慌忙站起来,恭敬立侍在旁。
“该死的奴才,旁的本事没有,净会偷闲躲静!”管事啜了一口,一回身,瞬间换上了笑脸。
“欸,大公子仔细台阶!”他凑到商文载近前,微微躬身,虚扶了一把,“夫人向来仁慈,愈发纵容得这些个下人没个体统!”
他转身又骂道:“狗记性的东西,大公子才去了京城几年,你们竟敢忘了?连自家公子也敢轻慢,还以为是什么不要紧的人吗?让你们候在门口送客,还敢给我躲懒!”
“不要紧“三个字咬得极重,尤为刻意。
观言古灵精怪,前些年也是跟着主子在京城混过的,哪里听不出他弦外之音?
闻言,觉得自家公子遭了天大的冒犯,他嘴皮子一动,正要骂人,手臂却被一阵力道扯住,只好愤愤然咬紧嘴巴。
“惯会偷奸耍滑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管事的越说越快,不像是做给商文载看的,仿佛真是气急了,最后还打算伸手揍人,打人的架势太真切,急得两个小厮猛地往后躲。
商文载方才席间吃“醉”了酒,这会儿被观言和范管家一左一右搀扶着,倚在观言身上,连站也站不住,如何能陪他做戏?
范管家忙抽空劝管事的,道:“不打紧的,都是自家人,何必在乎这些虚礼?公子豁达洒脱,如今又身为一方父母官,明日醒了,要是知道自己连累两个下人挨了顿打,还不知道何等自责!”
他身量高,力气大,见观言搀扶得费力,忙将商文载接过,靠在自己身上,后者演得太过逼真,缓缓地往下滑。
“范管家说得极是。”管事事不关己,只当看不见所谓的大公子险些摔倒,双手垂在身前,笑着赔笑道。
这会子连范管家也有些暗怒,便开口对观言说:“你这偷奸耍滑的,愣着作甚?还不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什么时候竟也跟些个不三不四、不知礼数的刁奴学会了对主子不敬?要是公子醒了,我非得狠狠告你一状,断不会扯些什么主子仁慈的幌子来替你求情!没的还让人以为做奴才的刁,当主子更是不成体统!”
观言劈头盖脸挨了骂,非但不恼怒,反而乐呵呵地去牵马,只留下一旁管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自知做得太过,张口欲辩,又伸手要去搀扶商文载,范管家假意却对着观言“哼”了一声,将他的手暗暗挡开。
马车驶出去不久,还没转过街口,观言回身一望,只见方才那管事的一甩袖子,满脸铁青地进了门。
他便忍不住嘟囔:“甚么诗礼之家,书香之族,连半点礼数都做不周全的!方才席上让咱们公子坐在席末,这会儿又差些不三不四的现眼玩意儿来送客!”
观言真以为自家公子吃醉了酒,他本就快人快语,平日商文载又没拘着他,这会儿还没从商府走远,张嘴便骂,惹得不相干的路人频频回望。
言语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快得范管家压根拦不住,兴许也是不想拦,可到底有个书香之族出身的还在马车里坐着——且根本没喝醉,怎能当真不管?
范管家有些着急,伸手去捂他的嘴,“哎呀,你你你……别说了!”
“就说就说!咱们公子忍得住,我可不愿意忍!”观言赶紧跳开,更大声地扯着嗓子喊叫。
马车已经驶入了偏僻处,又追他不上,范管家便跺了跺脚,索性不管了,任由他埋怨。
“可怜公子三岁就没了生身父母,一直养在祖父身旁也是好的,偏偏老爷夫人自己生不出儿子,非要过继侄子。
“既然把公子要了过去,便应当好好地养着,可生了二公子之后,只拿咱们公子当眼中钉肉中刺。当初巴巴地,是他们自己非要的人,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又不认了!
“咱们公子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儿?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当自己有恩于人?依我看啊,公子原养在祖父身边好好地,都怪他们做的孽!”
范管家感到马车里越来越凝重的气氛,又跺了跺脚,急得差点连鞋子都踏破,也止不住观言的唾骂。
“今日席间,你看见夫人的做派没?对咱们公子虚情假意的,只拿二公子当眼珠子似的瞧,言语中还以为自己儿子才情俱佳,日后也能跟咱们公子一样入朝为官呢!
“竟还敢让他儿子当众作诗,丢人现眼得没眼看!且不说二公子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单论他那副尊荣,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入金銮殿见到皇上,只怕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他要是能一力承担也算条汉子,恐怕到时候危及家族,连咱们公子也得因他的丑陋模样受牵连呢!”
“够了够了……”范管家听见马车里隐约一声动静,还打算劝他住嘴。
“够什么够?“观言一梗脖子,怒道。
十多岁的孩子,嗓音带着股子尖利,骂着骂着情真意切,自己也难过起来,又夹杂几分哭腔,让范管家劝也不对,不劝也不对。
“前些年公子还没这一遭、时老爷也还在阁中的时候,他们严州商家的人,每隔三五月便往咱们府上巴巴地送东西,什么吃的玩的,满得库房都堆不下。
“如今咱们公子遭了贬谪,没以前风光了,就纷纷变了脸!”
他愤恨地拍了拍大腿,转头看着范管家。
”你说若是族中之人便也罢了,都是些没脸没皮打秋风的,如今公子失势,倚仗不上了,自然避之不及。可、可老爷和夫人怎么能如此决绝,不顾半分情义!
”当初二公子色鬼转世,强为个丫鬟出头,差点将人家主子打个半死,要不是公子出手相助,只怕他商二公子非但入不了金銮殿,早早地就钻进阎罗殿了!
“救命之恩非但不报,今日席间竟然还敢揶揄咱们公子!过继来的儿子便不算正经儿子啦?有本事的,当初二公子蹲在大狱的时候,别往京里递信儿啊!
“我要是公子,我就放任他在那大狱里蹲着,不止如此,我还给他‘疏通疏通’,若是徒刑五年,我就给他涨到十年,再流放琼州!什么玩意儿!呸呸呸——”
轿帘轻轻掀开一条缝,一声轻笑传出来,“好在观言不是掌刑之人,要不然,这天底下得多出多少冤假错案……”
观言撅起的嘴唇瞬间僵住,嘟囔道:“我替公子你说话,怎么还笑话我——嗯?公子你没喝醉啊?”
他惊喜地看向范管家,后者只抿着嘴笑,一时又恼怒范管家知道公子醒着也不告诉他,害他说出多少混账话,只怕公子早就全听见了!
“哼!”观言还是害怕商文载说他的,假意怒了,色厉内荏地缩着脖子,躲在范管家身旁。
“你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子成了哑巴?”商文载接着笑话他。
随后又厉声叮嘱道:“这些话你当着我说,我也不同你生气,只记住了,今日之事,一会儿千万别在夫人面前提起。若是让她晓得一个字儿,你便三个月没得点心零嘴儿吃!“
“晓得了,晓得了!”观言真害怕没点心吃,忙应承下来。
范管家看他贪吃的模样,笑着点点他脑门子。
马车又弯弯绕绕地走了一段路,约莫两刻钟后,终于到了。
门口处,时丛若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灵犀已经等候了有一会儿,两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厮,手里各自提着个灯笼。
商文载下了马车,脚尖才踩上地面,时丛若已欢喜地跳下台阶,拎着裙摆,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飞舞着迎了过来。
微弱的莹白色灯光中,蝴蝶显得更加轻盈,“哒哒哒”,她轻轻点在地上,仿佛将他白日在所谓父亲母亲面前受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他抬眼见着她,眸里有装不完的喜意,又见她身姿灵动,和婚前在江城街上尾随自己时没甚么两样,心下一动,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商文载便往范管家的身上顺势倾倒,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抚着额角作难受状。
范管家是个妙人,只一瞬间就上道地接住了他,只观言牵着马儿,一抬头竟看见方才威胁着不给他吃糕点的公子突然就醉了。
他诧异地一眼不眨地打量商文载,背后忽的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他便更加诧异。
余光一瞥,范管家冲他挤眉弄眼。
他搞不明白,不晓得两人又在搞些什么章程,但记得公子说的不给吃零嘴儿的话,便退后两步,抿着嘴巴,心里暗暗发誓,今日干脆一个字儿也别说了。
“夫君!怎么又吃醉了酒!”时丛若上前扶住商文载,担心地问道,“他们又灌你酒了是不是?”
商文载便状若醉的不轻地贴在她身上,两手拦住她肩膀,实则脚下暗暗蓄力,站得稳稳当当。
“今日母亲生辰,多喝了几杯,不碍事。”
嘴上说着不碍事,胳膊却揽着时丛若忽的往侧边倒,她顺着那力道也跟着一歪,整个人顺顺担当地落在他怀里。
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温热,弥漫着一股子酒香,让她也有些醉了。
闻到他满身的酒气,时丛若真有些恼怒,又不好跟个喝醉了的人生气,毕竟……气了也白气。
“我说我的风寒已经大好了,可以出门,你非不然我跟着去,想来就是打算避开我,没人拘着你,才能想喝多少喝多少,是也不是?哼!”
“怎会?娘子你冤枉我了……”
说话间,两人已入了宅子,商文载把下巴搁在她头上,一路贴着她往里走。
几个下人不敢上前,连连撇开视线,看到商文载在背后挥了挥手,才慌忙假装忙活着各自回了屋。
时丛若早早让人备下了水,进了屋后,便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伸手一探,水只有一点点余温。
她气冲冲地走出来,又出门唤灵犀,让她再准备一次热水。
回房的时候,商文载歪坐在软塌上,半边身子靠着炕几,醉得双眼迷离,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地跟着她转。
时丛若那些责备的话便说不出来,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他,“夫君,还难受不难受了?”
“嗯,难受。”他牵住她的手,将人扯到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但有你在就不难受了。”
他故意贴在时丛若耳边呢喃,热气洒在她耳边、脖颈上,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见她抽身往外,商文载非不依她,揽着人反而箍得更紧。
时丛若便紧紧贴在他胸前,她抱着他的腰,浑身软得像一滩泥似的,一时间,一个装醉,另一个倒像是真醉了。
“啊!你要不要喝醒酒汤?我,呜——”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才出声,便被他堵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