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铸冶村变 日出无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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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荷初露到金叶纷飞，莳栖桐跨越千里，终至钧州。
非是骏马羸弱，而是从朔望赶往钧州这一途把守严密，又有深山峻岭，因缺失那一张身份文牒，莳栖桐不得不几经辗转，虽然途中几有奇遇，但还是耗费了如此之久的时间。
前方数十里便是钧州边境的泚陵了，进了城中，便算完全踏入了钧州的领域。
但莳栖桐却突然想起几日前她沿途听得的消息。
“那铸冶村中人竟一夜消失，官府追查数日，仍无所获。那也我经过时，明明看到村中灯火通明，打铁铸造的声音不绝于耳，你们说，这是不是……”
“嘘，县令不是已经下令，严禁讨论此事了吗？”
……
鬼神之说，向来多是人为谋算。
想起自己在云州所探，莳栖桐很难不怀疑这铸冶村中的异常与军械泄漏有关。
一念起，莳栖桐拐入羊肠小道，向之前有意或无意打探到的铸冶村方向走去。
风起叶落，马蹄踏碎飘零的落叶，带着莳栖桐穿林过涧，来到了一屋舍俨然的村落前。
明明正是午时，村中却是静谧无声。
放目远眺，金黄的麦子在麦田中兀自随风摇晃，无一人割麦劳作。
这般异常，倒是与莳栖桐半途所闻一模一样。
她将马儿拴在林中，佩上刀剑，悄然潜入了村中。
走过一座座房屋，翻进一个个院落，莳栖桐一点点仔细搜寻，试图找到半分异常。
但很遗憾，走过半个村落，直到日暮西垂，莳栖桐都未寻到半点线索。
就当她又翻进一个院落，正准备继续搜寻时，一声微不可察的啼哭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向着声音传出处走去。
就在她要靠近那间屋子的刹那，一个男人“砰”的打开房门，拿着一柄大锤朝她冲了过来。
虽然男人身形健硕，但他不通武艺，只见莳栖桐轻巧转身，男人便落了个空，被惯性带着朝院墙处冲去。
看着男人即将要撞上这泥土做成的院墙，莳栖桐蹙起眉头，粗略估计了一下，算出以男人的体型，若撞上围墙，定能将它撞得粉碎，发出极大的一声响动。
到时，迎来心怀不轨之人可就麻烦了。
她伸出手，快速掠到男人身旁，狠狠拉住他的衣领，才避免他摔了个狗啃泥。
眼见男人还欲对她发起攻击，莳栖桐低声提醒道：“若我真有恶意，为何还要拉住你？况且，以我的身手，若真想害你，你能挡得住吗？”
闻言，男人停下了手中还要挥锤的动作，又仔细观察了莳栖桐许久，在看到她腰间鼓鼓囊囊的水囊，又想到自己女儿的窘境后，他终是放下手中锤，默不作声地示意莳栖桐跟上他。
踏入屋中，男人迅速拉上了房门，对莳栖桐询问道：“你能将你腰间的水囊给我吗？”
莳栖桐不解，但还是取下水囊，递给了男人。
接过水囊，男人再顾不得其他，迅速掀开一块木板，将水囊递给了木板下怀抱婴孩，嘴唇干裂的女子。
女子接过水囊，哆哆嗦嗦地拧开木塞，倒出几滴清水，喂到了怀中婴孩的口边。
本还低声啜泣的婴孩嘴唇一触碰到清水，便停止了哭泣，小口小口地在母亲手心吮吸起来。
见此，女子和男人都松了口气。
女子扬起头来，对站在地窖远处的莳栖桐低声道谢：“多谢郎君。”
男人面上也涌起喜色，对莳栖桐解释道：“我叫赵丰，若小兄弟不嫌弃，就唤我赵兄吧。”
“林儿是我的女儿，她家男人被那群蛮夷抓走……”
赵丰突然沉默下来，赵林也垂下眼眸。
看来，赵林的夫君多半已遭遇不测。
见两人面色苍白，莳栖桐从腰间摸出两块干粮，递到了两人手中。
接过干粮，两人低声道过谢，便顾不得其他，大口吞食起来。
“不急，我这里还有。”莳栖桐又取出几块，递到了两人手中。
片刻，两人面色终于和缓少许，对莳栖桐问道：“郎君何故到这里来？”
莳栖桐隐去自己的猜测，对两人道：“一介旅人，偶闻此处怪异，便过来了。”
见两人送了口气，她才接着道：“听路过的行人说，你们这个村中的人明明早已消失，但一到晚上，便会灯火通明，锤击声不断，这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父女二人皆叹了口气。
赵林看了眼怀中已然睡去的婴孩，盖好木塞，将水囊递给莳栖桐，才将往事娓娓道来：“我们村叫铸冶村，从这个名字，郎君应该就能猜出，我们村世代皆以锻造之术为生。”
“说是以此为生，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在为朝廷锻造兵械。按说我们这一代人理应如先辈一般，锻造兵械直到老去，但一切都在现任县令就任时变了。他非说我们锻造的兵器不够坚韧，夺了我们的饭碗。长辈们自是不服，要进城中去寻说法。但就在他们出发那晚，一伙蛮夷袭进村中，带走了所有人。”
莳栖桐推拒了赵林递回的水囊，示意她可以与父亲饮用。
见此，赵林立即道谢。
“林儿，你先用罢。”赵丰婉拒了赵林递向他的水囊，接过赵林的话头，继续对莳栖桐道：“原来，他们是要我们为他们打造兵器。这可是叛国之罪，我们怎敢遵从。但那伙蛮人嗜血好杀，在杀尽村中半数人后，族长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夫君便是这么死在他们手中。”赵林将水囊递给赵丰，红了眼，咬着牙道：“虽然族长点了头，但他想了个妙计，说锻造成功与否，在淬火是否用了村中的清溪。为此，他们总算答应准许族人回到村中锻造。”
看来，这便是铸冶村中异常的缘由。
既是如此，泚陵县令定不无辜。
“前几日，趁着回来铸造的功夫，叔伯婶婶们帮我逃了出来。”赵林看了一眼现状，垂头再叹气。
“我或许可以帮助你们。”莳栖桐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知道，她现在不过是一个连身份文牒都没有的黑户。
但她一开始从军，便是不愿见万民疾苦，若放任他们受苦，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定北军大都督兼钧州刺史的林景卫素有贤名，莳栖桐此番也是为他而来，若将此事捅到他处，定能得到妥善解决。
泚陵距离林景卫所在的瞿定并不算远，以那匹马的耐力，若全力以赴，一日之内，定能赶到瞿定。
思定以后，莳栖桐委婉将此想法告知于两人。
然而两人面色一变，急忙提醒道：“郎君莫要冲动，这群蛮夷既能进入泚陵，定与那群官人有勾连。到时，只怕你不仅不能救下我们，反倒将你搭了进去。”
“无妨。”莳栖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身上的所携带的所有干粮，递到了赵丰手中。
夜色已临，铸造的人随时有可能赶回来，莳栖桐先往窗外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就在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朝外走去时，几道暗光却没躲过她的眼睛。
她没看错，这绝对是枪刃的光芒。
赵丰父女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就在莳栖桐脑海中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一道不加掩饰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就是这里！他二人绝对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莳栖桐听到了赵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急。”莳栖桐及时出声宽慰，伸手拉住了要向外攀爬的赵林。
“你带着她二人先行往村南口跑去，林中藏有一匹骏马，骑上那匹马立即跑，千万不要回头！”
莳栖桐取出一把弯刀与几瓶毒药，分别递给了赵丰与赵林，带着两人往门口靠近。
“不行，我们不能连累你。还是由我垫后，你带着林儿和他先走！”赵丰拒绝了莳栖桐的提议，眷念地看了赵林与孩子一眼，便要抢先一步，打开房门。
莳栖桐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而是告诫道：“我武艺高强，对付他们，不过易如反掌，无需为我担心，去吧！”，便抢先在门外人之前打开了房门。
极大的冲击力，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狠狠击飞，发出好一阵哀嚎。
其余人反应迅速，提着长枪，便朝莳栖桐攻来。
莳栖桐足尖一点，旋身半转后，便趁机将袖中银针射出，半数人来不及靠近，便软倒了下去。
见此，赵丰父女知道莳栖桐所言非虚，立即抓紧时机，朝村南跑去。
然而有人却不愿让他们如愿，先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他们在那！别让他们逃了！”
就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刹那，“嘭”的一声，几支火把乍然在远处亮起。
莳栖桐这才看清，远处早已围满了持枪握剑的夷人，看到赵丰父女，他们脸上露出了嗜杀的兴奋。
莳栖桐挥剑劈开冲自己刺来的几人，转身朝已要被围住的二人赶去。
赵丰只挥锤劈开一道最靠近赵林的身影，便听到了身后重物倒下的声音。
他转头，恰看见莳栖桐转剑，刺开再次想靠近赵林的声音。
清冷的声音不含感情的传来，提醒他：“莫要分心，随我突围。”
先前的茫然无措尽数逝去，赵丰握紧锤头，紧随莳栖桐，向外突围。
这群人完全不同莳栖桐之前所遇，他们虽然不如那群刺客，寸寸杀招，但配合默契，训练有素，饶是莳栖桐武艺高强，也难免不为这样频繁发起的攻击头疼。
独留赵林母子在身后，还是太过危险，莳栖桐轻道抱歉，单手抱起赵林，再度挥剑刺开攻上来的人，护着赵丰，快速朝村口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铸冶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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