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青鸟衔枝来》执光扇影

121、不择手段

　　“南戎人？是李太守引狼入室？”莳栖桐冷声反问，脑中想起了林静在月下与自己所说之语。

　　莳栖桐没等来李容的回应，反听到了徐岿颤抖无比，又暗含愧疚的声音。

　　“女侠。”

　　莳栖桐应声回头，看着徐岿面露不忍，抬手指向已经气息微弱的李容，试探问道：“不若请个医士给他看看，若真殒命在此，麻烦无穷。”

　　“不急，李太守的性命掌握在他……”莳栖桐垂眸注视了李容几眼，而后转身，锋利的剑刃直指莫未，道出：“或者他手中。”

　　徐岿面露不悦，但还是保持沉默。

　　看着莫未眼中惊恐再现，莳栖桐将利剑转向面色不虞的南戎两人，冷声问道：“现在，告诉我他们的身份罢。”

　　“对……对不住了。”莫未匆匆瞥了李容一眼，而后愧疚地低下了头，“阿兄。”

　　说完“阿兄”二字后，他抬起头，转向两名南戎人。

　　就在背对莳栖桐的刹那，莫未面色骤然扭曲，眼中凶光乍现。

　　与他视线相交的两名南戎人自是将他面色变化尽收眼底，思及此人手段狠辣，两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一瞬之间，两人本就沉于黑暗的脸色更加阴沉。

　　这点反应没逃过莳栖桐的眼睛，她眸光一闪的同时，手中的软剑瞬间便被掷出。

　　剑锋所指，恰是莫未后心所在。

　　但为时已晚，莫未一边张狂大笑，一边掏出数包药粉，抛掷空中。

　　颜色纷杂的药粉乘着微风瞬间扩散开来，遇上火把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流夹杂着火焰扩散开来。

　　只是一刹，花草繁盛的院子瞬间一片狼藉，皮肉烧焦的声音夹杂着数不尽的哀嚎，再度响起。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外，一脸笑意的少年紧随洛肃岚，意气风发地朝院内走去。

　　与他的意气风发相比，被钳制住的护卫们俱是垂头丧气，细细究来，还可望见几人心虚得四处张望的眼神。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正准备转头与洛肃岚闲谈，却看见他蹙紧的眉头，少年不明所以，低声问道：“大王，您如今已将李容一行的罪证完全拿捏，为何面上不曾表露半分喜意？”

　　闻言，洛肃岚停下脚步，对他笑道：“我这叫喜怒不形于色。”

　　就在洛肃岚说话的刹那，后院火光乍起，炽热的，带着异色的气流扑面而来，将少年高高束起的长发吹起。

　　见此，众人面色大变，少年立即抬袖捂住口鼻。

　　但还未等少年从炽热的气流中缓过神来，他便看见一向沉稳的洛肃岚突然脸色大变，随即便施展轻功，抛却一众随从，径直朝火起处奔去。

　　虽然已知院中有异，但随从们不敢耽误，立即紧跟洛肃岚的步伐，朝火起处奔去。

　　院中的情形远比少年所想还要混乱，此番爆炸不仅损毁了所有布景，一片猩红狼藉还藏有三两残肢断臂，以及……无数滚地哀嚎，衣衫被烈火焚至褴褛的护卫。

　　洛肃岚面上慌乱愈显，他匆匆扫视一圈，未发现莳栖桐的踪迹后，那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他还是立刻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属下处理眼前情景。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传来，洛肃岚停下动作，循声而去，看见他先前安排的属下搀扶着一身伤痕的徐岿正捂着口鼻朝他走来。

　　见他回头，两人匆匆行礼，便将方才的情形合盘托出。

　　原来就在莫未放出粉末的刹那，莳栖桐抛给徐岿与正从暗道中探出身来的男子几包药粉后，便挟着已然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李容速速离开。

　　知晓莳栖桐并无大碍后，洛肃岚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眸光锐利地扫向面色犹豫的男子。

　　得到准许后，男子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恭敬地递与洛肃岚。

　　见洛肃岚伸手接过，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他们才如释重负地匆匆离开这片可以称之为人间炼狱的地方。

　　莫未的行动有些出乎莳栖桐的意料，她虽然知晓此人心思阴毒，但没料到他竟能忍心与自己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莳栖桐看向一旁已然被她止住血的李容的面色更冷几分。

　　好在，虽然莫未的行动出乎她的意料，但只要李容仍在手中，一切，便不算糟糕。

　　确认李容毫无清醒的征兆后，莳栖桐拊掌，唤来了暗卫。

　　暗卫刚一现身，便看到被莳栖桐扔至一旁，脸色惨白的李容，此等情形，在他心中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见莳栖桐面上显然一副有事交待的神色，暗卫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抱拳行礼，询问莳栖桐有何安排。

　　“可从那人口中问出什么了吗？”莳栖桐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竟激起暗卫一阵寒颤。

　　思及莳栖桐并不是会随意苛责下属的主子，暗卫迅速调整情绪，使其平复下来后，才冷静答道：“他口风极严，什么消息都不愿吐露。”

　　“过来。”莳栖桐对此并不感意外，她抬手，示意暗卫附耳过来。

　　见此，暗卫立即照做，听得莳栖桐道：“你将李容，徐岿，莫未三人已然落网的消息告诉昨日那人，随即便将其胖揍一顿，丢出去。”

　　“啊？”惊叹方出口，暗卫便感到后悔不已，幸得他未从莳栖桐面上看出半分异常，他抱拳行礼，转身领命而去。

　　见暗卫遁入黑暗，莳栖桐抚颌，嘴角微勾地看了李容一眼，才拎起他，回身朝莫未府中奔去。

　　莳栖桐回到院中时，空气中缭绕的异样烟雾已然褪尽，虽然仍是一地狼藉，但总归没有了方才那股令人绝望的气息。

　　莳栖桐拎着李容平稳落地，数名持刀剑的士兵便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困。

　　见此，她不仅没恼，反而嘴角勾起几分笑容，朝院中正在“指点江山”的挺立身影望去，看来，这洛肃岚在治军这一方面，还算过关。

　　听到此处动静，那道身影立即转身，眼中迸射出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

　　“大王不识得故人了吗？”

　　听到莳栖桐的声音，洛肃岚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抬手示意将莳栖桐围作一团的士兵们离开，满脸笑意地朝莳栖桐走来。

　　“怎能不识？恭候多时。”

　　洛肃岚声音格外温柔，与他一贯在下属面前的样子完全迥异。

　　闻此声，方才还与他商讨对策的几人面上瞬间涌起热切的八卦神色，探究的眼神扫过快步离他们而去的洛肃岚与拎着好像是一个人的莳栖桐后，便转向少年，俨然一副刨根问底的神色。

　　少年并未认出莳栖桐，对同僚们摇了摇头后，与他们一同看向两人。

　　见洛肃岚那张昳丽的脸庞愈发靠近，莳栖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清浅的笑意，调侃道：“我还以为大王也要将我关入囚牢，好好审问一番？”

　　看出莳栖桐手中拎着的是李容后，洛肃岚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从莳栖桐手中将李容接过，含笑道：“姐……你此番立个大功，我不能为你请功早已是愧疚不已，如今又怎能恩将仇报？”

　　手中重量不轻的人乍然离去，莳栖桐松了松手腕，才垂头看向不知何时已垂下眼睑的洛肃岚。

　　洛肃岚情绪变化如此之快，莳栖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无意探究，将话题转到正事之上。

　　“今夜之事可算了结？”

　　说到这里，本垂下眼睑的洛肃岚抬起头来，眼中忧愁乍现，叹了口气才道：“事情远比想象之中繁杂，牵涉的势力也非一朝一夕便可探清，不过此番，倒也算取得了极大的成效。说来，还要感谢你的助力。”

　　“小事一桩，无需多礼。”莳栖桐摆了摆手，又回头环顾一圈，便转身欲翻墙离去。

　　“等等，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听到洛肃岚喊住她的言语，莳栖桐停下脚步，回头正看见洛肃岚那张风采动人的脸庞在月光下竟透出几分的薄红。

　　见此，莳栖桐顿感不妙，但还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洛肃岚便率先开口道：“受了你的帮助，那答谢自是义不容辞，明日午时……”

　　洛肃岚还未说完，便看见莳栖桐早已飞身离去，拒绝的话语也随之传入耳中，“不必，能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臣等自是义不容辞，感谢一事倒是不必。”

　　不是莳栖桐冷血不近人情，而是她清楚洛肃岚对她一向怀有旖旎心思，谁知值此关节，他不会做出无谓之举，但自己另有要事要处理，并无暇去应对这些琐事。

　　莳栖桐一路飞檐走壁，穿街过巷，很快便回到了驿站。

　　还未落入院中，她便看到一提灯的窈窕身影，正坐于院前的石桌上垂头沉思。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存在，洛肃宁刚好回过头来，与站立在院墙上的莳栖桐遥遥相望。

　　微风拂过，月色朦胧，彼此皆是无言。

　　还是莳栖桐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她轻声问道：“肃宁深夜至此，可是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