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脸盲大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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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影影绰绰，映照在屋前玻璃似的透明池水中，衬得这幢房子也如梦似幻，仿佛一戳即碎。
游丝般的冷气从敞开的门往外浮动，吹散了让人发昏的热意，顺便给商翊的大脑浇了凉。
商翊猛然清醒过来。
坏了，屋子的主人要是还在里面，他这就算擅闯民宅了！
他赶紧收回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准备打道回府。
“陈知栩。”
脚步才刚迈出去，倏然，屋内传出了一道清清泠泠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年轻，声调偏高，明明叫的不是商翊，却莫名叫他停下脚步。
透过半敞开的门，商翊看见了这别墅内里的模样。
它同主宅一样奢华，繁复的灯饰投下璀璨的亮光，旋转扶梯扶摇而上，金色浮雕精细得纤毫毕现，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而说话的那名少年正站在二楼，从商翊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秀颀的侧影。
少年眼型秀长漂亮，目似点漆，唇色浅淡，肤色白皙清透，侧脸在本就冷白的灯光下，竟显现出了几近透明的质感。
他是俯视的姿态，手指松松搭在扶梯，冷淡的眸光自上睨下，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傲慢。
商翊看见他时，霎时血液上涌，在混沌的空白中，心里只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人长得真好看。
他从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长成这副模样，却又身形削薄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带走。这样漂亮精致的“花”，竟然会让人联想到命不久矣之类的词语。
屋内的空调温度不算低，商翊待了片刻，热意又逐渐上涌。
等瞥到客厅中站着的其他人，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即离开，却怎么都做不到拔腿就走——这样难以言明的奇异感受，一直持续到扶梯旁的那名少年背过身。
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在那声呼唤后快步追上楼，少年没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里。
半小时后。
商翊努力避开，结果还是在宴会主场附近碰到了商睿。
商睿看起来实在脸色不佳，根据刚才看到的场景，商翊猜测，他可能是在刚才那幢别墅里吃了谁的瘪。
被他一把拉住胳膊，商翊平淡地问：“怎么了？”
“你妈给我打了电话。你刚才去哪了？”
商翊闻言还没来得及答话，又被商睿往前猛地带了一步。他身上的伤还疼着，被商睿这么一拽，眉毛登时蹙起。
商睿正盯着他，见状眸光一闪。
“我不管你刚刚在做什么。”他眼底带着点讥嘲，“现在安分点，跟紧我。”
说完，商睿甩手离去。
主宅内，祝家少爷的生日宴会已经开始。
祝家的会场很热闹，宾客提前到来，正分散各处，互相攀谈，商翊慢腾腾地跟在商睿后面，看着他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淡淡地点头致意。
“商少爷，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您。”一名男子举着酒杯，朝商睿一敬，笑得很谄媚，“鄙人有幸参加祝先生家大公子的生日宴，不奢求别的，只求能同商少爷这样的人物共处一室，也算沾光。”
商睿轻轻抿了一口酒，就搁下酒杯，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初次摸到上流圈层的男子摸不着头脑。
他环视一圈，看到一直跟在商睿身后的商翊，眼睛一亮，以为自己发掘了突破口。
他朝商翊也敬了一杯酒：“这位是……”
周围人见他这样，纷纷心觉不妙，下意识去看商睿表情，果然，男子方才这么一问，商睿的神情就沉了下来。
一个私生子，怎么能和他商睿相提并论呢？
商睿冷嗤一声，没有回他，男子端着酒杯的手莫名一抖。
他感到奇怪，再去看跟在商睿身后的那名男生，发现那男生虽然也不开口，倒冲他颔首，露出一个微笑。
男子因这个笑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惴惴不安，唉，他以前是真不知道富二代这么难伺候，一个两个阴晴不定，转眼就翻脸了！
算了，不能和这位结交也没关系，只要不得罪人就行……
祝家宴席盛大，来访的宾客各怀心思，来前全都备了厚礼，但是大多目的落空。
因为直到宴席结束，主人都没有到场。
考量到祝家如今在本市的超然地位，这倒也不足为奇。这和商翊本也没什么关系，但商翊跟在商睿后面，做了半天无人问津的隐形人，听见有人正一边叹气一边讨论这事，就想起在后园里听到的对话。
他的便宜兄长，也就是商睿，正是那后园对话的几人之一。看当时话里的意思，商睿明显是想去找那位祝家的少爷，随后他出现的地点，就是自己刚才误入的别墅。
——更巧合的是，那别墅的少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穿过人群，商翊默默低下了眼。
＊
夜色转深，狭小的二居室，一名女人坐在沙发上，正静静发呆。
“妈。”商翊站在玄关处，小心地叫了她一声。
李婉清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看到他身上的西装，愣了一下：“这衣服哪来的？你哥给你的？”
商翊一怔，没有答话。
“他倒是对你不错。”李婉清打了个哈欠，走到他跟前，替他整了整衣领，“今天怎么样，见到祝家的人了吗？”
“见到了。”
李婉清动作顿住，眼睛一下亮起来：“然后呢？”
商翊垂下眼，注视眼前长相温婉的母亲，实话实说：“只是凑巧碰到，他没有出席。”
李婉清的嘴唇一下便抿紧了，眉心微地蹙起，看见儿子这副表情，就猜到他肯定浑不在意，说不定现在说的这话，也只是在找借口。
办生日宴的，哪有寿星都不出席的呢？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抓住机会，多给自己争口气！”
她呼吸急促，语气急转直下，恨铁不成钢道，“现在都是我求着你哥，他才愿意把你带去那些场合，你还不知道把握，真是太叫我失望了！商翊，你给我说实话，今天晚上这个宴会是不是去了很多人？你都做了什么，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
要是别人见到这样美丽温婉的女人毫无预兆地发怒，一定会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商翊习以为常，也不解释：“妈，对不起。”
他这样道歉，李婉清听了，却更加怒从心起，猛然高高抬起手。
商翊和她对视，并无畏惧的意思。
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婉清本来瞪着他，巴掌却硬生生在半空僵停几秒，最终在这目光中，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回房砰地甩上了门。
紧闭的门外，商翊慢慢叹了口气。
翌日周一，商翊起床时头昏脑涨，量了体温，打电话和学校请假。
前一天遭了一顿打，又全身湿透在外面走了许久，感冒生病倒是很正常的。只是和商睿这种二代不同，商翊读的是公立高中，如今正处于高二下学期，老师对学生的学习状况很关心，知道他请假后，班主任和他通了电话，叮嘱许久。
买完药回家途中，商翊被晨起打太极的张爷爷叫住，张爷爷看他这么晚还没到学校，得知他生了病，连忙招呼着带他进屋，将刚熬好的粥给他端来。
商翊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喝粥的时候，张爷爷想起了件事，问他：“小翊，最近是不是在找暑假工呢？”
是的，几乎没人能想到，身为商家“二少爷”的商翊，如今为了生计，还在一边上学一边在外打工。
商家一向将商睿捧成宝，将他这个私生子漠然置之，商翊生活窘迫，如今蜗居在楼梯房里，大多时候还是独居。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对他家的情况知道几分，心疼他高中学业繁忙，周末还得去打工，常常想办法帮衬他。
商翊闻言笑道：“您还替我记着呢。”
张爷爷乐呵呵地说：“这不正好！我有个亲戚在本市给别人家里做帮佣，干了有几年了，工资要比外面的高很多，也不算太辛苦。这几天和她聊了，她说她们那边正缺人，可以给你介绍，小翊啊，你满十六了吧？”
“我十八了。”商翊点点头。
张爷爷解释道：“听人说，他们对员工核查得严，入职前的体检做得比大公司还要全面。我亲戚干活的那家就住在午洋区，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你推荐过去。”
商翊这些年为了高中的生活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唯独没有进过别人家当帮佣。但这样一份工资高、活还不算重的工作，对此时的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考虑不久，商翊应了下来。
午洋区坐落有大片别墅群，商业街道繁华，交通也很方便。
暑假来临前，商翊提前接受了体检和简单培训，因为形象气质佳，入职十分顺利。
李婉清一向知道他在外面打工赚钱，并不在意，到了后来，她过来的次数减少，商翊索性同其他帮佣一样住进了那户人家，平日里主要负责打扫房子与处理一些重活。
由于经济压力减轻，他不用同时兼顾多份兼职，有了闲暇时间去复习课业。
时间转眼便过了大半个月。一切安定下来后，距离他上一次和商睿见面，已有两月。
这天他将工作干完，坐在休息室做题，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帮佣看见了，惊讶道：“原来你还在读高中，我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也快了，最后一年。”商翊笑着说。
现在是阳光正盛的时候，从窗户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皮肤白，眼底的青黑格外突兀。
女帮佣见了，想起家里读高中的妹妹，有些心疼：“你这么小，还得出来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每天睡都睡不到八个小时的，工资还不高，不如换份工作吧。”
商翊一愣，他所知范围内的暑期工作，并没有比这里薪水更高待遇更好的了。
他瞧着女帮佣的神色，迷茫地问：“换什么工作？”
女帮佣坐到他旁边，打开手机翻给他看。
商翊一直知道许多好工作并不流通于公开的招聘信息中，但看到女帮佣手机里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还是惊讶非常。
虽说都是去人家里做帮佣，但这里面写的待遇，真真是和他在外面见过的天差地别。
女帮佣对他说：“一般来说，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家不会雇佣我们这样的散工，偶尔短期或者需求特殊的工作才会流到外面来。我这里面有的，虽然待遇很好，但审核条件也很苛刻，比如这个，你看。”
她往上翻，找到了一条很显眼的招聘信息。
商翊眼皮一跳，目光定在那眼熟的地址上，一动不能动。
女帮佣将他的反应纳入眼底，并不意外：“很吓人吧？月薪是我们的五倍，要干的活比我们还少。当然了，要求也高，你得会很多东西，说不定要陪少爷小姐们解闷。”
“你学习能力强，可以试试，大多数都会比这里工资高。”女帮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口气，“你多看看，有看得上的告诉我，我认识中介，帮你联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