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汐未眠时》崖夢拾遗

42、怒海狂涛 ——当命运

　　——当命运脱轨，我便以身为剑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渔场的灯火在身后迅速远去，如同被巨兽吞噬的星光。顾深站在改装过的高速艇船头，海风如刀，刮过他紧绷的脸颊。那只装着印版的金属箱，就放在他脚边，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祭奠着他刚刚亲手打破的家族规矩。

　　陶叔在掌舵，苍老的背影在颠簸中稳如磐石。阿彪和黑仔带着几名绝对核心的弟兄，沉默地检查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钢铁与火药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少爷，”陶叔头也不回，声音混在引擎的咆哮里，“林家那边，二爷已经递了消息。林家的人，快疯了。”

　　顾深“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海平面。林家的介入在他意料之中，这既是压力，也是助力。现在，所有的焦点都汇聚于黑礁角——那个遍布暗流与嶙峋礁石的死亡海域。

　　“顾晟呢？”顾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捆在底舱。”阿彪啐了一口，“妈的，这小子看见我们的时候还在笑！真该当时就……”

　　顾深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如何处理顾晟，是之后的事。现在，他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应对眼前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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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晟靠着冰冷的舱壁坐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顾深，非但没有恐惧，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感。

　　“哥，你来了。”他嘶哑地笑着，“怎么样，我这份‘大礼’，够分量吧？是不是比我自己去坐牢，刺激多了？”

　　顾深没有任何废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几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顾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她扯进来！她会死的！”

　　“那又怎样？！”顾晟猛地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泪水与疯狂在眼中交织，“我妈死了！阮瑶死了！凭什么你们在乎的人就能活得好好的？！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最重要的人在你眼前消失是什么滋味！我就是要让顾家，让所有人都痛！！”

　　“你真是个疯子！”顾深将他狠狠掼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我是疯了！”顾晟咳嗽着，笑容扭曲，“从我妈掉进海里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的好堂哥，这场戏，你陪我演到底吧！哈哈哈……”

　　顾深看着彻底陷入疯狂的弟弟，知道任何言语都已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掐死他的冲动，转身离开了底舱。此刻的顾晟，已经是一枚燃烧的炸弹，无法沟通，只能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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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礁角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黑礁角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嶙峋的礁石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出狰狞的轮廓。

　　顾深的船减缓了速度，按照约定，打出灯语。

　　很快，一艘海狼帮的快艇从礁石阴影中钻出，船头站着的人，正是师爷。他身边站着几名持枪的悍匪，而林汐，就被他们挟持在中间，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缚，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顾深船影的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光。

　　“顾少爷，很准时嘛。”师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印版呢？”

　　顾深提起脚边的金属箱，打开，让对方能看到里面紧密排列的金属模板。“人呢？”

　　师爷使了个眼色，手下将林汐推到船头。

　　“把箱子扔过来！”师爷喊道。

　　“同时放人！”顾深毫不退让。

　　“可以！”师爷爽快答应，但眼中闪过一抹奸诈，“让你的船慢慢靠过来，相距五十米时，同时行动！”

　　顾深心知有诈，但林汐在他们手上，他别无选择。他示意陶叔缓缓靠近。

　　两船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七十米……六十米……

　　就在即将进入五十米范围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海狼帮快艇的侧后方，猛地又窜出两艘马力更大的改装艇！艇上站满了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顾深的船！

　　“顾深！你他妈敢带人来？！”师爷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林汐拽回身前，用枪顶住了她的太阳穴！

　　“不是我的人！”顾深心中巨震。这不是他安排的！是父亲顾宏远？还是……

　　几乎在同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是——海警的巡逻艇！

　　“妈的！是条子！”海狼帮船上瞬间一片混乱。

　　师爷目眦欲裂，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他猛地看向顾深，眼中杀机毕露：“你阴我？！”

　　“不是我！”顾深吼道，但此刻解释已是徒劳。

　　场面彻底失控！

　　“干掉他们！抢印版！”师爷疯狂下令，同时拖着林汐就想退回礁石区。

　　枪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救人！”顾深目眦欲裂，对阿彪和黑仔吼道，自己则提起印版箱，作为吸引火力的目标，猛地冲向船头。

　　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打在船舷上溅起火星。顾深凭借本能闪避，眼神却死死锁定着被师爷挟持着后退的林汐。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本该被捆在底舱的顾晟，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开了绳索，如同鬼魅般爬了上来。他看着眼前混乱的枪战，看着被挟持的林汐，又看向正冒着枪林弹雨试图靠近的顾深。

　　他脸上疯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丝茫然。

　　他的复仇，终于将所有人都拖入了这片血腥的炼狱。

　　混乱中，师爷的快艇即将没入礁石的阴影。顾深不顾一切地想要跳帮过去。

　　突然！

　　一直沉默着，仿佛认命般的林汐，不知哪来的力气，用被缚的双手猛地向后一撞，正好撞在师爷持枪的手腕上！

　　师爷吃痛，手枪险些脱手。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

　　“砰！”

　　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声，淹没在激烈的交火中。

　　师爷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花。他缓缓回头。

　　在他身后，顾晟不知何时夺过了一把掉落的枪，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这一枪，为了我妈。”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完成一个迟到的仪式。

　　师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顾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纵身跃过了两船之间狭窄的间隙！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在对方甲板上的瞬间，因师爷倒下而失控的快艇，猛地一个颠簸，撞上了一块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木屑纷飞！

　　“阿深——！”林汐的惊呼被淹没。

　　顾深只觉得脚下一空，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了出去，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另一个身影，也紧跟着他，决绝地跳入了这片冰冷刺骨的怒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