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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毒饵 海,在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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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在夜色中喘息。
咸腥的风像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丰渔七号”锈迹斑斑的船舷。甲板上,两个男人的身影被昏暗的航标灯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他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命运。
顾深背靠着冰冷的护栏,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剥落的铁锈。他没有看顾晟,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吞噬了阮瑶、也即将吞噬更多东西的漆黑海面。
“师爷这老狐狸,鼻子比鲨鱼还灵。”顾深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切开风噪,“普通的饵,骗不过他。”
“那就给他闻闻真血的味道。”顾晟的拐杖笃地一声杵在甲板上,稳住他那条残腿。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坟墓里燃烧的鬼火。“他自己的血,和我们顾家的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缓缓说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已然打磨得无比恶毒的计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第一道菜,叫‘夺势’。”他像最冷静的解剖医生,剖开顾氏最肮脏的脏器,“我把我最近在顾氏集团获得的资料,你把你们查的资料,合一起送给师爷。告诉他,这是他自立门户的护身符,也是架在顾宏远脖子上的刀。”
顾深眼皮微抬,瞬间就理解了这步棋的狠辣。这不只是诱饵,这是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囚禁师爷野心的牢笼,并递给他一把能反噬主人的武器。
“第二道菜,叫‘逐利’。”顾晟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下一次印版交易,时间,地点,船上几个人,几条枪,我都给他。让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块肥肉,就挂在那里。”
顾深点头,补充道,声音冷冽:“但他生性多疑,必须让他相信,递菜单的人,是他信得过的人。”
“所以……”顾晟接话,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第三道主菜,叫‘献祭’。祭品,是我,顾晟。”
他终于从阴影里向前挪了半步,让灯光照亮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我会求他,用他那个‘秘密渠道’,先帮我运点‘小东西’出去。然后,你的人,会‘刚好’把它截住,让它登上新闻,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二少爷,是个走私犯,是个通缉犯。”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盯着顾深:
“从此,我身上就打上了和他一样的烙印,烂在泥里,永世不得超生。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不行!”
顾深猛地站直身体,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他一把抓住顾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顾晟踉跄了一下。
“一定有别的办法!伪造记录,找替罪羊,什么都行!你不能……”顾深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你不能把自己真的搭进去!你妈……王姨在天上看着,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别提我妈——!!”
顾晟像被踩到尾巴的疯兽,猛地甩开顾深的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与疯狂。
“就是因为她看着!就是因为阮瑶看着!!”他嘶喊着,拐杖疯狂地敲击着甲板,发出绝望的鼓点,“她们就死在这片海里!死在顾家这艘破船上!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啊?!”
他喘着粗气,泪水混着海水的咸涩流进嘴里,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地砸在顾深心上:
“哥……这是我最后的价值了。把我自己……当成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
一声“哥”,让顾深所有的坚持土崩瓦解。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和痛苦彻底撕碎的堂弟,仿佛看到了他正亲手将自己投入熔炉。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恸攫住了他,他缓缓松开了手,颓然地向后退了半步。
海风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好。”良久,顾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条渠道,我会让它变成透明的。师爷只要用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警方的屏幕上……现场直播。”
一场以自身骨血为祭品的绝杀之局,在这腥咸的夜色中,悄然布下。
一小时后,顾晟坐在了师爷对面。房间里弥漫着劣质雪茄和陈旧鱼腥混合的怪味。
师爷翻看着那几页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张,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光。
“二少爷,你这是……要掘你自己家的祖坟啊。”他嘬着牙花子,阴阴地笑道。
“我家祖坟里,埋着我妈。”顾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现在,该谈谈我的‘诚意’了。”
师爷身体前倾,像一条嗅到肉味的鬣狗:“怎么证明,你不是顾深派来钓我的鱼饵?”
顾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万事皆休的疯狂。
他脑海中闪过顾深那不忍的眼神,闪过定计时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用最平静的语气,亲手撕毁了那份刚刚缔结的兄弟盟约。
“运货?把自己弄脏?太慢,也太便宜他们了。”
师爷的眉头挑了起来。
顾晟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将最恶毒的毒刺,淬上谎言与背叛的汁液,缓缓推出: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一个能让顾深立刻跪下,像条狗一样把印版叼到你面前的办法。”
“什么?”师爷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顾晟的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光芒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动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