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汐未眠时》崖夢拾遗

38、以血为证 师爷的报复

　　师爷的报复，选在了一个浓云遮月的夜晚。数条黑影借着潮声摸上码头，如同鬼魅，见人就打，砸毁器械，目的明确——要将丰海渔场的秩序彻底践踏。

　　“堵住路口！别让他们往里冲！”虎哥的怒吼与打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码头瞬间化作原始的修罗场。阿彪带人死守仓库区，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顾深身陷战团中心，几名海狼帮的好手显然得了吩咐，攻势狠辣却刻意避着要害，只想将他打废擒下。顾深眼神冰冷，凭借苏醒的战斗本能周旋，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精准狠戾，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将他逼向一堆废弃渔网的角落。

　　混战之中，阮瑶被人流推搡着，视线慌乱地扫过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正挥刀砍向丰海伙计的汉子脸上——他？一年前前，是这个人，曾在码头“无意”间向她透露“丰海顾家手眼通天，你父母的事……唉，难说”，后续又用一些零散碎片记录将她复仇的火焰彻底引来了丰海渔场！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汉子因剧烈动作，衣领扯开，脖颈上一道陈旧的、与那把匕首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狼头疤痕，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轰！

　　脑海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仿佛被雷霆劈开！父母破碎的衣物上，那半个模糊的、带着暗褐色的印记……是海狼帮！一切都是局！

　　巨大的震惊与被愚弄的愤怒让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阮瑶！躲开！”

　　一声急切的嘶吼将她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她猛地回头，只见顾深不知何时已冲破部分包围，正朝她扑来，而他身后，一名海狼帮众正狞笑着将一把鱼叉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个推开她的“阿忘”，那个在黑暗中给过她一丝温暖的“阿忘”，那个被她误解、憎恨却依旧沉默守护的“阿忘”……所有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现，混合着刚刚洞悉真相的痛悔，化作了一种超越思考的本能。

　　在顾深猛地将她完全推开，用自己手臂硬生生格开侧面袭来一刀的同时，阮瑶借着那股推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旋，用自己的背脊，迎向了那柄原本刺向顾深后心的鱼叉！

　　“噗——！”

　　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世界仿佛瞬间失声。

　　顾深手臂挨了一刀，血光迸现，但他浑然未觉，猛地回头，看到的正是阮瑶身体被鱼叉贯穿，软软倒下的瞬间。

　　她看着他，剧痛让她的五官扭曲，但那双总是盛满仇恨或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破碎的、骤雨初歇后的清澈与无尽的歉然。

　　“阿……阿忘……”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苍白的唇，“我错了……是海狼帮……的局……对……不起……”她的手无力地抬起，指向那个脖颈有疤、此刻正一脸错愕的汉子。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人在渔场互相取暖的时光，声音细若游丝：“算了……阿忘……离开这里吧……好……好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颓然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阮瑶——！！！”

　　顾深的嘶吼声如同濒死的野兽，充满了绝望与滔天的愤怒。他一把抱住她迅速冰冷的身躯，双目瞬间赤红。

　　远处的师爷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糟了！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只想立威，没想弄出人命，更没想到死的这个女人似乎还知道了什么！而且顾深那副疯魔的样子……若真把他逼死在这里，顾宏远的怒火，他绝对承受不起！

　　“风紧！扯呼！”师爷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撤退。

　　海狼帮众如蒙大赦，纷纷向码头退去。

　　“想走？！”

　　顾深轻轻放下阮瑶，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无半分悲痛，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他如同出闸的猛虎，猛地扑向人群，目标明确——直指那个被阮瑶临终指认的、脖颈带疤的汉子！

　　那人见顾深状若疯魔地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顾深抄起地上一截断裂的船桨，狠狠砸在他的腿弯！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倒地，立刻被随后赶来的阿彪等人死死按住。

　　混乱中，海狼帮大部分人马随着师爷仓皇撤离，却独独留下了这个最重要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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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血腥气混合着铁锈味。

　　顾深站在中间，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虎哥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如水。

　　被抓住的汉子瘫在地上，腿骨已断，满脸恐惧。

　　“说。”顾深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我……我不知道……啊！！”话音未落，顾深一脚踩在他断裂的腿骨上，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你们怎么知道阮瑶父母的事？为什么引她去查丰海？那把匕首，是谁的？”顾深的每个问题都像冰锥。

　　汉子疼得涕泪横流，再不敢隐瞒：“是……是师爷！都是师爷安排的！他说……说那丫头是隐患，要借刀杀人，把她和丰海……一起除掉！匕首……匕首是师爷的心腹‘黑鱼’的！阮家那对夫妻……也是‘黑鱼’带人处理的……因为他们……他们撞破了我们在‘老礁区’的交接……”

　　顾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是无边的怒火与悲凉。

　　真相，终于用阮瑶的血，洗刷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海平面。师爷，海狼帮……还有那个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能同时掌控双方动向的阴影。

　　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