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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多出来的登船人 清晨的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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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丰海渔场的码头,连咸湿的海风都裹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顾深站在锈迹斑斑的船舷边,看着阿彪和三个心腹围着那艘漆皮剥落的中型渔船打转,甲板上堆着几摞盖着防水布的泡沫箱,最外层的绳结勒得死紧,显然是精心固定过的。
“少爷,风大,一会儿上船抓稳点,别磕着。” 阿彪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带着敷衍的热络,眼神却像扫货物似的掠过顾深,没半分真关心。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火星,烟雾混着海雾,把他的脸遮得模糊。
顾深点头,目光却没离开那些泡沫箱。最上面那只的防水布边角,隐约露出道深色印记 —— 不是渔获该有的痕迹,倒像是什么重物摩擦出的压痕。他正想再细看,一阵 “笃、笃、笃” 的拐杖敲击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节奏急促,带着股没处撒的戾气。
是顾晟。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左腿裤管空荡荡地晃着,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支撑身体,脸色比海雾还白,唯有眼底燃着簇扭曲的光。他没看旁人,径直往渔船走,拐杖尖在泥地上戳出小坑,路过顾深时,肩膀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挑衅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你凑什么热闹?” 阿彪最先炸毛,把烟蒂往地上一碾,快步拦在船前,“腿都没长好就敢上船?这是去干活,不是给你当游山玩水的地方!”
顾晟停下脚步,拐杖尖猛地戳向甲板上的泡沫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顾深,把 “他” 字咬得极重,“这渔场姓顾吧?我也是顾家的人,难道连登船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某些人来了,我们这些‘旁支’就只能靠边站?”
最后半句像根细针,精准刺在 “顾晟身世” 的敏感处。阿彪被噎得说不出话 —— 他只接到 “带顾深少爷” 的指令,没提顾晟这个 “突然冒出来的二少爷”。
阿彪被噎住,脸色难看。他得到的指令只关乎顾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到码头角落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虎哥,顾晟也来了,非要上船……这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虎哥暴躁的咒骂,随即是短暂的沉默。“……等着!”
虎哥重重撂下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明瀚的加密线。这件事,已超出他的权限。“二爷,顾晟在码头,闹着要跟船……他的腿伤您知道,海上万一出点事……”
长时间的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最终,顾明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让他去。”
“二爷!这太危险了!”
“看住他!”顾明瀚打断,语气骤然严厉,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看好他们俩……尤其是顾晟,别让他……惹祸。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虎哥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片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二爷对顾晟的态度,那声音里包含的复杂情绪,远远超出了一个老子对儿子的范畴。他啐了一口,心里暗骂:“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他黑着脸走回码头,对阿彪吼道:“愣着干什么?多带个人而已,废什么话!赶紧准备出发!”说完,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顾深和顾晟,补充道:“都给我听好了,上了船,一切听阿彪的!谁要是敢擅自行动,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阿彪得到指令,骂骂咧咧地安排起来:“操!真他妈晦气!一个祖宗不够,又来一个!都他妈是爷!”他指挥手下,“再去多拿件救生衣!妈的,这趟活儿真是倒了血霉了!”
顾晟对阿彪的抱怨充耳不闻,他靠着船舷,挑衅地看向顾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争赢了,至少在踏上这条船的权利上,他没有输。
渔船驶入迷雾,能见度骤降。船舱内气氛凝固。阿彪和手下如临大敌,紧紧守着那几箱“货”。顾深靠在一角,闭目养神,实则感官全开,留意着所有动静。顾晟则坐在对面,拐杖横在膝前,阴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顾深和阿彪身上来回扫视,像在寻找弱点的小兽。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顾晟阴冷的目光,几次不落痕迹地扫过那摞泡沫箱与船舷的角度,搭在拐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风浪明显加大,船身开始剧烈颠簸,阿彪起身吆喝众人注意安全的瞬间——
顾晟动了!
他借着船身一次大幅度的倾斜,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整个人仿佛失去平衡,拐杖脱手,身体却如同计算好一般,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那摞被重点看护的泡沫箱!
“砰——哗啦!”
最上面的两个箱子应声翻落,箱盖弹开,填充的碎冰屑四溅。暴露出来的,绝非渔获,而是几块用军用级别防水油布紧密包裹、边缘透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方块物体!
时间仿佛被掐断了喉咙,连海浪声都停滞了一秒。
阿彪的脸瞬间从警惕变成死灰,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成猪肝色!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是先扶顾晟,而是猛地用手臂挡住散落的“货物”,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雄狮,朝顾晟发出低吼:“你他妈找死?!”
顾晟却就势瘫坐在甲板上,仰起头,脸上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混合着痛苦(腿伤)和疯狂快意的扭曲笑容,他看着阿彪,又斜睨向猛然睁开眼的顾深,哑声道:“彪哥……这就是咱们要送的……‘海鲜’?看着……可真够‘硬’的。”
一句话,将伪装撕得粉碎。船上的平衡,被彻底、粗暴地打破了。
顾深的目光掠过那些油布包裹,眼神深邃如眼前这片迷雾之海。顾晟这不是鲁莽,这是一场精心的、自杀式的袭击。他不仅想看清真相,更想把这趟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