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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浓于水 渔场码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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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场码头从未如此混乱过。
阿彪和手下抬着血人般的顾晟踉跄上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混入咸湿的空气,引来一片惊惶的低呼。顾晟腿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担架迅速染红,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医生!他妈的老陶死哪儿去了!快叫医生来!!”阿彪的声音嘶哑变形,脸上混杂着未褪的惊惧和完成任务后的虚脱。
虎哥闻讯大步赶来,脸色铁青如铁。他先是扫了一眼那批完好无损、被心腹迅速接手的“货”,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目光便死死钉在奄奄一息的顾晟和惊慌失措的阿彪身上。
“彪子!”虎哥一声低吼,如同炸雷,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告诉老子,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他的愤怒更多是针对这失控的局面和手下的失态,而非单纯的打架。
阿彪被吼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虎…虎哥…是海狼帮!那帮杂碎在鬼角洞埋伏我们!他们人太多,下手太黑……”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显然海狼帮的亡命攻击和差点丢货的后怕还在折磨着他。
“我们…我们差点就栽了!货差点没了!是…是顾晟……”阿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小子”
阿彪的叙述将众人带回了那片黑暗的礁石海域:
鬼角洞嶙峋的礁石阴影里,如同鬼魅般猛地窜出三艘快艇!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艇上站满了手持鱼叉铁棍的黑影,赫然正是海狼帮的人!
“丰海的杂碎!爷爷等你们好久啦!”马老三猖狂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给老子围起来!”
阿彪魂飞魄散,瞬间想起了在渔场顾深的话。他猛打方向,试图突围。顾晟忽然划着舢板刚跳帮过来,船身剧烈摇晃,他差点摔进海里。
冲突瞬间爆发!
海狼帮有备而来,人数占优,亡命之徒的狠劲完全压制了阿彪几人。铁棍砸在船舷上当当作响,鱼叉带着寒光刺来。惨叫声、怒骂声、船只碰撞声乱成一团。
顾晟眼睛赤红,他本就想寻机会,此刻被逼入绝境,骨子里的凶悍也被激发出来。他抢过一根撬棍,疯了一样挥舞,竟一时逼退了两个想跳帮过来的海狼帮众。
混乱中,一个海狼帮众狞笑着扑向倒地的一名丰海船员,手中砍刀眼看就要落下。顾晟见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撬棍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捅!那混混猝不及防,被撬棍的尖端狠狠戳中肩胛,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踉跄着跌退回去。
这一下,恰好被海狼帮头目马老三看得清清楚楚。他勃然大怒,指着顾晟吼道:“妈的!先给老子废了那个下手黑的小杂种!”
对方人太多了。一条带倒钩的鱼叉猛地刺来,顾晟躲闪不及,锋利的叉尖狠狠刺入他的大腿,瞬间血流如注!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几乎让他晕厥,整个人摔倒在湿滑的甲板上。
阿彪等人自身难保,且战且退。
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掉,顾晟躺在血泊中,感受到生命随着鲜血快速流失,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极度的不甘攫住了他。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变形:
“海警!!海警快来了!!再斗下去……谁也跑不了!!一起死!!!”
“……就…就这一嗓子,海狼帮那帮孙子真被唬住了,愣神的功夫,我们才抢回货,赶紧拖着这小子撤了……”阿彪说完,兀自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从人群后冲了出来,扑到担架前。
是顾晟的母亲。
她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常年被苦难磨蚀得近乎麻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恐惧和绝望。她看着儿子腿上那个可怕的血洞,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虎……虎哥……”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奔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和凄厉,“先别问这些了!求求您,先救救小晟吧!他……他好像快坚持不住了!!他流了太多血了!!”
这凄厉的哭求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虎哥的怒火。他皱了皱眉,挥挥手。早已候在一旁的医务室医生赶紧上前检查,片刻后,他脸色沉重地抬头:“失血太多,血压越来越低了!必须尽快输血,不然……”
这话如同死刑判决。渔场条件简陋,哪里来的血库?!
顾晟母亲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巨大的绝望中,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头,视线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刚刚悄然返回、正沉默站在人群外围的顾深。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顾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顾深!顾公子!手机!用你的手机!快!快打电话给顾二爷!打给明瀚!快啊!!只有他能救小晟了!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深。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救顾晟必须要找二叔?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性极强的哀求,显得如此诡异而不合逻辑。
但看着妇人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哀求,看着担架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顾晟(无论如何,他们曾并肩作战),顾深没有犹豫。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了顾明瀚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顾明瀚一如既往冷静低沉的声音:“喂,顾深?什么事?”
“二叔,我……”顾深刚开口。
下一秒,手机猛地被顾晟母亲劈手夺了过去!
她像是抱着最后的圣旨,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所有的压抑、恐惧、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和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对着话筒哭喊道:“明瀚!明瀚哥!是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儿子!小晟他快死了!他需要血!需要最好的医生!求求你快来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真正的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码头夜空!
虎哥愣住了。
阿彪呆住了。
周围的工人全都瞠目结舌。
顾深猛地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妇人,又仿佛能透过那部手机,看到电话那头二叔此刻该是何等震惊的表情。
我们的……儿子?!
顾晟……是二叔的儿子?!
信息量巨大到让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宕机。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死寂。随即,传来顾明瀚的声音,那声音里是极力压制却依旧能听出的骤然而起的波澜和紧绷:“……位置发我!稳住情况!我立刻带医疗队过来!”
电话被挂断。
顾晟母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啕大哭。
码头上,只剩下海浪声和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以及一个刚刚被炸得粉碎、亟待重建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