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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入丰海 黑色的奔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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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奔驰大G粗暴地碾过渔场坑洼的泥地,最终在虎哥那栋二层办公楼前停下,溅起的泥点像是给这辆豪车盖上了渔场的专属印章。
车门打开,顾深——或者说,在虎哥认知里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阿忘”——先下了车。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鱼腥、铁锈和海水咸味的空气,这味道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跟着的人,将他拖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境地。
顾明瀚随后下车,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泥水里,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嘈杂的码头,最终定格在闻讯匆匆赶来的虎哥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二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楼上请,楼上清净!”虎哥脸上瞬间堆满热络的笑容,侧身引路,目光却在触及顾深时猛地一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阿忘?你……你怎么……” 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顾明瀚已经迈步上了楼。虎哥的眼神在顾深和顾明瀚的背影之间飞快地转了几个来回,满腹狐疑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虎哥忙不迭地倒茶,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沉默站着的顾深。
顾明瀚没接茶,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直接砸碎了虎哥所有的猜测:
“虎子,别猜了。他不是阿忘。”
虎哥倒茶的手一顿,热水险些溅出杯外。
顾明瀚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顾深身上,像是在介绍一件失而复得、却沾满了泥污的贵重物品。
“他是顾深。我大哥的独子,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虎哥的天灵盖上!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拿着烟的手都忘了弹烟灰。
顾深?!那个两年前就宣告失踪、几乎被认定死亡的顾家大少爷?!
那个在他渔场里干了几个月脏活累活、被他呼来喝去、甚至差点被沉海的“阿忘”?!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看向顾深,试图从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阿忘”的影子,却发现那双曾经空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沉静的、冰冷的、让他看不透的神色。
顾明瀚将虎哥的震惊尽收眼底,却无意多做解释,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安排一项普通工作:“人,交给你了。给他安排个住处,安排工作。”
就这么简单?虎哥脑子嗡嗡作响。一个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死而复生,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扔回这脏臭的渔场?历练?保护?还是……夺权的前哨?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头发沉。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爷,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少爷能平安回来真是老天爷开眼!您放心,我一定……”
话未说完,顾明瀚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凝起一层罕见的凝重。他抬手打断虎哥的表忠心,快速走到房间角落接起电话。
“说。”他声音压得极低,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他周身散发出的紧绷感而凝固了。电话那头似乎汇报了极其紧急的情况,顾明瀚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只沉声道:“……我知道了,稳住局面,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多做安排,只深深看了一眼顾深,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他最终对虎哥扔下一句:“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人,你看好了。按我刚才说的办。”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说完,他竟不再有片刻停留,甚至没再多看顾深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留下引擎的咆哮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虎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慢慢坐回椅子里,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好几口,仿佛这样才能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烟雾缭绕中,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顾深。
“顾深……少爷。”他吐出烟圈,将“少爷”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和恼怒,“真他妈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几个月,倒是委屈你了,在我这儿‘体验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二爷的话,你也听到了。既然是‘安排工作’,那我也不敢怠慢。渔场有渔场的规矩,就算你是少爷,初来乍到,也得从基础学起。”
他提高嗓门朝外喊:“老陶!过来!”
老陶很快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的顾深和虎哥难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更加小心翼翼:“虎哥。”
虎哥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顾深,语气不容置疑:“带他下去。码头、仓库、船上,哪儿活儿最脏最累,就让他去哪儿。好好‘教教’咱们少爷,这渔场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他特意加重了“教教”两个字,其中的意味,老陶瞬间心领神会。
“至于别的……”虎哥瞥了一眼顾深,意有所指地冷笑一声,“……等少爷先把这些基本功练熟了,能真正吃得了这份苦,再说吧。账目、交易、核心的运作,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学。”
顾深自始至终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如何刁难自己。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老陶赶紧示意顾深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刚一关上,虎哥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废纸篓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操!”他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顾明瀚这老狐狸!他妈到底唱的哪一出?!”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彪立刻闪了进来,关上门,脸上同样写满了惊疑不定:“虎哥,这……这怎么回事?阿忘他……他真是顾家大少爷?!”
“你问我,我问谁去?!”虎哥烦躁地扯开衣领,眼神狠厉得像要杀人,“人都送上门了,话却没说透!扔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这儿,是试探老子?还是想让这毛头小子来摘老子的桃子?!”
他走到窗边,死死盯着楼下正跟着老陶走向码头的顾深。
“妈的,管他是什么真太子假太子!”虎哥猛地转过身,对阿彪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动老子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虎哥重新看向窗外,顾深的背影在巨大的码头和轰鸣的机器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像一颗砸进淤泥里的钉子,顽固地存在着。
他眯起眼,狠狠吸了一口烟,对阿彪吩咐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阴冷的狠劲:“去,告诉老陶,‘关照’到位点!让咱们这位金贵的少爷好好尝尝生活的滋味!他不是能干吗?不是能忍吗?老子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再派两个机灵点的弟兄,‘贴身’跟着他!他看了什么,听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老子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特别是……”虎哥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特别是他和那个姓阮的小文书,有没有再搅和到一块去。那丫头,也不是个安分的。”
阿彪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明白,虎哥!保证把他‘伺候’得明明白白,连他每天喘几口气都给您报上来!”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阴谋的气息如同渔港的浓雾,无声地弥漫开来,紧紧缠绕向那个走向码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