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52、52

　　那一夜，林秋几乎未曾合眼。身下是昂贵柔软的床垫，身边是已然熟睡、呼吸均匀的顾沉，鼻尖却总萦绕着那缕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清甜香气。它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他的心头，吐着信子，提醒着他所处位置的岌岌可危。

　　顾沉的保证言犹在耳，但他眼底的疲惫和对家族压力的无奈，林秋看得清清楚楚。爱情？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责任面前，能有多重的分量？他林秋自己就是利用感情的高手，又怎会天真到全然相信感情的牢不可破？

　　他需要抓住更实在的东西。比顾沉一时的爱意更实在的东西。

　　天色蒙蒙亮时，他才混沌地睡去，没过多久又被生物钟唤醒。顾沉已经去了公司，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得让人心慌。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花园，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电话接通，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秋秋？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声音不对，是不是不舒服？”母亲关切的声音立刻传来。

　　“没有，就是……没睡好。”林秋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但又迫切需要倾吐和确认一些什么。

　　“妈，”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迷茫，“住在这里……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什么都好，什么都有的感觉……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顾沉……他对你还好吗？”

　　“他……很好。”林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但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只是，妈，他们家……太大了，水太深了。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漂在水上，抓不到一根能真正让我安心的木头。”

　　他想起昨晚的香水味，想起顾沉提起“父亲朋友的女儿”时的语气，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妈，你说……人是不是得为自己多打算一点？”他像是在问母亲，又像是在问自己，“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对不对？哪怕那个人……现在对你很好。”

　　母亲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一种历经世事的苍凉：“秋秋，妈没本事，给不了你什么。但是妈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图个以后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和告诫：“顾家那样的门第，咱们是高攀了。现在人家对你好，你接着，但心里得有杆秤……有些东西，抓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感情……感情这东西，说变就变啊。”

　　母亲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林秋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抓在自己手里……”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那点因香水味而产生的危机感和内心的摇摆，此刻被一种更清晰、更冷酷的目标所取代。

　　是的，感情会说变就变，承诺会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他不能只满足于做依附顾沉的菟丝花，住着别人提供的别墅，享受着施舍般的生活保障。

　　他需要更实质的东西。能够让他无论未来顾沉的爱意是否消退，无论顾家是否接纳，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东西。

　　“我知道了，妈。”林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打算的。”

　　挂了电话，他依旧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花园，那些名贵的花草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这华丽牢笼很美，但他不能只做里面的金丝雀。他得想办法，把笼子的钥匙，至少是一部分，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危机感没有消失，但它不再仅仅带来恐慌，更催生了一种担心。他要行动吗，在顾沉还对他充满爱意和愧疚的时候，在他还能利用这份“感情”作为筹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