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抽奖那些年》汪汪汪不是www

2、第 2 章 一

　　一夜无梦。
　　……
　　尤书第二天起得很早，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知疲倦的风刮着雨滴四处飘洒，燃了一夜的油灯早在半夜时就熄了，好在他还能借着阶梯间从上透下来的些微光亮看清路，上去的路上没受什么阻碍。
　　塔顶的走廊意外地没有被雨水打湿，塔顶那台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还在兀自运作着，铁质的风向标一会直指侧边血红色的森林，过一会又胡乱地转，嘎吱嘎吱声接连不断，吵得人心烦。
　　想来那个中年男人也是因为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待着，脾气才这样火爆的。
　　尤书礼貌地敲了敲塔顶房间的房门，旋即，房间门被人从内拉开，外国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尤书眼前，他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比昨天见面时重了，眼眶底部隐约有黑眼圈显现，声音沙哑粗粝：“白天了？”
　　“白天了。”尤书予以肯定的回答。
　　“哦。”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他反倒显得温和了些，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尤书，他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尤书说：“还是算了吧，不是到我换班了吗？”
　　“哦，哦哦，对。”中年男人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瞅瞅我这记性……那我待会给你带上来吧。”
　　“……好的，谢谢。”
　　这人昨天还在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一晚上时间过去，居然变得这么友善，性格变化之大，简直像是变了个人般，仿佛他昨天遇见的那个暴躁无比的中年男人是错觉一样。
　　尤书目送变得友好了的中年男人离开塔顶，抬步，走进塔顶的房间里。
　　比起下边的住宿间，这里的区域明显宽敞许多。
　　最显眼的自然是房间里靠墙围成半圆摆放的三台未知仪器，仪器大约到尤书腰腹处，铜制，左右两侧的仪器上遍布着许多不知作用的按钮，左侧仪器比右侧仪器要多设有一黄一蓝两个按钮，两个按钮有尤书掌心大，正呼吸般缓慢闪烁着黄、蓝色的光；最中间那台仪器上装有面半截小指厚的黑色石板，光从外观上看，三台仪器更像是某种操作台；仪器正上方是面环绕房屋半圈的透明窗，窗户用的材质看着像玻璃，但要比玻璃厚，色感偏黄，触手偏粗糙，抚摸时还带有微微的电流般的酥麻感。
　　一张皮制的高脚靠背椅摆在中央仪器前方，边上摆着张矮点的木头椅子，两张椅子之间摆的很开，并且很刻意似的靠在了最右侧仪器的右侧边缘，想来两张椅子主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除此之外，还引起尤书注意的是三台仪器正对面摆着的长桌，长桌上摆满了杂物，一眼望去，篮子、酒瓶、燃烧的油灯、羽毛笔、包着厚皮的书、纸张……各色杂物随意堆叠，尤书甚至看见上边摆了条不知道谁的衣服，被胡乱团成一团丢在那，衣服一角软软地搭在长桌边沿，露出里头滚了黑泥似的脏污。
　　就在尤书想凑过去仔细看看时，房间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打开了，中年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叫人看不清神色。
　　这人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尤书半是冷静地想。
　　“托卡，你在做什么？”中年男人问。
　　尤书一指桌上叠着的衣服，“我看座位有点脏，正想用那团布擦擦呢。”
　　中年男人没有回话，房内静的落针可闻，半晌，他走出那团光影，脸上神色很平静，平静的有点诡异，“那团布太脏了，你拿那边的麻布擦擦吧。”
　　他指的是桌子另一侧摆着的破布。
　　尤书从善如流地拿起破布，作势随意地在皮椅、木凳上擦了擦。
　　在他擦椅子的功夫里，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长桌边上，他把手里装了面包的编织篮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头也不抬地道：“东西给你放这里了，下午我再来换班。”
　　尤书说：“好的。”
　　带完早餐，中年男人就走了，尤书也没看出对方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直至目送中年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重新回到长桌边。
　　长桌正中央摆着中年男人值班留下的记录，尤书草草看过一眼，便放到一旁，仔细搜索起其他线索来。
　　他先拿起一本书看。
　　这本书的外皮是深棕色的，打开后，‘魔法生物百科全书’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魔法生物跟尤书想要的线索关系不大，但看着还算有点用，他随手放进个人道具栏里，继续翻下一本。
　　这本书的内容更离谱：《梅比特斯秘辛》
　　翻开内容，里边讲述的是一位名叫梅比斯特的炼金术师与他的二十四位情人的香艳情史。
　　尤书：“……”
　　没用的，丢一边。
　　再下一本：《勇者科诺蒂》
　　再再下一本：《珂曼诗集》
　　……
　　花了大半天时间，长桌上的书被尤书翻了个遍，不是故事集就是诗集，能和线索搭边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毫不相干。
　　书找不到线索，尤书只能将目标放在更为零散也更为凌乱的纸张上。
　　纸张摆放的毫无规律，上边记载的内容也多数没有营养，尤书又花了些时间整理，终于找到几张他比较在意的。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明显是从别的纸上裁下来的报道：
　　[……帝国在边境设立守塔人，对异常魔力区域进行监控……]
　　[守塔人终生……每区域设有两位守塔人……]
　　[据了解，守塔人出现后，帝国受袭村庄数量锐减近半数！赞美西奥尔大帝，赞美帝国！赞美炽神！]
　　[边境守塔人，帝国的英雄！]
　　下边附着一张与尤书所在的高塔极其相似的高塔的图片。
　　而在图片空白区域的位置上，有人用黑色的字迹写道：“妈妈、哈特，我也是帝国的英雄。”
　　很显然，写字的人是哈姆。
　　哈姆的字迹很潦草，笔迹明显带着生疏，手在纸张背面抚摸时还能摸到主人写字时用劲留下的痕迹，与这张被裁剪下的纸一起的是另一张写着‘魔能器使用指南’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的字同样潦草，尤书辨认的很艰难，上边的内容大致讲的是如何启动并使用房间里那三台机器的，但里边无法辨认的字太多，他只勉强知道了那三台机器的作用跟报纸上记录的一样，是监测某种魔力的。
　　除此之外，尤书还找到了一张‘报纸’。
　　报纸右下角缺了一块，被裁剪的那张纸就是出自这儿。
　　尤书背包还剩一格的位置，他把这张报纸收了进去，随后，他走到中年男人留下的篮子前。
　　这个篮子和他那天从塔外收上来的编织篮很像，二者摆在一起时甚至看不出差别，结合先前在羊皮纸上看到的内容和塔内无处不在的老鼠留下的痕迹，想来是塔内的食物来源出了问题，才需要哈特从外接济处在塔内的‘哈姆’。
　　且，报纸里提到，守塔人终生被困在塔内，每处设有两位守塔人，就证明在尤书扮演的角色到来前，塔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这个人又是谁？去了哪里？
　　其次，中年男人昨日与今日截然不同的性格差异……
　　思索着，尤书低头望一眼篮子。
　　尤书：“……”
　　这只编织篮只有足球大小，本身就没多大，而在编织篮的最中央处，一小块发了霉的黑面包静静躺在那，边上摆着一只水壶。
　　虽然先前有过心理预期，但是没想到这伙食还能更差。
　　尤书看着黑面包上的白色霉斑就没胃口，就只喝了点水。
　　说来也奇怪，照理说，他现在正在游戏里，全息游戏与现实游戏的时间流速不一，里边一天时间，游戏外才过去两个小时，他应该是感受不到饥饿感和口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搜了大半天线索下来，他居然感觉有一点饿，等喝完水，那种饥饿感又没了。
　　可能是错觉。
　　尤书想。
　　喝完水，尤书坐到皮椅上，拿出那本《魔法生物大全》看。
　　至于搜到的那张‘报纸’，尤书决定留着等交完班再看。
　　就在他坐到皮椅上没几秒，门口处传来声音，紧接着，屋外那阵令人心烦的嘎吱声变大了，中年男人走进来，视线若有似无地往长桌边瞟，“托卡？我来换班。”
　　还好他提前把长桌那边恢复了原状。
　　尤书一边想，一边从位置上起来，他先看了眼站在那的中年男人，随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道：“好的，哈姆。”
　　听见这个名字，中年男人毫无反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那张写满了刻薄的脸上挤出点堪称和蔼的扭曲的笑，带着仿生人模仿人类微笑的诡异感，莫名地叫人有些头皮发麻。
　　“晚上见。”他说。
　　木门在眼前关上，尤书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厚厚的木门与窗户，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昨天时间太晚，他没能仔细探察整个塔楼的构造，趁着中年男人在塔顶的功夫，尤书去了趟塔底。
　　塔底没有窗户，只能靠煤油灯照明，一扇比塔顶房间木门还要厚重的大门正对楼梯，木质插销搭在右侧门板上，似乎需要轻轻一下，尤书就能打开这扇门离开。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手接触到门板的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屏幕出现，屏幕最中央180°旋转着一副外圆形，内部包裹奇怪图案的魔法阵。
　　[已发现“简易传送阵▪伪装（损毁）”Lv.4]
　　[简易传送阵▪伪装（损毁）：伪造成木门的传送阵，构造简单，只能供给单人进行超短距离传送。]
　　[当前状态：已损毁]
　　伪造成木门模样的传送阵，难怪打不开。
　　尤书收回推门的手。
　　塔底除了这扇门，就只剩垒在楼梯侧边的编织篮了。
　　这东西简直到处都有，大部分都是空的，里边能获得的信息也少的可怜，但出于某种心理，尤书还是一视同仁地翻了下。
　　结果也不出所料，全是空的，个别篮子甚至因为塔底潮湿的环境发了霉，深色的霉斑和灰白色的霉菌牢牢扒在篮底，毛茸茸的，尤书看一眼就放下了。
　　现在除了那几扇关着的房间，其他地方他都探察过了，线索太过零碎，尤书总觉得自己找到了点什么，却始终抓不到思绪，任务要求他找到杀害哈姆的凶手，但被害者现在活的好好的，塔里除了他和被害者也再找不到第三者的存在，凶手总不可能是鬼吧？
　　抱着这样的思虑，尤书重新回到房间休息。
　　不管怎样，他现在只能等了。
　　……
　　时间来到晚上。
　　待在塔里，所有光照都依赖那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火光摇曳着，隐约照亮半个房间，窗外雨声连绵不绝，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叫人几乎没了时间概念。
　　尤书坐在床上，手里翻着那本在塔顶房间找到的《魔法生物百科全书》。
　　他一开始以为这本书和他在塔顶房间里搜到的那几本故事书差不多，翻开后才发现，这确实是一本生物百科全书。
　　书里将魔法生物分为传说、领主、高级、普通四个类别，传说魔法生物多是像龙族、不死鸟那样的幻想生物，往下的领主级别更像是一个区域内的土地主，用游戏的方式类比一下，大概就是：传说-世界Boss；领主-副本Boss；高级-精英怪；普通-随处可见的小怪。
　　除去文字描述外，书里还附的有插图，插图不说栩栩如生，好歹是能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生物，虽然文字阅读有些障碍就是了。
　　尤书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拿现实里存在的生物跟这些魔法生物做对比，看看哪个魔法生物是出自哪个现实生物，直到房门被敲响，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打开门，中年男人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表情很臭，看见尤书出来，他硬邦邦地道：“该换班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手里的油灯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着，动作幅度之大，光看着都叫人忍不住担心里边装着的灯芯会不会就这样灭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是该换班了。
　　尤书重新钻回房间，他拿了油灯，再出去时，走道上、木桌边、乃至塔楼上却已经没了中年人的身影，这个人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半丝踪迹不见。
　　走的这么快？
　　他有些疑惑地想着，绕过摆在平台的木桌，直达塔顶。
　　长时间的降雨过去，天气依旧不见好转，尤书握着温热的灯盏抬头望，却只见头顶漆黑一片的天幕，层云如倾覆的海一般沉沉压在顶端，正跟随狂风的舞步流动着、积蓄着，等待爆发的时刻。
　　立在塔顶的风向标疯狂旋转着，还算规律的嘎吱声在风的作用下愈发无序吵嚷，尖锐的声音似要扎破耳膜直达灵魂，间隙夹杂着纸张被吹动的哗哗声。
　　尤书蹙紧眉，快步走向房门处。
　　果不其然，没关门。
　　只见本该紧闭的木门此刻向内敞开着，风循着敞开的门口倒灌进屋内，将屋内本就杂乱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那些散落的纸张在风的作用下打着旋，胡乱飞舞。
　　摆在桌上的墨罐颓废的倒在一边，漆黑的墨汁泼洒开来，液体顺着石砖缝隙往外蔓延，浸透了老旧的灰色石砖；几根羽毛笔斜插进那三台机器里，放眼望去，一派乱象。
　　就尤书查到的信息而言，中年男人与他所扮演的托卡关系虽差，却也没差到故意使绊子毁坏塔楼房间里的机器的程度，对方到楼下找他换班，又快步消失，极有可能是急着回来关门。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中年男人急着要跟尤书换班，以至于忘记关门？对方现在又去了哪里？
　　塔楼一共就这么大，供人躲藏的区域有限，甚至称得上完全没有，除了塔楼内，中年男人还能去哪里？
　　尤书重新回到塔楼内，站在最上方的阶梯往下看，青灰色的石阶一路旋转向下，延伸至底部的黑暗中。
　　“哈姆？”他尝试喊了一声，片刻，几声一模一样的“哈姆？”从走廊下回荡回来。
　　“哈姆？你在下面吗？”他问。
　　“哈姆？你在下面吗……”
　　“哈姆？你在下面……”
　　回应他的依旧是重复的回声。
　　不在塔内，那只可能在……
　　回声飘飘荡荡，湿冷的狂风裹挟着雨滴敲打下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尤书脊骨莫名窜上一股寒意，他侧过身，视线落在那条一直悬挂在走道围栏上的麻绳上。
　　本该在风作用下疯狂晃动的麻绳此刻只轻微的左右摆动着，幅度很弱，就像……末端系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一样。
　　风陡然止了。
　　就像中年男人消失那样，风止的突然，连带着背景里那些原本无比嘈杂的声音都随之弱化几分，唯有□□敲击石墙发出的嘭咚声格外清晰，一下接着一下。
　　声音沉闷、滞顿，带着雨水浸湿后的厚重，缓慢的、沉重的敲击着，连带着尤书的心脏也跟着这阵轻微的声音咚咚作响。
　　握着灯盏的手指骤然攥紧，尤书深吸口气，往前挪出半步，凑近围栏边缘从上往下望。
　　灯光努力穿透围栏外浓稠的黑暗，缓慢映亮一片灰黄的色块。
　　尤书心脏猛地一沉，狠狠砸在胸腔，瞬间滞涩了半拍。
　　是中年男人的鞋。
　　为了防止认错，他又丢了发初级照明术出去。
　　【照明术-初级：消耗15魔力值/MP，对指定区域进行一次持续两分钟的照明，注意，该照明术存在缺陷，请勿在易燃物品周围使用该法术，造成后果概不负责。冷却5分钟。】
　　【玩家魔力值/MP：-15】
　　【当前魔力值/MP：75/100】
　　一颗只有掌心大的光球被从上往下丢了出去，光球范围不大，只能照亮以光球自身为中心一米的区域，却也足够用，随着光球飞快落下，尤书终于看清了中年男人此刻的状况。
　　中年男人头部朝下，双手自然垂坠在头部两侧，整个人呈倒吊状，方才他所听见的敲击声，正是对方倒挂的身体随风晃动时敲击塔楼外墙发出的动静。
　　尤书静静站在原地缓了缓情绪——对他来说，哪怕对方死的再惨，再真实，也不过是游戏设计师期待玩家被吓到后的恶趣味而已。
　　将油灯放在脚边，尤书深吸口气，伸手抓住麻绳，借着巧劲，一点点把中年男人悬挂在塔楼外的尸体提了上来。
　　看，游戏就是游戏，单人纯靠人力居然能把另一个成年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拉上来。
　　所以只是游戏剧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