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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闵都乱局 3 你再胡言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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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一如往常的平静。燃香的。唱经的。那道人们道袍翻转、剑舞流动,倒真叫此地有个正经仙门模样。
三声磬鸣,两句道曲。皇帝在这神神叨叨的氛围里焚香行礼。他今日穿得简单,只套了件素色的道袍,只是素归素,简归简,素净的料子细看却是织锦:好一个修道的皇帝,好一个清心寡欲。
“至尊请起。”
罄声停了。皇帝身前身形高大的道人说道。这道人一身黑袍,面戴鬼面,臂搭拂尘,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皇帝身边的小黄门闻言上前扶起这位九五至尊,拿着一方蚕丝素帕细细为他擦拭着脸手,至尊轻启一双狭长凤眼,斜斜瞥了道人一眼——倒真叫人分不出谁才是那个修仙的。
“二龙之争,国师仍无定论么?”
皇帝赵昭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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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朝传至崇祥帝赵昭,已有四代九十三年。崇祥帝登基二十三载以来,他虽称不上什么有为之君,却也算得仁德君主。
凭心而论,崇祥帝并不觉得自己有贤君之能。从前尚是崇王的赵昭并无大志,只想着当个闲散王爷:他上有同母的太子兄长,下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又有貌美贤淑的妻子相伴,依照他年轻时的预想,他该在长兄登基后快乐地带着一家去封地上生活。给妻子建个种花的院子,给女儿建一栋能碰到月亮的高楼,给儿子养上十条犬儿……
然后长兄就暴毙身亡了。前太子是个极好的人,一辈子待人温和真挚,于政事上更有尧舜之相,先帝极为宠爱。可再贤能的人,也极容易叫一场急病带走生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凶险的急病无论对上圣人还是凡夫,都是一样的致命。
先太子去后没多久,先帝便悲愤过度离世。于是从未被托付过期待的崇王被套上了黄袍。大闵皇家宗室中,思来想去竟是只有他是最有资格坐上皇位的。
彼时的赵昭又是悲痛,又是害怕,可又是窃喜。当皇帝好啊!九五至尊!我的女儿能是公主,我的儿子是太子!我最爱的妻子也是皇后了!
再然后,改年号为“崇祥”。此后几年,大闵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皇室其乐融融……直到公主赵观十岁那年,一位云游道人的出现。
那位道人自称道号为“闻”,众人也便称她作“闻道长”。那年公主生辰,崇祥帝大宴闵都,以公主之名在宫门口发放羹汤,这位闻道长也隐在人群中讨了口汤食,服下后称为谢公主之恩,愿授公主仙术,当即化作一只青雀,飞入宫内。
有仙人愿入宫门,这是吉兆。崇祥帝与皇后大喜,忙携女儿将其迎为座上宾。而也就是从那时起,赵观就变了心性。
谁也不知道闻道长到底教给了公主什么,这场教授是严禁他人参与的。公主向来聪慧,什么都学得快,仙人不过与她为师一年,她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起初崇祥帝还很高兴,在考较公主学术后大喜,说要赐她一座揽月楼。公主幼时总是趴在他怀里,央求他给自己摘下月亮,他仍记得女儿糯糯的请求,想来她一定会很喜欢这份赏赐。
可十一岁的公主立在殿中,闻言笑了笑说,父皇,儿臣不要高楼。儿臣想要一位武师傅,教儿臣各般武艺。
公主习武,并不罕见。皇家的女儿自然什么都要学。赵观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其中最擅使剑,因着那位仙人也是个剑修。
闻道长传授了公主三年,便道已再无可教与赵观,化作青雀翩然离去。再两年,便是南海贼寇大乱,公主自请带兵助喻雏镇压。公主自此成了秦王。
赵昭不知道为什么从前缠着自己、只盼着自己宠爱的女儿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乖顺,她可爱,她每日最期待的就是他给她带来漂亮的衣裙和玩具。她本该做这天底下最叫人欣羡的女孩儿,他会给她所有美丽的事物,再为她寻一位如意郎君,等及笄后让她风风光光地成亲。
可如今的赵观——封王后的赵观变得可憎可怕了起来。她变贪婪了,什么都不满足,要权,要人,还要和她的弟弟夺嫡,用仁德贤行把他这个皇帝逼得下不了台。为什么会这样?谁给她的权力?
我给她的权力。我听得皇后的昏言昏语,给了我这不孝的女儿不该有的权力。
二十载夫妻同行,终究断在了猜忌里。皇后被疏离、冷落、黯然销魂,而后郁郁而终。
赵昭还记得那日情形。他被从美人怀中唤醒,心生不满正要呵斥,却听得黄门声音发颤地说,皇后殿下、殿下她……
赤足狂奔。他最终只看到皇后消瘦的身形和那双无神的眼睛。
……这不是朕的错。
但必须要有一个人为此负责。
所以这必然是上天给朕的报应……朕怎么能倒反天罡封那什么的女亲王?一定是天道责罚了朕!因为她——我那不像女儿的女儿,我那倒错阴阳、罔顾人伦的女儿。
怎奈何。怎奈何。父女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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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在等一个答案。
黑袍鬼面道人将拂尘搭在另一臂上,缓缓道:“喻雏将军与南海仙首常究相熟。”
崇祥帝眯起狭长的凤眼,不冷不热地哼了声:“你们也要说赵观得仙人赏识的话么?“
道人并不慌乱,只是抬头淡淡地瞧他一眼。目光像是能透过鬼面,把他浑身上下都能看透。过了很久,皇帝才听到道人说:“仙盟。“
崇祥帝紧皱双眉:“什么?“
“那位南海仙首行的是勘断清白的事,自己却不清白。“道人幽幽地说道,”至尊以为,不清白的仙人所辅佐的人,难道还能是干干净净的?“
观星台内一片死寂。外头的道人们不知何时散去了,小黄门也早已知趣地离开。殿中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半晌,皇帝开了口:“朕惜念与秦王的父女情深。她终究是朕的女儿。”
道人念了句无量天尊,道:“那么让秦王苦海回身,浪子回头,方显至尊之慈悲。”
皇帝冷哼一声,转身要走。离开前,他轻飘飘地落下话语:“朕看天阴沉的,像是要下雨了。你们今日晒了经书?转告国师,赶紧收起来吧。“
他走出门,屋外万里无云。
道人抬手行礼:“小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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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谨遵阁主之命,小的一定会认真对待自身安危,不轻易踏入险境。”
叶惊好声好气地做了保证,又觉自己不够有诚意,忙加了句:“我再与你立个誓如何?我叶惊若是以身犯险,就叫我三日没法与你同榻——”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常究打断了此人兴致勃勃的表演欲发作,深潭似的眸子望过去,像是想要露出几分冷意。只是寒意未现,就叫眼前人唇角的笑意化作秋水,淌回了心底,溅起圈圈涟漪。
“那你手可得稳着。”叶惊凑近他些许,在他耳边道,“我怕疼的。你就叫月娘剑化作针,针脚要缝得细一些、密一些。丝线也得用好的,就用你的发丝吧,那样我……”
话未说完,他就被常究忍无可忍地捏住嘴,活像是一只可怜的鸭子。
羊启忍不住笑出声,轻咳两下。叶惊拿指尖轻轻拂开常究的手,将其拢在手心里:“小羊啊,你说我这要求多合理,我都不求阁主放过我。”
他把常究的手一寸一寸地摩挲着,指腹,指尖,剑茧,行为旖旎举止轻浮,脸上却只带宛若玩世不恭的神情。常究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抽不动,就只好警告地督他一眼。
羊启才不接话,她压根本不想被卷入这二位的关系里。小羊校尉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公事公办地开了口:“观星台向来吸收无门无派的修士,我们已经把归灵和南柯送了进去。二位前辈,却不知你们要从何入手?”
常究掐了下叶惊的掌心,把目光移向窗外。今日闵都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街上来往的客商脚步或紧或慢,从他们所在之外望去,还能看到十里金黄的银杏。
“慈州案里,那些女子失踪后出现了银箔传送符;再后来南疆案、陈逢安逃离仙盟时里、也都有一样的符术出现。”
常究凝望着远处,慢慢道。“如今来看,此三案可并。虽不清楚陈逢安意欲何为,但慈州案与南疆案中皆有妇女失踪。小羊,京中近来可有相似的案子发生?”
羊启蹙紧双眉,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但她又想起了什么,抿抿嘴开口道:“或许……或许确有一处地方很可疑。”
叶惊眨眨眼:“哦?”
羊启偏头看向窗外,撑着窗框站起,微微伸出半截身子,抬手指向西南处。
“城中有座道观,是这几年新建的。京中女子,无论的达官贵人还是平民,每月初一十五都爱往那里去祈福。”
叶惊挑眉:“疑在何处?”
“疑有三点。其一,每月初一十五,此观只接待女香客;其二……”羊启回头看他,“这道观是观星台那位国师所建。”
“其三呢?”
“其三,可能是巧合。”
羊启转过身看着他们,语气犹豫。
“那些道观的信徒……有人从一贫如洗的寡妇变作富商,有人生育了四五个孩儿却还能身强力壮。有许多人自打信了此道观,就一切顺风顺水。”
叶惊高高挑眉,吹了声口哨:“若我生在京中,只怕我也要信了。”
常究思索片刻,下意识用指甲划着叶惊的掌心:“便从此处调查吧。初一十五想来更合适潜入。”
叶惊忙道:“你等等,小羊说了,这道观初一十五只接待女客,你……”
话没说完,他看着常究微微抽动的嘴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啊——在这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