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戏弄 马车辘辘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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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驶过青石街道，窗外节日气氛渐浓，彩绸招展、人声鼎沸。
车内却静得恰如其分，仿若另一个时空。
叶婳伊闲闲地说着上巳节的民俗，话语轻巧，仿佛真只是在尽地主之谊。她话音一顿，似是随口问道：“褚郎君此次可算第三回同行了，是否已慢慢习惯了盛京的节令风俗？”
褚渊垂眸一笑，语气温和：“有二位相陪，自是比独行来得自在许多。”
他说得得体，分寸拿捏得近乎无懈可击。叶婳伊听在耳中，眼底却不见涟漪。
她本就知道，这人不是那么容易撬开心防的。
“你倒是快成我们半个东家了。”之柔笑道，“若再跟着我们走上几回，说不定比我们还熟。”
“那倒要劳烦二位多多带路。”褚渊微颔首，神色仍是一派恭谨。
叶婳伊嘴角微扬，笑意淡淡：“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褚郎君能应邀相随，已是我们之幸。”
她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
褚渊目光微动，迎上她的视线，却没有回话。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点笑意，也藏着一点疏离。
马车轻轻一晃，前方街口渐开阔，隐隐可见河岸彩船，水光映人面。
叶婳伊撩开帘子，回身一笑：“马上就到今日的第一处。褚郎君不妨猜猜，是哪项节目？”
她话音轻快，仿佛真是在邀一个旧识同游盛景。
只是她心里清楚，此行不是游玩，是试探——而她要探的，是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年郎，究竟愿不愿入她布下的局。
不多时，马车在岸边停稳。
岸上早聚了许多看客，彩绸高挂，舟船待发，百人竞渡未启，鼓声却已在水面回响，节日气息扑面而来。
叶婳伊第一个下车，目光落在河面上那数十艘彩舟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猜对了吗？今日第一项，便是竞渡。”
褚渊亦随她下车，望了眼水上：“倒是壮观。”
“每年上巳节，盛京都会设彩舟竞渡，船上皆是各家子弟，取‘百舸争流’之意。”之柔插言，语气轻松，“也有不少书院才俊在其中。”
“是为取名声？”褚渊问。
“也是为搏眼缘。”叶婳伊浅笑，“胜者船头所系彩绸，常有贵女索之作信物。”
褚渊一怔，随即失笑：“倒也风雅。”
叶婳伊转头看他，似笑非笑：“若是褚郎君登舟，想来也不难夺锦。”
褚渊轻摇头：“不擅水上之技，贸然应试，只怕贻笑大方。”
“是你太谦了。”之柔笑道，“但也不必登舟才能争先，有时候，识舟之人，比握桨者更难得。”
此话说得不轻不重，意有所指。
褚渊目光微敛，似有所悟，却未作声。只是神色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探究。
人群逐渐涌向岸边，鼓声骤然响起，江面上的彩舟破水而出。
褚渊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叶婳伊见状，微侧身，在之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之柔挑眉一笑，没说什么，悄然离去。
褚渊察觉动静，转头望向她，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疑问：“任兄可是有事？”
“无妨，我让他去取些东西，是为褚兄准备的。”
“哦？竟还有备礼一说。”
“谈不上礼物。”叶婳伊唇边含笑，语气轻缓，“只是我们当地上巳旧俗，唤作‘拔楔求福’。以兰草煮水，驱晦祈安。如今江边设有兰亭，便取兰草以江水润之，掸尘去病，亦有同样寓意。”
正说着，之柔已折兰而回，将几枝新鲜的兰草递至叶婳伊手中，随即退至一旁。
褚渊看着人头攒动的江边，略有些迟疑：“如今此处，竟要沐浴？”
叶婳伊轻笑：“褚郎君说笑了，如今自无处沐身。然可取兰草，沾江水掸身，寓意便足矣。”
语毕，她一手执兰，另一手拽了拽褚渊的袖角，将他引至江边。
风声贴着水面而过，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素衣微扬，少年模样清朗淡然。
“以兰为信，以水为镜。”她眼波微转，眉间带着笑意，“今日上巳，用兰水洗身，谓之去秽除病，岁岁安康。”
话音未落，指间兰草轻点江水，水珠未滴落便已拂上褚渊肩头。
那一下极轻，如春风掠过衣襟，却不显轻浮。
叶婳伊低声念道：“辟不祥，送沉疴，此去皆是坦途路。”
褚渊微怔，眼前的“少年”身形纤细，却举止从容，不觉轻慢，反倒带着几分庄重与诚意。
只是他心头微微起了涟漪——他们素无深交，她却事事周到、言笑温和，甚至亲手为他祈福。这份关切似无由来，亦不像单纯的礼节。
他看着叶婳伊，目光渐沉，眉宇间浮出一抹疑色。
这叶府的大小姐，究竟是何意？
叶婳伊对他做到如此，其实就是想在褚渊面前可以有一个好的印象，以便之后可以抱上他的大腿。
就这样，三人沿着江岸缓缓而行。江风徐来，柳絮纷飞，叶婳伊与荏之柔一边走，一边指点江边风景，娓娓道来当地的风俗民情。走至前方不远，只见江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褚渊微微侧首，看着江中不时飞溅而起的水花，疑惑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何往江里扔枣子？”
叶婳伊刚要开口，却被荏之柔抢先拦下，只见她向叶婳伊使了个眼色，叶婳伊虽不明所以，却也顺势闭口不言，唇角却已微微扬起。
“这是盛京的上巳节旧俗，名曰‘浮枣’，用以祈福。”荏之柔笑盈盈地解释道，“褚郎君可愿一试？”
“既是风俗，自当尊重。”褚渊点了点头，“愿一试。”
“那便伸手。”荏之柔掌心一翻，将手探至褚渊面前。
褚渊不疑有他，照做伸出手来。荏之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鲜红的红枣，轻轻倒入他的掌心。
“任郎君竟提前备好了？”褚渊低头一看，有些意外。
“正是。”荏之柔忍笑点头，“你只需在心中默念所愿，然后将枣子尽力掷入江中，便可得福气。”
这时，叶婳伊已是强忍笑意，唇角颤动，眼波盈盈，却始终未发一言。
褚渊虽觉两人神情有异，但也并未细思，依言默念心愿，然后将手中红枣用力掷入江水。
“好一个痴情郎君！”不远处，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妇人忽然笑着打趣，“小小年纪，便如此疼惜家中娘子，连求子之愿都亲自来投，实在难得！”
另一位夫人也笑道：“是啊，‘浮枣’一向是女子为求子而投，如今竟有男郎代为求福，真真是情深意重！”
褚渊原本神色清朗，一听这话，顿觉不对，愣了片刻，旋即脸色“唰”地涨红，恍然大悟。
他霍地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荏之柔飞快退至人群之后，早已逃之夭夭。叶婳伊则站在原地，强忍着笑，肩膀微微颤动，眼角溢出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早就知道了真相。
褚渊一时间无奈又羞恼，面色如霞，盯着二人，仿佛眼神都能化剑，惹得周围人群笑声连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