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八十三只章鱼 ...
-
403.
让我们回到现在。
卡尔和卡拉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但他们现在所领悟到的也已经足够。时隔许多年，零零碎碎的光再度重聚，现在他们不再与彼此为敌，他们守望彼此的后背。伏托姆并不多强大，他只是最初的、始祖的、起源的，这不代表他会有多强。难道人类中没有一个比最初直立行走的猿猴更强吗？难道光谱中没有一个比伏托姆更强的吗？
伏托姆并不愚蠢，也并非不畏惧死亡，他在这里，只是因为这是伏托姆的命运。他来自未来，去往过去，再也没能离开。他在过去停留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未来已经追上他的脚步：伏托姆要出生了。伏托姆要活的第一步，伏托姆要死。
对于低维的生命而言，同一时间、同一世界，只能有一个他自己。宇宙守护者正因如此，才将他秘密关押于莫戈体内，拖延、拖延、直到再无退路、死光笼罩着他，直到莫戈选择放弃。
于是他逃离，但这不是莫戈的错。这个宇宙中很少有人知道初号灯侠的名字了，难道这不令人好奇吗？军团是如此依赖荣誉感的团体，任何死去的同僚都让他们更凝聚一分，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宣传初号灯侠？在地球上的战争中，战争英雄影响着成千上万人，“他可以，我也行，万一呢”，驱使着许许多多的人奔赴前线，奔赴死亡。
那么，为什么不呢？
因为不可以。因为哪怕只是知道伏托姆这个名字，都可以为他带来力量。
404.
我是初号灯侠。
我原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去死的。我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生命，摘掉戒指就会死于真空，完全没办法和他们比。但我现在做不到了，现在能杀死我的，已经全部聚集于这颗星球上空。
两个人，两个海嗣，全世界仅此二人。
你知道吗，一个好名字真的能省下很多麻烦。当我第一次阅读到宇宙守护者这个名字时，我真以为他们是来守护这个宇宙的，正义的一方。我信任他们，凡他们说要救的我便救，凡他们说要杀死的我就杀死，我接受了改造，容纳了色光，成为第一个全情感光谱色光的使用者，我吞吃并迸发情感。想想看，当内心的情绪波动成为敌人的养料与兴奋剂......当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感成为实在的怪物......怎么有生命敢于面对我？我是一切生命之敌。
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却也没有胆量放弃我，于是他们把我束之高阁。
405.
所见所知所觅求，幽暗昏黑中。
我是最先发生异变的那一个，我是初号灯侠，我做什么都是第一个。我被关在莫戈体内，黑色侵蚀了我，我不知道那黑光是什么，它摸起来不像死亡。后来我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偶然间遇到了卡尔，他告诉我，那黑光的本质是“熵增”。如果说死亡是恒永的宁静，那熵增就是永恒的烦忧。
“邪魔，或者超域生命。”他说，“可以把维度空间比作不同浓度的盐水，高浓度的盐水自然会向低浓度的盐水扩散，于是产生了黑光。黑光是‘相对周围环境更浓一些的盐水’，但它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它来自的那层盐水的浓度。”
“所以我变成了——”
“异乡客，局外人，随便怎么说。”卡尔的脸庞在宇宙中若隐若现，“比如在地球上长大的——哦，抱歉，我忘了你和我不怎么熟了。”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很长时间，我了解到他曾在地球生活，有两个很重要的朋友，有一个很大的家庭，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了。他也知道我来自未来，那时候他顿了一下——对于卡尔这样的生命，能让没戴戒指的我发现的顿一下，那可真是很漫长的时间了——然后和我说：“那看来我们是差不多的。”
“什么？”我问他。
“差不多啊。”卡尔说，“一定程度上来自未来，被困在过去……什么的。”
“你也会被困住吗？”我又问，“你的盐水浓度比莫戈本身的还高，你肯定比一颗活着的行星还强。”
“因为我爱的人是很脆弱的。”他慢吞吞的告诉我，“但他们有着很顽强的心，我必须小心再小心，才不让他们顽强的心毁掉他们脆弱的身体。”
“你可以把他们——呃，提高浓度，这样他们就不再脆弱了。”
原谅我吧，那时候我被关了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对话停止。幸好卡尔很擅长和我这种人对话，他又顿了一下，似乎咕咕哝哝抱怨了一阵子，随后才和我说：“他们拒绝了。”
“他们说，他们放纵我任性了那么久，以至于我在长大后，从来没有真的失去过什么。”卡尔委屈而失落的说，“所以他们就要老死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我一起走。还说我任性，明明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搞，宇宙这么大，这么空，我发现了新东西，连一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不是被关着吗。”
“我被关着呢，我跑不了。”我和他说，“你来找我分享好了。”
卡尔似乎很是被感动了一下，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说：“能被我分享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你还不在里面呢！”
406.
万物生发复归根，凡事从此始。
宇宙守护者发现了我的异变，他们惊喜万分的带走了一部分我的组织，开始研究，据说它们在实验室里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他们决定以未来某次光谱战争中的女救世主的名字为此命名，并将之投放在一颗行星上，企图人为造出抵达未来的道路——如果成功了，他们自然可以考虑如何更改未来，或至少向其他可能投去隐晦的一瞥。如果失败了，那便失败，艾尔毕竟会来救他们。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觉得好笑。我希望那位艾尔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结局。这个宇宙里有很多好人，但显然宇宙守护者不是，或者——也许——想要保护什么大的东西，就要牺牲什么小的东西，但我觉得这是不好的。
407.
泥土血肉皆不容，百相映其中。
数千年后，我第一次和他说：“我要走了。”
“这一次我就要死了，我希望能被你杀掉，不过被艾尔杀掉也不错。”我紧张的握住手，我没有戒指、没有武器、身边是高浓度盐水铸就的“国度”。我依旧孤身一人，面对我的宿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觉得我好像——我之前不敢和你说，但我好像是认得你的。你和爸爸长得很像，我只知道他和叔叔都是超级英雄，我不知道他们是氪星人，也不知道我是氪星人——我是，我是氪星人吗？”
卡尔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苦涩的笑了一声。
408.
合眼匍匐入梦乡，暂离此间事。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父克拉克·肯特，爸爸和我说，他在他的朋友们魂归高天之后便离开，双手空空，肩膀却沉重。托马斯叔叔死的很早，于是怀特叔叔在确定爸爸和莱昂内尔叔叔都已准备好独身面对生活——父亲那时候都快三十多了——也追着他飞向高空和宇宙。
然后又过十年，爸爸告诉我：“怀特叔叔也死了。”
“那爷爷呢？”我问爸爸，“爷爷一个人飞在天上，不会觉得孤独吗？我一个人走在大楼里，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害怕啊。”
“不会的。”爸爸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但爸爸所说的话却仍留在我心中，“爷爷还有他的姐姐，记得吗？就是琳达奶奶。琳达奶奶陪着卡尔爷爷一起飞，他们两个会是天空中最明亮的两颗星星，只要你还能看见那两颗星星，爷爷和奶奶就还在飞着呢。”
那时候我太小了，我以为是说太阳和月亮，所以我觉得白天爷爷陪着我，晚上奶奶陪着我，我好幸福，我不孤独。后来我孤身走在空荡荡的大厦顶楼里，也不再恐惧。
所以，现在，我也不恐惧。
409.
最后，我自由了。
我是被我的月亮杀死的，我的太阳凝望着我，我不孤独。
我是幸福的孩子。恍惚间，我又想起一天清晨，月亮和太阳都挂在天空上的时候，我奔跑在卢瑟大厦的最高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姓韦恩，却带着我们一家和莱昂内尔叔叔一起住在卢瑟大厦里，我们明明是有自己的庄园的呀！我喜欢那里的花园。
我跑累了，就随便躺在地毯上，反正妈妈出差去了，爸爸才不管我把衣服穿成什么样。那天的月亮模糊在浅蓝的天里，并不明亮、也不皎洁，却很温柔、很遥远。那天的太阳也融化在远处地与天的交界处，真正的那团火球也还很远很远，只有照亮天空的光宣誓着它不可撼动的存在感。我看不见它，却被它的光点亮。
好漂亮的太阳和月亮呀。
410.
灾祸磨难降生大地，行路之人灵魂浑浊。
所为所作消散人世，所思所忧归向虚空。
411.
卡拉，卡拉。
付托姆死了。
412.
我没有哭。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八十三只章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