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李四四

21、第二十章 .

　　尼堪外兰是想让想让张主事做他的女婿，可他没想到张主事看上的会是那齐娅，他不是只有那齐娅一个女儿，他目前适婚的女儿足足有三个，哪一个都成，但偏偏不能是那齐娅，因为她已经嫁给李如柏了。
　　舒尔哈齐清楚他的担忧，开口保证：“城主不必忧心，等雪停了自会有李太师的书信送到图伦城。”
　　话虽如此，但没见到东西之前尼堪外兰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他决定不再让两人私下见面，避免发生什么让李如柏翻脸的事。
　　李成梁的信确实已经在路上，儿子的一个小妾和自己的仕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最开始那个去而复返的张舒来找他出兵阻止努尔哈赤时，他笑了，震惊的笑了，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敢教他做事，可后来张舒问他，“努尔哈赤宣布起兵，总兵大人是否知情，知情那就是您知情不报，不知情那就是你李成梁失察！”
　　他静静地听着张舒继续说：“我听闻总兵大人与努尔哈赤之祖父觉昌安交情很深，因为觉昌安和塔克世父子俩从你刚来辽东，还是铁岭卫指挥佥事时就十分拥护你，你们算是识于微时，努尔哈赤更是做过你的书僮，侍卫，甚至侍卫长，也可以说是你看着长大的。”
　　张舒直直地盯着他说：“他的父祖在你攻打阿台时主动赶来劝降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死在城里后，你对努尔哈赤有些歉意，有心包庇他可以理解，不过还请大人始终记得自己的职责。”
　　听完这些带着威胁意味的话，李成梁想也许可以让这个张舒悄悄地死在这片土地上了，可是首辅申时行的信挡住了他的刀，这令他意识到这个人是不能动的，他的要求也是要答应的。
　　张居正被清算后，戚继光被火速调往广东，他在蓟州十六年的心血转眼拱手于人就算了，迄今为止仍在不断被弹劾。
　　所谓唇亡齿寒，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张居正和戚继光的今天未必不会是他李成梁的明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张舒要的人也不多，大手一挥拨给他两百人，他要的书信也没有什么过分的意思，写就是了。
　　只是他拿不准为何张舒一定要保下尼堪外兰，据他观察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个不识趣的，努尔哈赤攻打尼堪外兰，官兵是否出面，归根究底是由他李如成梁来决定的事。
　　当然，张舒有权管，但不必上心至此吧，冒着得罪自己这个一品大员的风险保一个小小的女真城主，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直到他接到张舒的第二封信，信中先是浅浅表达了晚辈和下属的乖觉，然后是最核心的意思，“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心爱的姑娘”。
　　这样看来，他如此大费周章的要保住尼堪外兰的命也就能说得通了，毕竟老丈人的命在未来媳妇那儿无疑是最诚恳的投名状。
　　李成梁嗤笑，黄口小儿自诩风流，竖子不足与谋。
　　尼堪外兰是在大年初三的傍晚接到李成梁的信笺的，看过内容后老头子喜不自胜。虽然李如柏是条好船，可毕竟那齐娅嫁给他只能是个妾。
　　然而他同样不怎么放心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官职实话说有点小，可又转念一想，官职小归小，人家却很能跟李成梁这样的大员说得上话，最重要的是他能保住自己的命，有他这么个女婿，努尔哈赤再攻打图伦城就得掂量掂量。
　　同一时间，舒尔哈齐回绝了尼堪外兰尽快成亲的提议，因为他还没有问过那齐娅本人的意思，他牢牢记得她说过，她像一个贡品一样被人送来送去，如今他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入了夜，很冷，雪早就停了，依旧没风。
　　那齐娅坐在梳妆台前，想着父亲今天傍晚告诉她的事，她与李如柏彻底没有关系了，可她马上又得嫁给另外一个人。
　　念及此她冷笑一声，手里的牛角梳摔到铜镜上，哗啦一声，各自碎得四分五裂。
　　那人早就站在窗户外了，听见这动静，他说：“对不起，我前天吓到你了，今天也是，恐怕又吓到了你。”
　　他知道那齐娅不会回复，自顾自接着说：“我叫张舒，河北永平府人，今年二十四岁，不曾参加过科举，十岁以前在关外随哥哥讨饭，十岁以后被养父收养，入河北户籍，十五岁养父去世，我开始做生意，同时也做收钱杀人的买卖，二十一岁，在关外绑了个城主的女儿打算做媳妇儿，没成，我就用我赚的钱捐了个监生，上下打点，终于搭上了兵部的路子，混到如今也是个六品小官了。”
　　终于，起风了，吹得窗扇直晃。
　　“如今，你知道我是谁了吗？”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齐娅心里一动，显然他回答的是她问了三次的你是谁的问题。原来他不是不记得，也不是不想回答，相反他记得很清楚，且他在找合适的时机，认真回答。
　　“你快回去吧，这里不比关内，风会越刮越大，你在室外当心风寒。”
　　说完过了几分钟，她听见窗外传来闷闷的笑声，夹杂着频繁的吸鼻子声音，“看来那齐娅还是记得我的，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害得我这几日心里堵得慌。”
　　“快别说了，赶紧回去吧。”
　　“那齐娅小姐在对谁说话，让谁回去？”又是一个喷嚏。
　　她看他映在窗户上的剪影在不停地跺脚，听他冷得呼吸都颤抖起来。
　　“小舒，你回去吧。”
　　“哈哈哈哈……”心满意足，大笑离去。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