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李四四

17、第十六章 .

　　但该遇见的总会遇见，从来都躲不过。
　　张静修说的没错，叶赫部太强大了，早已经引起了李成梁的注意，既然注意到了，按照李成梁一贯的作风，他不可能放任你活到明年的。
　　十二月，清佳努带着两千人从海西出发到开原进行马市贸易，也就是用部落的牲畜、猎物、兽皮换取日常所需的一切物资和商品。
　　临近年关，这样的生意从来都是皆大欢喜，明朝对于边疆的政策是薄来厚往，所以凭借敕书，边疆部落首领和明朝做生意是稳赚不赔。
　　这个敕书就是进入马市贸易的贸易许可证，一道敕书一笔生意。觉昌安和塔克世被误杀后，努尔哈赤向明朝的官员讨要说法，获得的赔偿是三十匹马和一份都督委任状，外加三十道敕书。
　　明朝政府发给东北女真的敕书总共大约一千五百道，分散到到各个部落，平均下来每个首领能拿到手的也就三十多道。
　　也就是说努尔哈赤额外获得的三十道敕书，是一大笔财富。
　　清佳努的敕书更多，因为他强大，他可以从别人那儿抢。抢来以后当然要用，所以当他得意洋洋地来到开原城下，明朝的官兵告诉他你带的人太多了，不能都进城时，他没考虑多久就说行，我只带三百人入城。
　　然后，他进城后见到的不是往年熙熙攘攘的街市，来来往往的商贩，而是李成梁的大炮和蜂拥而上的明军。
　　三百人很快被杀掉，当冰冷的大刀砍向清佳努的脖颈时，他可能还在绝望地想：自己拿着朝廷给的敕书，在朝廷许可的市场，和正经的商人做生意时怎么会被朝廷的官兵干掉。
　　然而他没机会想明白了，他和他带进城内的三百人被杀的同时，城外的部下也没有幸免。
　　这一仗，叶赫部两千多人只跑掉了四百人，从此海西女真最强大的部落不再是叶赫。
　　清佳努的儿子纳林听到消息后掩面痛哭的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报这个仇，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妹妹东哥，大家都说她是女真第一美人。
　　后话不表。
　　李成梁打完仗以后和以往一样上报朝廷。按说上完奏折，就可以物色下一个出头鸟了，可这回他收到的皇帝的批红里说，要派兵部的官员来奖励他，李总兵有些意外，毕竟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很小规模的仗。
　　仗他年年打，月月打，这次只是讨伐一个部落而已，并且杀掉的还只是这个部落的一部分人，不至于派兵部的人来吧，但又转念一想，快过年了，李总兵也是立刻穿戴整齐来迎接远道而来的“邮递员”们了。
　　兵部这次来的人，领头的是车驾司的员外郎朱正空和武选司的主事张舒。
　　李成梁接到人以后，收了赏赐，摆了宴席，席间先是表达了对皇帝大人无限的忠诚和感激，后又表示几位大人一路上辛苦了，如此这般客套一番，点到为止，先走一步，毕竟他是朝廷一品大员，宁远伯。纵使你是京城来的人，也不过是五六品，客气客气得了。
　　他走了还有李如柏陪客，比起打仗那么辛苦的事，李如柏显然更擅长这种应酬，直接游刃有余，宾主尽欢，还约好第二天去打猎。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如柏才跨过到二门的门槛，就看见朱正空已经出了大门，刚要追几步，萧旖却从后面疾步赶来叫住了他。
　　“你又忘了风帽只穿着斗篷，林子里那么冷，回来又犯头疾可怎么好。”
　　“嗯，那你替我穿上吧。”李如柏微微弯腰倾身，萧旖麻利地将带子左右系在了斗篷上，这斗篷也是萧旖亲手做的，为的就是方便系风帽，这样一系风帽自然的垂在背后，冷的时候只需要拉起来戴上，再系紧另外两根带子就很严实暖和了。
　　系好之后，萧旖环着李如柏还替他将帽子整理平整一些，李如柏看着媳妇尽在咫尺的脸蛋，自然而然的亲了一口，萧旖怕下人笑话，立马站直锤了他一下。
　　“怕什么……”
　　“厚脸皮。”
　　“咳咳，哈哈哈……”
　　两人正笑着拌嘴，有人从院内走了过来，出声揶揄。
　　“张兄。”李如柏正对着那人，而萧旖背对着他。
　　待他走到跟前，萧旖转身行礼后抬头的那一瞬间，李如柏清楚地看着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脸色难看到仿佛东北最冷的寒风都刮到她一个人脸上了。
　　“想必这位就是李参将的夫人吧，十分般配，十分般配。”
　　“你……”萧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脚下踉跄后退，“是谁？”好在李如柏自背后接住了她，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借过。”那人看萧旖脸色十分不好，挑了下眉，侧身走出门去。
　　“他是谁？”萧旖扶着李如柏的胳膊，抬头问他。
　　“兵部武选司主事张舒。”
　　“张……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站直了身子，却眼神空洞，“你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然后自顾自往后院走去，脚步虚浮。
　　李如柏虽瞧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走了，因为他心里不痛快，自己的妻子对别的男子这么大反应，很难不让人怀疑。
　　“毕竟她也是京城来的，看来得好好查查了。”
　　所谓坏事成双，李如柏要是能预知三天后的小年，那个来送礼的努尔哈赤带着的弟弟舒尔哈齐长着怎么样一张脸时，他绝对不会让他出现在萧旖面前。
　　可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只能说一声，“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