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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后记 ...

  •   1978年,留法中国籍画家徐穆受华先生之邀回国参加油画展,与她同行的是她的法籍丈夫——菲利克斯·徐,知名作家,其发表于1955年的反战题材小说《最后一名士兵》被翻译成多国文字,销量近千万册。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徐穆此行携带了她各个阶段的油画作品,其中包括她刚从巴黎博物馆徐穆个人油画展中取出的代表作《戴玲兰花环的男子》。该画作曾在一间蒙马特的出租屋中蒙尘两年之久,最终在1950年巴黎春季沙龙展中大放异彩,更令人惊叹的是,该画作完成时,她年仅19岁。她是天生的画家。

      华先生在中央美院会见了夫妻二人。徐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冰蓝色旗袍,肩线平直,肩胛骨将薄绸顶起两道轻盈的弧线,是少女的灵动,又带着被岁月宽容以待的优雅和从容。身边的丈夫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是看不出年纪的神仙眷侣。

      “他好像聘请你做油画系教授,你答应了?”菲利克斯大概能听懂中文,这来源于他多年的不懈努力。

      “嗯,也不是不行,只是也讲不了几年,而且我在国外这么久,恐怕已经和国内的画派脱钩,重新习得一些新的东西也是好的。”

      他点点头,他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只是我恐怕得留在中国。”

      “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我陪你一起。画展后,带我去你的故乡吧,穆穆。”

      徐穆笑了。

      同一天,一架从美国纽约起飞的私人客机落地北京。一幅名为《雪屋》的作品也将在这次油画展中展出。这是徐穆第一次参加学校毕业展的作品,一经展出,就被一名匿名藏家购入,之后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这次画展,《雪屋》还未正式亮相就已经成为本次展览的热门作品,众多藏家翘首以待。

      她挽着菲利克斯的手臂走在秦淮河边,曾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金陵徐家,满门忠烈。可是偏偏出现了她这个不忠不义不孝的小女儿。她来的还是太晚了,记忆里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不要难过,穆穆,你现在属于是……是荣归故里?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自豪,你在绘画方面确有天赋,并且从来没有放弃过,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嗯……或许吧,只是一种选择,到时等我见到父亲,我会与他道歉。”她说,“还有我的母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她的女儿厌恶一个整日吸食鸦片的母亲。”

      菲利克斯抱紧她,无声地安慰。

      “你让我活下来了。”他说。

      教书是一项辛苦的事业,按照徐穆以往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去大学授课的。总有一种使命感在作祟,她想将她的所见所闻所想分享给初入画坛的学生,希望他们可以走得更远。她在央美讲了十年课,回到南京时,头发已经花白。菲利克斯始终陪伴左右。

      美国房地产大亨威廉·比特纳也常常出现在南京日报上,据说他将和中国政府合作,将南京某片区打造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报纸上是那么说,实际上没人知道他怎么想。

      “准备了好酒,威廉,你总是挑好日子来。”徐穆将提前备好的拿手菜从厨房端出来。

      “嗯哼,你不是说我是秃鹫吗?那我总是得找准时机,在你不会生气的时候,不然你又要将我扫地出门。”他的声音沉稳平和却无法忽视时间带来的沙砾感。

      菲利克斯笑而不语。

      “你一把年纪了,不要总是开这种年轻人的玩笑。”徐穆为他倒上金陵春。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并不觉得啊海泽尔,你在我面前总像十八岁的样子,我以为我也很年轻。”

      “喝得太快了……慢些。”她朝他笑,“现在总不能再为所欲为,早些回纽约去,总待在这里不像话。”

      “不回去了,这儿也挺好。罗斯把一切都处理得妙极了。”威廉说。

      “总不好都让罗斯做的……”菲利克斯说。

      “她可不像你们任何一个,做起生意来倒是像我。”威廉小酌一口,熟练地拿起筷子吃菜。

      “……是啊,我本以为她会在绘画上有些天赋,谁又知道呢?”菲利克斯略显无奈。

      “嘿,谁又知道呢!”威廉开心地又饮了一杯。

      “好了,你们俩今天的酒到此为止了。”徐穆收走两人面前的酒杯。

      “我还没喝呢穆穆。”

      徐穆走的时候是81岁。她躺在菲利克斯臂弯里,带着婴儿般的笑意。从18岁开始,她的人生沉浸在一种从未期待过的幸福里。在那一刻,她似乎回到了那栋小楼,她坐在窗边画秋日巴黎,菲利克斯半躺在床上,她以为他在认真看书,待她回头,才发现,他已看了她不知多久。

      菲利克斯吻了吻她的额头:“稍微等我一下好吗?”

      “我知道,你从来将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你也从来离不开我,菲利克斯,我爱你。”

      “嗯,离开你,我就死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我也爱你,穆穆。”

      “我会等你的,不然你一个人,我真担心啊……”

      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死亡也不行。菲利克斯走的时候是89岁,在她走的那一天,在她那间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带着即将与妻子再次相见的期待。

      在此后的三年里,无论什么天气,都能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出现在墓园里。

      “到我的时候,把我埋这儿。”威廉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果真,祸害遗千年。”罗斯有着和菲利克斯一样卷曲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身形却如妈妈一般纤细美丽。

      “最好不过了,徐罗斯。”

      威廉蹒跚起身,将一束玫瑰放在墓碑前。他单膝跪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照片,她的笑始终如记忆中一样灿烂。

      每到这时,罗斯总是不忍再看。

      “下辈子,我想先遇见她。”走出墓园时,威廉突然说。

      “那又如何?菲利克斯出现后,海泽尔保不准给你带绿帽子。”罗斯说。

      威廉无奈苦笑:“那能怎么办呢?我总是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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