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的草台班子个个都是人才》千云及

59、第 59 章 岁禾：此刻

　　舷舱走廊里的灯，已被日光彻底取代。
　　阮玲玲掐着时间，在飞船手术室外坐了一整晚，紧握在膝头的手这会儿都没有回暖，是冷的。

　　在那架孤注一掷的潜艇上，几番折腾都未能检测到岁禾的心率，两位医联署的医疗人员当机立断，立即让郢砷签下紧急转诊协议，将岁禾转移到他们乘坐的医用飞船上进行手术。

　　失血过多、心率全无，那跟濒死没有区别，分分秒秒都是决策。
　　郢砷二话没说跟进了手术室，他是天狼星最高研究所的顶尖人才，在医疗、科研、星际联网等多个领域，有杰出的个人专利贡献。

　　更重要的，他才是那个对岁禾身体情况最了解的人。
　　灯灭的一瞬，阮玲玲条件反射似地起身，下一秒，手术室的舱门开了。

　　奇怪的，没有人从里面出来，阮玲玲迟疑两秒，挪步走了进去。
　　她发誓，这辈子绝对没见过，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没有了呼吸、心跳，浑身冰冷的人，竟然真的醒了，她躺在手术台上，睁着雪亮的眸子，面色苍白如铅。
　　两个医疗人员一人忙着翻找药剂，调试比例，一人在收拾手术产生的各种医用垃圾。

　　而那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郢砷，他似乎累到了极致，像个断线木偶似地瘫坐在地上，双腿曲伸，双手自然垂落两侧，脑袋耷拉在肩上，一动不动。

　　“师…师哥，真好有你，谢谢。”
　　听到岁禾叫他，他才扯动脑袋直起来，往岁禾的方向瞟了一眼，阮玲玲确定看到他的唇角含笑。

　　岁禾歪头看着他，唇角也带着笑，眸光闪烁间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你确定刚才录像了么？”
　　“为日后避免纠纷，飞船手术室是全天候录像的，错不了。”

　　“不行，我还得再去确认一遍。务必拷贝下来认真研习，我发誓从未见过这么利落精准的手法。那个，郢先生，您确定不考虑来医联署任职吗？”
　　“对呀，郢先生，您这场手术可直接申请最高级别的医援专利。放眼整个星际，能把患者的自身遗传缺陷和天赋完全切割，且保留天赋的，您是第一人。”

　　阮玲玲听得一头雾水，难不成这场手术不是那俩专业人员做的，而是累到瘫坐地上这人？
　　她看岁禾已无大碍，走近郢砷在他身旁蹲下，想拉他从冰凉的地上起来，触及他的手她才感觉到，他在止不住地发抖。

　　两位医疗人员说完，郢砷淡淡扯了扯唇角，“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我师妹。从医，我远不如你们，换别人，我连输液都找不准血管。”

　　方才出神入化的手法，此时却自嘲输液找不准血管，不怪那两人听得发笑。但连续六七个小时性命攸关、高度集中任谁都够呛。
　　那俩医疗人员，一人把高强度恢复药剂和营养药剂注入岁禾输液的管子里，另一人将全部医疗垃圾打包放在了门口。

　　阮玲玲费劲地将郢砷扶起来，只有她最清楚，郢砷并没有在说笑，他手术时能发挥得多极致，现在反弹回来就有多虚弱，他甚至起不了身也站不稳。
　　就算如此，他面对岁禾依旧温和周全，“阿禾，你先歇会儿，我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叫我。”

　　岁禾的眼睛跟着他转，听闻她眨了眨。

　　等交代清楚，郢砷整个人都靠在了阮玲玲身上。
　　出了手术室，两人并排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这一次没有选最近的位置，往后挪了两排，靠着逃生通道。

　　“饿么？”
　　“不饿。累。”

　　阮玲玲转头看他，日光下，他的脸色不比方才看到的岁禾好，他闭着双眼，呼吸极轻极缓。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着有这样一天？”

　　有一秒的屏息，郢砷睁开了眼，微微侧脸看向阮玲玲。
　　他没有说话，很快又闭上了双眼，身子轻轻歪斜，放松地靠在了阮玲玲的肩上。

　　飞船开往洛神海域，在郢砷关键下刀的那一阵，停止了运行，现下又匀速朝着目的地迈进。
　　阳光从窗口蔓延进来，如温暖黏稠的浆蜜，将靠在一起的两人裹在了同一个单独的空间里。

　　身体暖和后，郢砷的呼吸很快便均匀了。再睁眼时，飞船已经着陆，郢砷下意识就看向了手术室。
　　“她走了。”郢砷刚要开口，阮玲玲又接道：“是她不让我叫醒你。”

　　郢砷微微颔首应下，转头看向了窗外，飞船停在洛神海域最大宾馆的楼顶，从这里往外远眺，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此时，那海上扬起了一艘白帆船，与帆并立的黑色身影非常渺小，却绷得很直。

　　岁禾一身黑色的水手服，手里握着高倍望远镜，在聚焦的点上有一抹不起眼的绿。黑粉线报，纳兰郁笺就在那里。
　　“别看了，三万海里开外的一座孤岛，你能看见才怪了。”

　　阿狼换好水手服从船舱里出来，他瞟了一眼站在帆前的岁禾，抬手检查手环的网络信号，启用了星际联网第四虚拟空间的聊天界面，显示一切正常。
　　黑粉还在实时汇报情况，并积极地出谋划策。

　　高倍望远镜便是黑粉加急送来的，为了实用方便，甚至拴了带子，岁禾一放手它就挂在了胸前。
　　听了阿狼的调侃，岁禾的唇角勾了勾，和对方一并坐进驾驶座。

　　这种帆船非常古老，不安装任何导航或雷达信号，借用了永动车原理，需要人工手动。
　　两人一人操作一边，很快便让帆船驶出了百余里。

　　阿狼：“你猜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几天能到？”
　　岁禾：“最迟两天。”

　　说着，阿狼扭头看了看旁边气色红润的岁禾，“青宇姐说你之前都快死了，是真的么？我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
　　岁禾闭眼深吸了一口咸涩的海风，想到自己失去意识的那一段空白，只觉此时吸进肺里的海风格外清凉。

　　她轻轻攥紧拳头，骨节在“吱吱”作响，身体里所有器官、肌腱、骨肉和血液，都在她再次醒来时焕然一新。
　　沉睡时，她能感觉到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高速愈合、重组、更新。

　　血包输入血管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在大口吮吸。
　　此时她说：“对呀，快死了。但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师哥，又把我从鬼门关彻底拉了回来。”

　　“那就好。吓得我快应激了。”
　　阿狼安静看着岁禾，她就像优化升级了系统，武者的威压不再盛气凌人，可在她身旁莫名感到安心，仿佛天塌下来，身边这个人也能稳稳接住。

　　两人说着磨合越发默契，帆船以每小时450海里的速度前行。

　　阿狼：“我从没想过你这样的人会受伤，更何况是濒死，你跟我讲讲那些海盗吧，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岁禾的眸子被海水映得黝黑发蓝，“他们泯灭了人性，仿佛没有痛觉，双眼是血染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