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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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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
“不疼。要是疼的话,早就被发现了。”
“你这病,是先天还是后天的?”
“先天,隔代遗传,随我爷爷。”
纳兰郁笺凝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托着岁禾受伤的食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片羽毛,消毒以后给她贴上凝血酶创可贴,安静观察直到确定血没有渗出来,大约可以理解为被止住了。
处理好伤口,纳兰郁笺将房间里的灯换成暖色,只余四周墙角的壁灯。
“这病放在上个纪元或许束手无策,可现在称不上疑难杂症,为什么不治疗?”
岁禾收回手,食指伸曲自如,她将它放在自己膝盖上,抬眸看着纳兰郁笺,唇角带笑,双眼亮晶晶的,故作轻松信口胡诌,“我爷爷说能者多劳,他治好血友病,是因为奶奶值得被很好的照顾,他建议我不要治疗。”
纳兰郁笺皱眉,“那你,是为了更好地被人照顾,所以放弃治疗?这是很危险的病!若伤口很大,治疗不及时,你可想过后果?”
岁禾笑着凑近,看到他发颤的漂亮唇角,盯着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你这么生气,是在担心我吗?”
纳兰郁笺移开视线,“别拿这种事情说笑,并不好笑。”
岁禾撇了撇嘴,缩回身子,“因为我是隔代遗传,隐性基因作用,比普通遗传需要多一个前置疗程。”
无话时,时间在寂静里消失。维斯塔星似乎天生适合抒情,被暗夜吞噬的时间,在安静的极光慢放中被无限拉长。
话到这里,纳兰郁笺攥紧手指,似乎预测到了某种不可抗力。
岁禾看着被包扎好的手指,淡声道:“前置疗程需要唤醒隐性作用的基因,这一步,会导致我天生蛮力的显性表达被永久压制。”
简洁、直白,事实有时就是这般,哪怕轻描淡写,也足够震耳欲聋。
纳兰郁笺攥得手指发麻,他卸去力道沉默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时候,谁又真会用已费力磨至锋利的刀,去换一块儿未知的铁?
岁禾依旧笑着,基因在她身上开的奇怪玩笑,她似乎已经坦然接受,“我儿时因为天生蛮力吃了不少苦,被当成怪物。可真要失去它时,我却犹豫了,人是不是很奇怪?”
纳兰郁笺安静地看着她,突然理解了她身上那些偶尔冒头的拧巴——
她因为蛮力自卑,却自恰出把它锻造成坚硬铠甲的办法,可保命却要她亲手剥掉这身铠甲。
一个人怎么可以强悍到了极致,同时又脆弱到了极点?不是矛盾,是残忍。
纳兰郁笺眼眶微微泛红,有些不敢直视此时故作无所谓的她。
岁禾像一只敏感的猫咪,他躲她追了过去,摊开柔软的肉垫挠他,“我现在知道为何你是全星际最好的音乐人,没人可以像你一样,拥有如此顶级的共情能力。你并非不会安慰人,你是能全然接住他人的情绪,理解他人的处境,从而,轻易说不出劝慰的话,是不是?”
纳兰郁笺猛地抬眼,愣住,他在心疼她,可她却在此时突然懂了他。原来吸引不是单向的,它就像电荷的两极,对靠近彼此有一样的执念和默契。
纳兰郁笺轻语,“要继续么?”
岁禾:“什么?”
纳兰郁笺抬手,拇指轻轻蹭过她丰盈的下唇,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泛白了,像两瓣即将凋零的桃花。
岁禾双眼放光,主动靠近,“要!”
纳兰郁笺的手绕到脑后搂住她,吻了上去——
“滴!”
不等唇瓣相接,岁禾的手环通讯响了。
纳兰郁笺屏住已经有些乱的呼吸,收回手。
岁禾:“是叮当!她肯定担心坏了,我得告诉她你没事。”
岁禾接起通讯,纳兰郁笺起身去洗澡。
叮当在通讯里咋咋呼呼说了一堆,她从阮玲玲那里得知纳兰郁笺被绑架了,慌乱中差点从床上摔下去,立即就要赶往维斯塔星,阮玲玲跟她说已经没事了,纳兰郁笺除了被绑的手腕过敏,脸有些红肿,其他没有大问题,她才冷静下来。
叮当:“阿禾,你一个人够不够?不够我让他们仨过去给你打下手。”
岁禾:“我跟纳兰确定一下行程,要他还想在维斯塔休假几天,就让他们过来。”
叮当语带哭腔,“虽然我以前生气的时候,是说过希望绑匪赶紧带走他,可听说他被人绑走,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是比我自己被绑架还要紧张窒息的情况。他那么矫情、精致、挑剔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听话照做,会吃很多苦,更受不了跟陌生人共处一个局限的空间,那会让他膈应很久!回去后他是不是反复洗澡八百次?还有他的手腕和脸,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岁禾想笑,憋住了,“叮当,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娇气。”
叮当又一大段过往堆砌,纳兰郁笺如何如何洁癖,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人,为了不与他人共用卫生间,有憋尿超过两个小时的恐怖纪录。
岁禾听笑了,叮当唠唠叨叨说完,最后似乎才把吓得不轻的自己给哄好,她叹了口气,认真道:“阿禾,无论如何拜托一定保护好他,他那样的人,不该与任何不美好的事物共存,他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叮当的真心藏在每日的嬉笑怒骂里,她对纳兰郁笺的滤镜不是碎了,是升级了。
岁禾:“嗯,放心。”
叮当:“有空看下阿狼的第一个代言广告,我们阿狼出息了,三个小时就售罄了第一批库存。以后公司有阿狼,纳兰就可以稍微喘口气了,真开心,咱们也是有两棵台柱子的公司啦!”
挂了通讯,纳兰郁笺恰好从浴室穿着浴袍出来,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边看着岁禾,“去休息。”
岁禾起身,“我想先洗澡,一身汗。”
错身而过时,纳兰郁笺拉住她的胳膊,“伤口好不容易止血,别沾水了。”
岁禾故意抱怨,“可是你会嫌弃我脏兮兮睡你的床。”
“……不会。”
岁禾看着他别开的视线,勾唇,“你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肯定膈应,叮当都说了,你洁癖。”
纳兰郁笺不废话了,弯腰将人抱起。岁禾没有挣扎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了床边。
“睡吧,我去那边工作,不会吵到你。”
岁禾松松地勾住他的手指,“等我休息好,我们继续,被耽误的每一次,都要狠狠补回来。”
“你,安分点。”纳兰郁笺转眼看她,想了想,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睡吧。”
岁禾蹬掉拖鞋,脱了外套上床,失血的身体很快被困倦吞噬。
纳兰郁笺意识到,这或许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蹲下帮她掖了掖被子,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