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高悬[GB]》近浮

3、第 3 章 涵明旅馆

　　天将明，胡卓被一阵雷声惊醒，抬眼间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影在晃动。

　　“陈藏？”她问。

　　“醒了。”陈藏说。

　　“醒了就起来吧，我送你去边镇。”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子。

　　胡卓快速收拾好东西，两人上了路。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胡卓记得搂紧陈藏的腰。

　　清晨的风湿润微凉，夹杂着草木的香气。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但她没有仔细记过路。

　　摩托车驶进小镇的主街，陈藏问胡卓要到哪里下。

　　胡卓指了个大概的方向，直到看见幺鸡餐馆几个大字时，她才确定路没指错。

　　人顺利送到后，陈藏没多停留，跟胡卓道了别便掉头往回走。他熟悉边镇的每条小巷，也熟悉躲在小巷阴影中那一张张面孔。

　　又抓到一只。他在心中冷哼。

　　陈藏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下车取了车旁的一个篓子。

　　他拎着篓子向巷子里的一个垃圾堆走去。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他看起来真像一个捡垃圾的。

　　陈藏佝偻着身子，用手在一个塑料袋里慢慢翻找着。

　　垃圾堆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个男人手里夹着根烟，厌恶地盯着陈藏。

　　“翻什么呢，吵死个人，快点滚。”矮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垃圾袋。

　　可陈藏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翻找着。

　　高个男人显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他直接上前给了陈藏一脚。

　　陈藏重心不稳，往那个“嫌吵”的矮个男人身上倒去，矮个男人嫌弃地一把把他推开，嘴里开始不停问候他祖宗。

　　陈藏低头蜷缩着身体，颤颤巍巍地道歉，“对不起，老板，对不起……”

　　“滚你爹的，赶紧给老子滚远点，蹭得老子浑身一股味，滚，快滚，什么东西……”矮个男人不停爆粗口。

　　陈藏一手拿着刚在塑料袋里翻出来的塑料瓶，一手拿着篓子，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巷，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风将长发向后吹起，露出一双明亮的黑眸，陈藏瞥了眼口袋里的东西，轻轻扬起嘴角。

　　幺鸡餐馆的老板幺鸡是个白胖的男人，为人极其热情，胡卓拎着包还没站稳，就听见老大一声：

　　“卓总——”

　　胡卓顺声望去，展唇笑道：“幺老板，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冒看到你咯，快有三、四年了吧……”幺鸡不是本地人，十几岁的时候跟家里大哥来这边做生意，后来大哥死了，他回不去，就留在了这边，娶了媳妇安了家。

　　幺鸡还想要说什么，但一个洪亮的女声压了过来：“幺狗儿，一不注意你就偷懒撩骚，跟老子……”

　　胡卓侧过身，认出来人是幺鸡的老婆邱雨。

　　“卓、卓总。”邱雨看见是胡卓后，生生愣了半分钟。

　　“好久不见，小雨姐。”胡卓说。

　　“好久不见。”邱雨将手上的油污蹭在腰间的碎花围裙上，“卓总这次要待好久？”

　　“一个月或者半年，没准数。”胡卓说。

　　幺鸡笑着说：“多待久好。”

　　“上次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感谢你。”四年前幺鸡得罪了吴老二，对方睚眦必报，说什么也要剁了幺鸡的指头，当时闹得极凶，又是砸店，又是绑人，边镇的天是吴家的，幺鸡那些平日里喝酒扯白的狐朋狗友听了这茬，无一例外唯恐避之不及，邱雨走投无路，半夜去敲了涵明旅馆的大门。邱雨是孤儿，从小流浪，见过太多恶也得过些帮助，她重情，懂知恩图报。

　　“卓总你看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安排。”邱雨说。

　　胡卓笑着报了几道家常菜，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就不要客气。”幺鸡说。

　　之后几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幺鸡说起梁明。

　　他低眉眯眼，对着胡卓猥琐一笑，“卓总这次是来看男人的吧……”

　　胡卓未置可否。

　　“但明总好像出远门了，我好久都没见过他咧。”幺鸡说。

　　“上次听涵哥说，好像是做啥子大亚……大单子去咯。”邱雨说。

　　看胡卓眼神飘忽，不说话，幺鸡扯了下邱雨的袖子，试探着低声问道：“明总没和你讲么？”

　　胡卓轻轻摇头，“他和我分手了。”见二人一脸惋惜，她又补了句，“他甩的我。”

　　两人齐齐张大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是不可置信。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多年梁明对胡卓那言听计从的乖劲论谁看了不称奇。

　　“所以……卓总你来是为了追明总？”邱雨大开脑洞。

　　胡卓正要说，背后又来一声：“胡卓。”

　　“刚听阿君说在巷子口看见你了，我还不信，过来一看没想到真是。”说话的男人身材高瘦、窄面尖下巴，面庞清秀但声音却异常低沉沙哑，“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涵哥。”幺鸡邱雨两口子毕恭毕敬地向男人问好。

　　黄涵朝两人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过来旅游的？”黄涵瞄向胡卓的手提包。

　　“梁明最近在干什么？他电话一直打不通。”胡卓抬头看向他的脸。

　　黄涵细长的眼睛眯起，“没干什么啊，还不就以前那些活儿。”

　　“他人现在在哪儿？”胡卓又问。

　　“待会儿，待会儿应该就回来了。”说着黄涵去拿胡卓的行李，“我来拿吧。”他轻声说。

　　胡卓没和他争执，放手让他把手提包拿去。

　　“路上坐车辛苦，先回旅馆休息休息。”黄涵对胡卓说。

　　临走前，邱雨举着胳膊“欸”了几声。

　　胡卓问她怎么了。

　　“卓、卓总，中午还来吃饭吗？”邱雨磕磕巴巴地问。

　　“来啊。”胡卓说。

　　听胡卓说要来，邱雨原本蔫了吧唧地脸一下子神采奕奕，忙说：“好好好，我这就去备菜。”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幺鸡向厨房走。

　　刚刚还只是灰蒙蒙，步入这二米宽的小巷后才是彻底黑了下来。

　　“卓，你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边什么也没准备。”黄涵走在前面，胡卓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声音是笑着的、轻松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叫齐芬那几个陪你去……”

　　胡卓慢下脚步，缓缓开口：“黄涵，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黄涵侧头朝后面瞥了眼，笑着说：“过来玩几天也行，就是我们这地方蛇多，出门得小心。”

　　涵明旅馆建得极靠里，除了老顾客几乎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一切还是印象中的模样，玻璃门上的福字还是四年前她和梁明一起贴的，不过已经从原来的红色褪成了白粉色。

　　前台还是那个叫侯君的姑娘，胡卓喜欢她的名字，所以一直记得。去年梁明告诉她，侯君和巷子口小超市老板的儿子结婚了，预计年底生孩子，他说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上班，梁明说她真幸福，可以每天见到爱人，之后又说了人家的婚礼多么多么有趣，说他多么多么羡慕，之后又问胡卓什么时候来这边。胡卓问他是要让她过来当前台吗，梁明没答，只是笑。

　　现在看来他纯属多虑了。

　　黄涵拿了钥匙，递给胡卓，“还是你们原来住的那间，东西都在，让人每天打扫着，放心住。”

　　胡卓道谢，黄涵接着说：“我还是住301，有事直接来就行。”之后他接了个电话，一边讲一边往外走，快到门口时他捂住麦克风，回头对胡卓补了句，“开开心心玩两天。”

　　胡卓淡笑，拎着手提包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