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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困境   那个地 ...

  •   那个地址的终点是一座破败的老旧工厂。
      工厂的铁皮墙锈得不成样子,屋顶塌了好几处,灰白的天光从破口漏进来,在地面切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空气里浮着厚厚的灰,在光柱里慢慢翻动。

      竹凉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这片昏暗才往里面继续走去。
      他也不是打的无准备的仗。
      至少,他还是带了点后手的。

      竹凉枝抚摸着机关小猪外壳上那道从头顶一直裂到腹部的口子,幽幽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仓库。
      机关小猪核心处的幽蓝微光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像随时会灭一样。

      出门前他用最后一点材料把回路勉强接上了,能撑多久不好说,但至少还能上用一次。
      他不是是什么没脑子的人,父母的消息重要,可是作为仅存的族人,他必须保证自己不再出意外。
      这样竹家才能续存下去。

      竹凉枝的指腹沿着小猪背上的刻痕慢慢摸过去,那些纹路他从小摸到大,闭着眼都知道每一条线的走向。
      他的父亲说,等他学成归来,要和他一起改造这只被家主经手的小猪,成为独属于他的机关小猪。
      可是他没等到那天。

      竹凉枝把小猪塞回暗袋,又摸了摸胸口侧袋里那三个叠在一起的金属圆盘。
      圆盘是他照着竹景时的旧图纸自己改的。
      之前他就对暗器很感兴趣,这次从予明回来,族里干脆把竹景时的旧图纸都给了他。
      他制作的每个圆盘都能展开三米范围的绊索,不算多精密,更比不上竹景时,但对付没防备的人够用了。

      他蹲下来,在门内侧的浮土里埋下了第一个。
      接着,他很不留心地撒了层碎石子盖住了金属边,然后就站起来往里走去了。

      厂房里头比他想的还要空。
      生锈的生产线骨架横在中间,传送带耷拉了下来,像什么散了架的大型动物的脊骨。
      墙上的灯架早碎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在暗处闪着细碎的光。
      头顶钢梁有几根弯了,凹进去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重物从上面砸过一样。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儿,又闷又潮,吸进肺里带着点腥气。
      竹凉枝步子放得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
      跟盛越混久了,他多少学了点东西,尤其是观察力,比之前在家族里更是上了一层。

      人埋伏的时候总会留破绽,最常见的就是藏身那一片比其他地方干净。
      竹凉枝顺着墙根一路看过去,目光一寸一寸地扫,不放过任何一处颜色深浅不一的地方。

      只见他走到第三个工位边上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留痕迹地看了眼工位,继续走了过去。
      路过第二个工位时,竹凉枝把左手垂下去,借着身体的遮挡把第二个圆盘塞进了传送带底下的铁架缝里,顺手拨了一下触发槽。
      竹凉枝的指尖触到圆盘边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他的动作很流畅,看着像随手扶了一下架子,完全看不出他的精细动作。

      又走了一段距离,竹凉枝终于到了厂房中间那片空地。
      这块的天光最足,把周围照得比别处亮不少。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工具,在光线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角落里歪着一台机床,侧面的铭牌锈得只能看清几个数字的残影,机身底部的机油早已干涸结块,泛着暗沉的光泽。

      竹凉枝在空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看着毫无防备。
      他抬头望向厂房最深处那片阴影,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我来了。你人呢?”
      回音在钢梁间传递了几声就散了,厂房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脚的分量都差不多,像是刻意保持着一种从容。

      灰色斗篷从头遮到小腿,布料厚实,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截下巴,在暗光里白得不自然。
      露出的手指偏瘦,指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手背干净没疤。
      那人停住的时候,斗篷下摆在地面上轻轻荡了一下才落定。

      竹凉枝没动,看着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面打量了一下竹凉枝,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只身前往的。
      接着,兜帽底下传出一个声音,非常沙哑,给人一种嗓子受过伤的感觉。
      “你来了。”

      竹凉枝颔首,却没有接话。
      那人在几步外停下,偏了偏头,隔着阴影仔细的打量起他本人。
      那道视线缓缓地从上到下移了一遍,又回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审视感和令人不喜的压迫。

      只要几个动作,竹凉枝心里就有了数。
      这人一定没有自己父母的消息。
      但他和竹家灭门一定也脱不了关系。

      “竹家幸存的小孩。”那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比我想的要小一点啊。”
      听口气,似乎是根本不知道幸存的是谁。

      竹凉枝懂了。
      传递消息的一定不是这个人,但是半路能换成黑斗篷,那就只能说明这个黑斗篷地位不低。

      “你约我来,总不会是就为了说我出乎你预料的小吧?”竹凉枝开口就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但也展示出了他年纪小,少年气的特点:“直说,什么事。”
      那人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从斗篷内侧摸出一件东西。
      竹凉枝定睛看去。

      黑斗篷拿出了一枚令牌,只有巴掌大,边缘泛着暗沉的光,表面刻着一幅阴阳面具。
      要是盛越在,能够立马就说出这是唐门标记。
      但在这里的却是竹凉枝。

      尽管如此,竹凉枝依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竹景时的令牌,家主用来调动主宅守卫的凭证。
      每枚令牌都有编号,家主手里那枚最特殊,用特殊的染料染了蓝色。

      除了家主,也就十来个竹家的管理层拥有这玩意儿。
      恰巧,他爸妈房间里就有一枚,他小时候还拿在手里玩过,那时候他爸说,这东西是千万不能弄丢的。

      看到熟悉的东西,竹凉枝的呼吸紧了一瞬,又压了下去。
      对方既然能拿到这枚令牌,也能说明主宅被翻透了。虽然这枚令牌不知道是哪个长辈的,但是无论是谁的,说明长辈们藏东西的地方对方是全找到了。

      那人把令牌在指间转了一下,正面对着竹凉枝:“竹景时留了一批东西在你爸手里,你交出剩下的,我就告诉你你爸妈的下落。”
      竹凉枝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语气强硬:“我不知道我爸手里有什么东西。”

      那人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光线太暗看不清,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意味:“你不用装。竹景时走之前把东西留在了你爸那儿,你爸把它藏在了主宅里。主宅烧了,你们又是唯一回去过的竹家人,东西你应该拿到手了。”
      听到他的话,竹凉枝沉默了下来。

      他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还在他爸的手里。
      竹景时也从来没跟他提过留了东西给他爸。

      但要说他爸手里有没有什么人家渴求的东西,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放假回家,有一回他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爸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就凑上去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看到他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纸,正一行一行地抄着什么。
      他爸看到他的时候,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把纸收进了抽屉底层,合上盖子,语气故作轻松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让他早点去睡。

      那时候他只当是族里的事务忙,没多想。现在回头看,那卷纸的边角和竹景时改良机关用的图纸是一种材质,纸张泛黄的痕迹不像是旧物,更像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主宅烧了之后他也进过自己阿爸的书房,但是书房什么都没剩下。
      书架成了焦炭,抽屉里的东西化成了灰,地板被撬开过,暗格也被暴力拆毁。

      有人比他先到一步,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过一遍。
      但显然,对方什么都没有找到。不然他也不会遭遇这回事。

      按照他爸的习惯,他爸会把东西藏在别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比如书架背面的夹层里,或者地板砖底下的防潮层。
      然而那天他沿着书房的残骸找过那些位置,确实什么都没找到。
      他没找到什么东西,但敌人也一样一无所获,这就够了。

      “你们是灭竹家的人。”
      竹凉枝忽然盯着黑斗篷,冷冷地说道。
      他说出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那句话落在空旷的厂房里,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水,周围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不自觉地屏住了气。

      那人没有立刻否认。
      沉默了几秒钟,他才开口:“竹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只是替人办事。”
      言下之意,竟然是承认了。

      竹凉枝的呼吸轻了下来:“为什么连族里不知事的孩子也不放过?”
      他们有想要的东西,但是也不至于灭门啊!

      “这得怪你们家主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并且他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事。为了保证完全的保密,自然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对方说的理直气壮。

      竹凉枝没再问。
      那人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们是刀,谁给钱就砍谁,不问为什么,不留活口。
      他爸他妈死在这些人手里,主宅里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族人也都死在这些人手里。
      他不需要再问是谁指使的了,没有答案的。

      竹凉枝的手已经摸到了暗袋里的机关小猪,幽蓝的光在指尖亮起来,细得像根针。
      他另一只手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最后一个金属圆盘,拇指按在触发键上,皮肤贴着冰冷的金属面,手感踏实。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你们也该死了。”

      竹凉枝动了。
      他没朝那人冲,而是猛地向侧面滚了出去,身体擦着地面滑出两米,碎石在身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最后一个圆盘脱手的瞬间展开,绊索弹了出来,金属丝线在空气中绷直,横跨过一片三米宽的扇形区域。

      同一时刻,厂房四周的阴影里同时亮起了技能书的光。
      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不同方向亮起,像黑暗中忽然睁开了好几双眼睛。
      好几个人一起现身。

      他们显然没料到竹凉枝一个小屁孩竟然敢先动手,节奏被打乱了半拍。
      一道火系技能擦着地炸出一串碎石,气浪推得周围灰尘猛地扬起。

      竹凉枝借着那不到一秒的空隙翻身爬起来,膝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朝最近的那根立柱冲过去。
      背后传来斗篷下摆蹭过地面的轻响。

      竹凉枝没回头,咬死了往厂房东侧跑。
      他的目标是那架坍塌平台边上的钢梯,只要上了高处,机关小猪的威力才能最大化,视野也够他把所有人的位置看全。
      他冲过两根立柱之间时,右脚尖踩中了绊索的边缘。

      他自己的陷阱,他知道触发区在哪。
      身体在半空中微调了一下重心,从绊索上方跨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踩中了他的陷阱,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咒骂和金属丝线收紧的摩擦声。

      竹凉枝没停,冲到了钢梯下面。
      横杆锈得厉害,握上去硌得掌心生疼,铁锈蹭进指甲缝里,他抓住第一根就往上翻,每踩一步梯子都吱嘎作响,像随时会断。
      他没有犹豫,一口气翻上了平台,把小猪从暗袋里掏出来。

      蓝光在他掌心里重新亮了一下.
      他按下小猪背上的按钮,外壳上的裂纹在光里变得更明显了,核心处的能量纹路猛地一闪,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都灌进了最后一个指令里。

      竹凉枝低头看着掌心里暗下去的小猪。
      外壳还是温的,触感和他小时候捧着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他爸最初做这只小猪时的样子。

      他爸手巧,竹片在手里能变成任何形状。
      小时候他趴在桌边看他爸做机关,他爸会一边削一边说,以后你也要学这个,这是咱们竹家的本事。
      那时候他听着觉得平常,现在才明白,他爸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教他。
      然而世事无常,他爸没能教完。剩下的,他得自己学。

      竹凉枝闭了一下眼。
      不能再想了,自己得先活下去。
      他睁开眼,往下看。

      厂区下面已经乱了。
      绊索困住了两个人,正在挣扎着斩腿上的金属丝,其中一个人正用技能书召出一道风刃去割绊索的接口。
      剩下的人在重新朝着他合拢,技能书的光在不同方向依次亮起。

      竹凉枝快速扫了一遍。
      土系一个、风系两个、火系三个,剩下几个看不出系别,但能量波动都不弱,其中有两个人的站位比其他人都靠后,像是在等指令。
      正面打他一个打不过那么多人,但他不需要打赢。

      他只需要拖,拖到队友们发现不对找过来。
      竹凉枝从平台边上站起来,弯腰从钢梯上掰下两根钢管。
      铁锈蹭了满手,掌心里全是细碎的红褐色粉末。
      他握紧钢管,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粗糙。

      看着面前的一切,竹凉枝露出了不属于他应该有的年龄的冷笑。
      机关小猪脱手落下。
      只听见“轰”的一声,下面升腾起一股热浪。

      竹凉枝不顺着热浪逃脱,反倒是召唤出自己的技能书,化了一套铠甲,然后拿着钢管跳了下去。
      他要先收一收灭门之恨的利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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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每章字数不定。 比较慢热,剧情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