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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乱 为何要在此 ...

  •   不知过了多久,江昀终于松开了她。

      薛宓娴抬眸,楚楚可怜地望过去,虽心知徒劳,依旧祈求能够就此放过。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其它情绪淹没的情意,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想,如果她不是程菩的未婚妻就好了。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他偏开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抑住心中难以掩盖的躁动,沉声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薛宓娴靠着墙缓了缓,抬手贴上自己烧红的脸,抹去脸上的泪痕和唇边的水渍,恍恍惚惚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她又走回了程菩的院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程菩今日喝了好些酒,除去应酬,还有替她挡下的,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这么想着,薛宓娴转过身,打算明日再来。

      可是,她却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方才在席间见过的,好像是一位王姓老爷家的夫人。

      王夫人捧着一个盒子,理了理衣裙和钗饰,面色凝重,独自走了进去。

      薛宓娴蹙起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对,踟蹰片刻,究竟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门外的婢女瞧见她来了,并未阻拦:

      “二公子想着姑娘呢,方才还说一会儿要去看您。”

      薛宓娴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她悄悄停在书房外,刚要抬手推门,便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

      程菩似乎有些不耐烦:

      “看来王老爷并非诚心。”

      王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把盒子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二公子,我知晓您才高又能干,程家是什么地位?自然看不上这点子薄利的孝敬。只是我那相公一心要做一番大事业,可怜不得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您的赏识,高兴都来不及。只是一点见面礼,根本不足以托出对您的感激。”

      程菩冷冷地笑了一下:

      “是吗?”

      “夫人且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决断。”

      薛宓娴侧身躲入转角处,看着王夫人推开门,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才摇着头缓步离开。

      她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本想进去瞧瞧程菩,却又听见了莳莺的声音:

      “你这会儿拒绝了,往后该怎么办呢?”

      莳莺是程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家生子。她聪明又机灵,小事上尚且能耍耍自己的小心思,可一遇上了大事,说什么、做什么,基本都等同于程老夫人的意思。

      程菩叹了口气:

      “你去回了老太太,让她莫要多心,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我自己的事,定不会牵扯进旁人。”

      “此事万不可声张,只有徐徐图之,才最为稳妥。”

      “这等追名逐利,乃至试图卖官鬻爵走捷径的小人,今儿不过是借娴娘的名头试探了一番,便已如此,足以见得那些个人也尽是表里不一之辈,如何信得过?”

      薛宓娴屏住呼吸,虽不是十分明白,但几个关键的词语,让她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似乎程菩并非甘心偏居一隅,依旧要将手伸到那看不见的权力漩涡里去。

      那可是你死我活之地,程菩若深陷其中,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没等她胡思乱想更多,只听程菩又说道:

      “你明日只管按我说的去回话,老太太心里有数,便不会再问了。”

      “另外,今日娴娘喝了酒,我瞧她有些受不住酒力,多有些上脸。还请姐姐走一趟小厨房,吩咐为她煮些温汤送去,记得要按张公子说的,多加一勺红糖,补补气血。”

      莳莺笑着说道:

      “如此细枝末节,难为你这般上心。你莫非以为我不知晓?前些天小厨房待薛姑娘那般好,多是你这体贴的未来夫君做的好事。”

      “那会儿留下的银子,怕是早用完了,你还不快拿了自己的体己钱出来补贴?”

      程菩回答:

      “这是十两银子,有劳莳莺姐姐送去。醒酒汤除了娴娘,给老太太和大嫂子也送一份。另有些剩余的,不必送回来了。”

      莳莺接了银子,嘴上却依旧没有放过他:

      “行了,你少在这儿做这样的歪心思。我一会儿先替你去瞧瞧姑娘,今儿她在宴上得了诸多夸赞,风头快要盖过你去了。”

      程菩立刻接道:

      “她本就是很好的人,即便是没有我,依旧如此。”

      “想来,我说不准还是她的拖累呢。”

      莳莺啧啧两声,打趣道:

      “瞧瞧,还没当上夫君,对娘子的偏心,已经不知到何处去了。往日里都是孝敬老太太在先,这会儿竟都变成是沾薛姑娘的光了,当真是新奇。”

      “日后,莫不是你也要改了薛姓,去做了她家的上门女婿?”

      程菩笑而不答。

      薛宓娴没有再听下去,匆匆离开。待回到自己院中时,才松了口气。

      脸上一片烧热,心跳声震如擂鼓,久久不息。

      ……

      待寿宴的余事皆交代妥当,便已是彻底入了夏。

      近些天,薛宓娴也总算得了清闲。

      张珏言而有信,按时将书还了回来。

      只是郊外忽然起了不知名的热症,他忙着行医救人,一时间难能抽出功夫详说其中因由,只是简短提了句“还需再查”。

      另有“南都十二仙”,他亦语焉不详,弄得薛宓娴很是好奇,辗转难眠。

      此后,她也常往库房去,翻阅家藏的古籍,盼还能从中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又是一日午后,她正把前些天看过的本子还回去,只见库房的的婆子又拿出一摞账,是要给沈楹过目的。

      薛宓娴本就打算去瞧瞧沈楹,便从婆子手中接过了账本,说自己会顺路带给大夫人,省得她们再跑一趟。

      沈楹正在批改程茹的功课,听说程菩这几日忙,便让她代为把关。

      程茹最喜欢大嫂来检查作业了。

      沈楹比二哥温柔不说,即便有什么错处,也不会严词厉色,只是让她下去改了,另还有点心零嘴,可以随意拿着吃。

      程茹见着薛宓娴,更是越发欢喜。

      左右今日事情不多,沈楹便拉着薛宓娴,一起玩棋。

      才不过了几时,便见外头又闹了起来。

      霜娘的声音由远及近,似是有几分着急:

      “大公子!”

      “这会儿三姑娘和薛姑娘都在呢,便是有什么事,晚些再来说也使得。”

      程荇回过头,怒瞪了她一眼,斥道:

      “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我找夫人说话,难道还要得你允准不成?”

      他随即一甩手,抬脚便把门踹开。

      霜娘急匆匆跟着进来,跟沈楹交换了下眼色,随即会意,没来得及缓口气,便上前先把程茹带走。

      薛宓娴来不及避开,只能低下头,行礼道:

      “见过大哥哥。”

      程荇身上飘着一股呛人的酒气,醉醺醺地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瞬间的异样,转而又被怒火取代,对沈楹道: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这下可好,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你一妇道人家,不说在家里安分守己,成天想着要管我在外面的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个家里,能拿捏住程荇的,除了老太太,就是程菩。

      程老爷向来不管这等家长里短的杂事,听了也只会和稀泥。老太太这会儿午睡,只怕也得等着。

      思来想去,只有让蕴娘去请程菩,看能否碰个运气。

      薛宓娴蹙起眉,目光关切地看向沈楹。

      只见她攥着袖子,眸中浮起一层薄薄水雾,似是失望,又似是愤慨,全无半分平日里持家理事时那等意气风发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来:

      “老太太过寿那日,你去外面寻快活,我可有说过你半句不是?”

      “你将月娘养在柳园巷的宅子里,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的账上的银钱。”

      “先前我还不知晓,以为你是拿去和人经商谈生意,一概都帮你平了。即便是老太太问起来,也多是帮你说好话。”

      “昨日我晕得厉害,才让人去请你……”

      程荇高声打断道:

      “请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那院子里不止月娘,就是因为你,孙家夫人才跑过了捉了个现行!又牵出一等子事来,她闹着要去官府讨公道,还要逼着和离。”

      沈楹看着他,忍了好半天,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家夫人要和离,你以为我便不想么?”

      程荇愣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不顾还有旁人在场,捏着沈楹的肩,厉声喝道:

      “你如今也是有了旁的心思,我看这府里是容不下你了!”

      “像你这般不解风情、木讷无趣的女人,出了程家的门,可还有第二个人敢要你?“

      薛宓娴有些听不下去了,纵然她一直是不掺和程府的家事,此时也顾不得了,连忙上前扶着沈楹,递了帕子过去:

      “沈姐姐,别急……”

      程荇正怒气上头,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将她推开:

      “你还不是府里的夫人,少来管闲事!程菩和老太太不舍得给你立规矩,你倒还真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程家的姑娘了?”

      “要不是你上回坏了我的事,我也不至于,把银钱全押在月娘那个外室身上!”

      薛宓娴怔了怔,她从未得罪过程荇,二人虽同居府上,平日里却是连照面都很少打,即便是偶然遇见,也不过行礼了事。

      何来坏事一说?

      程荇仗着酒意,越发耍起性子,手在桌案上一拍,震声响得沈楹跟着颤了一下:

      “你装什么无知?那日月娘好不容易弄来给沈楹的药,谁知竟然是让你喝下了去。”

      “也不知没个男人在身边,你是如何挺过去的?那日若是事成,沈楹可还会如此畏惧那事?”

      薛宓娴一下子明白了。

      她一边浑身发冷,气得说不出话,一边又觉得荒唐,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能见到比江昀更不要脸的人。

      程荇偷偷养着一个外室,让她弄了迷情药下给夫人,却不经意害到了弟弟的未婚妻身上,而他事后却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大言不惭地指责起旁人来……

      若非今日逞着酒醉之意,只怕是她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知道,害自己被江昀拿住软肋的人,居然是自己未婚夫的亲哥哥。

      而沈楹同样又惊又怒,惊得是自己的夫君竟然有这般恶胆,怒得是他混账至此,即便她已经尽力做好程家的夫人,他仍是恶习不改,乃至变本加厉。

      程荇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又来了人。

      只见程菩冷着脸,沉声道:

      “你在这里闹什么?”

      ……

      不用沈楹和薛宓娴开口,自然有人把程荇在外面闯出的祸,全部告诉程菩。

      饶是程菩曾经在天子身边做过官,理应见多识广,也未曾有幸认得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月娘原是花满楼的一位舞姬,程荇与人亲近多时,婚后也不见有何收敛。后来实在心痒,便索性将月娘买了出来,与几个酒肉朋友包了个院子。

      得了闲,几人便一起去厮混。干出的丑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沈楹昨日去请程荇的时候,不知怎的,惊动了孙家的夫人。

      孙夫人原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而且她娘家有权有势,当初不过是看上了孙家郎君的容貌,一时迷了眼,才成了亲。

      她对夫君不满已久,这件事不过是个趁手的幌子。

      揭了自家人的短之后,她更是顺手把这件丑事给扬了出去,其他几位游手好闲的混账公子也跟着倒了霉。

      现下城中风言风语,多是在谈论这等子风流韵事的。

      程荇因此被拂了面子,连带着月娘也说近些日子要避避风头,不肯再与他亲近,更是怒从心来,将脾气全出在了沈楹身上。

      至于迷情药一事,也是程荇那狐朋狗友出的馊主意。

      沈楹畏惧夫妻敦伦,总是放不开手脚,让程荇见得美色,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着实心痒难耐。

      他们便唆使程荇去向花满楼中的老鸨要了药粉来,故意下在沈楹的吃食里,谁知竟出了错漏,恰巧那日老夫人吩咐做了一样的燕窝,才弄巧成拙。

      事后,程荇也不敢声张,只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连在沈楹面前都不敢提。也是倚着酒意逞威风,才一时说漏了嘴。

      如今,沈楹哭着要与他和离,市井中关于程家的闲话愈演愈烈,孙家因夫人闹着和离,脸上无光,也来程府讨个说法……

      家事与公事,事事都出了乱子。

      一时间,程菩竟然分不出哪个更为糟心。

      因沈楹险些寻死,近些天只能让她好生安养着,不便再去打扰。

      那些婆子们没了主意,又不能都把事情拿去烦程老夫人,只能由程菩来担着。

      即便有薛宓娴帮忙,他还是分身乏术。

      更别提应付外面那些乱子的时候,还有程荇跳出来捣乱,倚着兄长的身份,闹着让程菩帮月娘找个落脚之处,或是干脆纳入府中当个妾室,也省得日后多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新仇旧账,还有他害了薛宓娴的事,都还没讨个说法,这会儿倒是还耍起威风来了。

      程菩本就是个体弱多病的身子,又被兄长气得动了肝火,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吐了血,再次病倒了。

      ……

      府上请了张珏,他亦没什么办法,只留了个方子,说要静养。

      “这样多的事,让他如何能静?”

      薛宓娴看着张珏,垂眸道:

      “程家,当真会是我的靠山吗?”

      这些日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程菩病了,她一方面担心这位未婚夫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让她守上望门寡,此后更加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虽说程菩和他大哥不可相提并论,但总让她有些不安,成为程家的夫人,究竟是福还是祸……

      可也是因着如今的乱子,无人追究喝了迷情药之后,她究竟是如何挨过去的。

      正值小暑,经过一场雷雨,烈烈日头蒸得人心烦气躁。

      即便是屋内放了冰,薛宓娴依旧感觉热得有些头晕,连带着有些胸闷气喘。

      额前浮起薄汗,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身上的纱衣似乎都成了一份桎梏。

      没有空调的日子,当真难熬。

      张珏开口道:

      “别急,他的病没有你想的重,过几日便好了。”

      “要我说,之前程老爷才要退居江南的时候,事情更乱,最后不是也都解决了吗?”

      语毕,张珏抬起头,对上那双盈然似水的桃花眸,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拨乱了他的心弦。

      其中柔切的情思,更是让他生出了一种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冲动。

      想要保护她,想要将她带离是非之地,想要按照她的心愿,送她回家……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脱口而出道:

      “万一程家……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退路。”

      薛宓娴抬眸看向他,只当他这是好心的安慰,即便是心里再烦,也撑着情绪,莞尔一笑:

      “如此,便多谢你了。”

      窗外,江昀的视线紧紧锁在张珏的身上,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最终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颇为不屑。

      ……

      夜色已深,程菩退了烧,睡得很沉。

      蕴娘反复劝说,薛宓娴终于顶不住倦意,同意让她替自己守一会儿,暂且回去歇息。

      回廊之上,视线内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薛宓娴已经没有力气再理他了,只是木然行礼道:

      “江公子。”

      江昀冷冷笑着,俯身凑近了些,轻轻拂去散落下来的青丝,在她的耳垂处轻轻吹了口气:

      “问姐姐安。”

      只见那玲珑的珠玉耳坠晃了又晃,在月色下,折出一道暧昧的光。

      “不是心烦吗?”

      江昀不容抗拒地拉起她的手:

      “我可是好心,来替你分忧的。”

      薛宓娴当然不信,本能地挣扎道:

      “放开!”

      可她被江昀带着往前走,依旧挣脱不得。

      “你要去何处?”

      江昀不知从哪儿变出了布条,先是捆住她的手,再蒙上她的眼睛,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吻咬她的耳朵:

      “别动。”

      过了一会儿,听见木门开合的动静,江昀将她放下,揽着那纤软的腰,捏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柔软温.热的唇,连带着舌尖,都被含着反复吞.吮。只要薛宓娴躲,强势又攻击性十足的气息便会往深处侵,直到她放弃挣扎,主动迎合。

      这一套招数下来,她亲得迷迷糊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忽然间飘来一阵苦涩的药味,隐隐约约,让她感觉分外熟悉。

      紧接着,江昀抱着她,让她坐在了桌案上,抬起手,随意分开她的腿,又低下头。

      薛宓娴的手往后一撑,忽然碰到了什么。

      那件东西她熟悉的,是程菩的私印。

      难道,此处是程菩的卧房——

      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蓄起力气推拒,眼见着无效,便捶打着江昀的肩,哭问道:

      “你到底把我带去了什么地方?”

      江昀嗤笑一声,凑近亲她,气息里带着性感的低喘,听得她的身体跟着一阵轻颤:

      “极乐忘忧之地。”

      他哑声道:

      “姐姐不如猜猜,为何我们要在此处,而非榻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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