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渐诧》绾不住芙蓉粉面

76、繁星 这

　　这村庄不比城市，到了晚上，一片黑暗。

　　全无工业文明的影子，宋理云的房间里，只点起一盏油灯。

　　四面都被看不见的阴翳笼罩，哪边是山，哪边是平原，哪边是溪流，只能靠想象。除了邻近几户零星的灯火，只有星星。

　　只有几颗，但足够耀眼。这耀眼的程度，自然是城里长大的宋理云前所未见的。

　　他正倚在窗边抬头看着。

　　这已经是夜半时分，他睡不着。

　　确实是难得的宁静，一天的舟车劳顿，他也有点累了。但他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睁着眼到半夜，直到村子里一盏盏灯全熄灭了，重归造物前一般的静谧。

　　新的旅程，貌似开始了，他很清楚。

　　夏怀玉，地府，还有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路上，他被这个叫做裴尔的人牵着鼻子走，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越弄越
　　复杂。

　　还有在马车上想起的那个奇怪的身影。

　　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但无论会发生什么，他只清楚一点，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静谧的夜了。再没有这样的空闲，让他可以好好的看着，他从前没有
　　见过的星星。

　　原来这么亮，想看多久都可以。

　　他盯着远空，他只觉得四下无人。想起来阿莲从前哄他睡觉时唱的弹词。

　　正在沉湎间，外面响起一阵莫名的声响。

　　宋理云一开始没太注意，只当是什么老鼠半夜偷油，发出的响动。

　　沉寂了一会后，又是一阵声响。

　　这一次，他听得一清二楚。

　　宋理云立刻警觉起来，因为这声响极有规律，而听起来又不像是什么动物可以弄出来的。

　　他想到这里，不禁冷汗一出。

　　因为那就只能是人类所为。

　　果然，仔细再听，有很细微很细微的脚步，不断在外边响起。

　　而且那响声......像是从西边而来。

　　宋理云瞬间精神了，星星也不看了。他知道，外面是一条走廊，东西走向。而那西边，正是走廊尽处，那第三间房间。

　　那间掌柜口中的“杂物房”。

　　他想起了掌柜在提到那“杂物房”时的闪烁其词，他当时便察觉到不对劲，但不便多问。

　　如今看来......

　　有一个想法，他只是猜测。但足以让他细思恐极。

　　那房间根本不是杂物房，而是住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门外。

　　一想到这里，宋理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睡觉。他悄悄靠近房门，以便偷听那人的动静。

　　几十分钟过去，虽然时断时续，但那人的脚步声终于渐渐消失。

　　宋理云不敢轻举妄动，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赶走了胆怯。

　　他附身，缓慢地尝试从门缝处看出去。

　　半个影子。

　　也就是说，那人仍没有离去。

　　但那影子像是坐在那里，姿势却一动不动。

　　他尽可能以最缓慢的速度推开了门，正要看看那人的庐山真面。

　　宋理云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甚至想到那人或者已经是死尸。

　　房间里微弱的油灯照亮了那人的面庞。

　　他头低下去，坐在地上，眼睛阖着，像是睡着了。

　　“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