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渐诧》绾不住芙蓉粉面

71、生天 回头再

　　回头再看的时候，裴尔三人已经在站在那山洞之外了。

　　四面全是一眼看不到眼的山峦，触目万里之外，全被阴蒙的浓雾罩着。

　　乍眼一看，仿佛于人间的荒山，并无二致。

　　但只要定眼一看，便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天日暗淡无光，山峦全是被墨色染上的压抑，天穹如被盖上了一样，竟泛不起一
　　丝明亮。一片惨淡鬼号，末日景象也不过如此。

　　也对，这正处十八层地狱，哪有的阳光？不过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磷火，发出的微光而已。

　　“萍生他......”

　　张佑和还不死心。

　　那山洞里面空悠悠的，没有一丝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好像传来了一些及其微弱的声响，那声响虽然小，但撞在岩壁上，如波纹互相重叠，累积成重复的震响，最终传出了洞
　　口。

　　那是小石头一颗颗掉在地面上，碎开了。

　　裴尔知道不妙，四周没有遮蔽，立刻喊宋理云和张佑和往外跑开。

　　下一秒，巨响迸出，然后更大的声音如泄洪般而来。地面都传来了震荡，整山洞一瞬间完全崩塌，沙尘无止尽冲出，遮天蔽
　　日，如惨淡的云霞。

　　这是地府的慎刑司，也是百司中最重要和神秘的机关。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只在弹指之间，全部崩塌，千百年来的各种恩怨，连着这里关着的那些本该永生永世受罚的灵魂们，一并埋葬，也算一种解
　　脱。

　　可见根本没有所谓的“永远”。

　　裴尔捂住口鼻，将冲刷来的沙尘隔绝。一边冷冷地看着这眼前的宏大景象，他知道，即使是夏怀玉，也无法逃过这样的劫祸。

　　那里面的夏怀玉，是慎刑司的总簿，这下裴尔的罪名已经不只是违抗阎君这么简单了。

　　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但至少眼下，他想把那些未来要面对的破事放在一边。

　　张佑和张大着嘴，像在对着那还留在山洞里的人呼喊，只是周围的声音比他的更大，连离他最近的宋理云也听不到。死人，也
　　不会听到了。

　　运气好的话，他们立刻就离开这残破的躯壳，迎接新的生命，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只是，他们不会在认得彼此了。

　　几分钟后，裴尔拍了拍瘫坐在地上的张佑和，

　　“差不多该走了”

　　那语气里几乎没有语调，因此也看不出感情，但却有种安慰的意思。

　　“萍生......那他呢”

　　裴尔没有回答。

　　也不用回答，因为张佑和也知道，问也是白问。

　　“他没事”

　　裴尔还是加了一句，沉吟地说着，像是慰藉仍然愣着的张佑和，也像说给自己听。

　　“只是他将换一身份生活，他将不在叫原来的名字，而你们即使再遇见，也形同陌路人”

　　这话说完，张佑和若有所思，而裴尔也沉默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残忍”

　　裴尔回答。

　　规则往往是残忍的。千百年来，无数生灵就依照这样的规则生老病死，然后回到婴儿，无限地轮回下去。身为判官，裴尔应当见怪不怪，但他却好像由刚刚的话，触及到了某段记忆一般，显得有些感伤。

　　他努力地笑了笑，以活动脸上僵硬了的表情。

　　然后在距离张佑和不远的位置，原地坐下。

　　“也行，那就坐一下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