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渐诧》绾不住芙蓉粉面

69、预想 希望实

　　希望实在是一种似有若无的存在。

　　在一般的时候它消弭于时间之流里，不为人察觉，甚至不以为意。而只有当面临绝望之境，死亡的气息以几秒间的速度，容不
　　下一个完整喘息的时候，才显出它的珍贵来。

　　以至于一切看似在闪光的东西，都被当成了可以救命的希望，令人本能的将它抓来，绝不撒手。

　　但这一次，宋理云坚信他没有看错，那闪烁着的确实是希望。

　　那是唯一的机会。

　　至少宋理云是这么祈祷的，他也只能这么相信。

　　相信的力量如此之强，以至于他不会怀疑。那原因只有一个，想来宋理云也会觉得好笑吧。

　　因为裴尔的那一个眨眼。

　　裴尔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惯了，但面对这样的存亡关头，不说万念俱息，但绝对不会这样轻佻。裴尔认真起来的样子，他也见过
　　几次，无论是拍卖场与萧大人对峙，还是在阿莲的梦境中，那种眉眼间流露出的冷峻，完全与平时是两个人。每一次宋理云都
　　会被那种前后的判若两人吓一跳。

　　也许后者才是真实的他，宋理云曾经这么猜测着，因此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做出了决定，不知不觉，他觉得裴尔似乎可以相信。

　　他也只能相信，这相信的代价是把性命一切赌上。

　　“那么，你想好了？”

　　夏怀玉的声音在催促。

　　“嗯”

　　宋理云心里在冷哼，明明摆出这样的单选题，却还故作商量的姿态，这虚伪的卑鄙，比单纯的卑鄙更可恨。

　　那状纸不知何时已经递到他的面前。

　　夏怀玉的目光注视着。

　　一旦签下，那夏怀玉的一切目标都将功德圆满。凭空创造生灵的力量，宋理云将永远沦为他没有自我意识的奴仆。

　　宋理云着急了。

　　他既然相信了裴尔，就自然不会再签这状纸。

　　他但愿这一次他猜中了。

　　宋理云点了点头，接上了飘过来的笔，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从发现裴尔没有呼吸的一刻，他就没有说话了。

　　准确来说，从那时候起，他就默默屏住了呼吸。

　　突然没有准备地停止呼吸，他能坚持的时间有限，且已经开始有窒息的倾向。他感觉到枯竭的肺部和喉管，一切的忍耐已到极
　　限。时间以秒计算，他之所以仍苦苦坚持着，是因为他在等。

　　或者说，他盼望着，那个时机的出现。

　　他知道，在所有可能中，会使裴尔止住呼吸，并且可以让他们逃出生天的法子，只有萍生的法宝——那可以使人堕入梦境的黄
　　沙。

　　想当初正是他们没有因没有察觉而吸入了那些黄沙，才猝不及防，掉进了梦境。

　　这只是宋理云的猜测。

　　这对于萍生来说，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知道裴尔是怎么知道萍生出手了，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应该这么想。应该不要再问那么多，把自己交出去，无条件的
　　相信。

　　暂时的相信也是艰难的，宋理云的屏息已经到了极限，他觉得面前开始暗了下来，黑色的暗影在那锋利的岩壁上乱飞。

　　他的笔骤停，转而奋力将那手中的状纸一撕，再一撕。

　　然后迅速地跑开去。

　　希望那一刻能够在他转身之后，如没美好的预想般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