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渐诧》绾不住芙蓉粉面

45、锦盒 宋理云

　　宋理云觉得这声音听的耳熟，心里一边琢磨着会是谁，一边掀起裤腿。

　　他慢慢把裤腿挽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上冻得紫了一片。

　　明明中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夏天，此刻外面刮着风，落满了雪，厚重的雪压得顶上的木屋檐吱呀作响。

　　这样吊诡的地方，宋理云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一方面表明他的意识已经深深扎进了阿莲阿姨的梦境之中，另一方面，这说明了这个梦境越来越深，越来越不稳定。

　　那个男人走出来，

　　“她硬是说放心你不下，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宋理云抬头，一个面容瘦削的青年。

　　他身上穿着极为宽松的衣服，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又像是这脸以下的身体全是惨白的骨架，衣服全飘在空中，让人觉得丝毫
　　没有接触皮肤。瘦的吓人，像是一辈子没有吃过饭。

　　他两边颧骨之下，深凹下去的脸颊，被地上燃烧的小火炉打出惨淡的阴影。

　　他的衣衫极为单薄和破旧。

　　样貌是年轻人的样貌，神态却已然让宋理云觉得苍苍老年。

　　他刚走出来的一下，伴着火光和阴影，他几乎以为自己见鬼了。

　　不过还好，他的声音换回了宋理云的一点印象。

　　“你是那位，今天下午......”

　　“是的，我们本来约定了的，她一直不来，我还以为......”

　　宋理云终于想起这把熟悉的声音，那位下午在门外叫门的青年。宋理云没有想到，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阿莲在听到他来过的消息后，一路狂奔，原来是约定。

　　他现在一阵羞愧，一来自己下午袖手旁观，未免太过残忍，二来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阿莲不愿意带他来——她这位心上人确实有点寒碜。

　　百虑交加下，宋理云一时支吾不出半句话。

　　“没事，你不用太紧张，阿莲都跟我说了”

　　听到这里，宋理云羞红了耳朵。

　　他把头扭到一边，这个人明明应该跟他同龄，但宋理云总有种莫名的愧疚，他犯错似的把头扭到一边。

　　“对不起。”

　　他汇成一句话，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神。尽管他知道，他的眼神里不会是仇视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二人相见的气氛，没有他
　　想的那么尴尬。

　　“我还得多亏了你呢，要不是你和她说起我曾经来过，也许，我连这最后一面也见不成了”

　　“欸？”

　　宋理云不禁脱口而出，他这声惊叹有点突然，过后才发觉自己的唐突而连连道歉。

　　但他确实不懂所谓“最后一面”的含义。

　　二人之间的事情，宋理云知道不该多问。答案很明显，这样红的小姐，似乎不应该和这样的寒酸的底层人发生任何关系。

　　像是看出了宋理云在想什么，那青年在火炉旁找了个位置，席地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是？”

　　宋理云一听，这样的话竟然被他自己说了出来，那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他心里这念头出现了一瞬间，然后被自己内心的正义感疯狂谴责。

　　“怎么能怎么想别人呢”

　　宋理云告诉自己，手上连连摆手外加疯狂摇头，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觉得他配不上阿莲的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他苦笑着摇摇头，

　　“换做谁都要这么想”。

　　然后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

　　他望着宋理云，

　　“我不会再让别人这么想了”

　　他两眼看着宋理云，见宋理云认真得听着，一句话说完，还会礼貌地点点头。也许是许久没有人这么听他讲过话了，也许是这
　　暖暖的炉火烤的人挺舒服，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宋理云知道这青年原来家里颇富有，于是常到胡同里来，认识了阿莲，从此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后来家里父母去世，他作为家
　　里的最小的孩子，分不到多少遗产，于是就一天天消沉了下去。

　　终于搞到自己这样的地步。

　　宋理云听了，难免有些同情，心里却暗暗为阿莲担心。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宋理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