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潇茉

11、为君故 “你又以什

　　看完缓缓，天色暗下来。

　　陆云朝想到昨日看到的，提出送裴映淮回去。

　　“还是我送朝朝回去吧。”裴映淮拒绝了，眼睛里带着期待。

　　许是有前世的恩情在，也或许是因为裴映淮本身太温柔看起来太脆弱了，陆云朝总是拒绝不了裴映淮。

　　“嗯，多谢！”

　　“朝朝永远不用跟我道谢。”裴映淮的眼眸亮晶晶，好像得到了极大的奖赏。

　　回到府，陆云朝第一时间去了陆大夫人院中。

　　“你这皮猴终于肯回来了？”陆大夫人由嬷嬷服侍，端坐在太师椅上，显然早就得知她回来的消息。

　　陆云朝走到她身边，掀起一阵风，亲密地挽住陆大夫人的手臂，“娘！”

　　陆大夫人撒开陆云朝的手，揉着耳朵侧过身子：“你这孩子，嗓门这么大做什么？”

　　陆云朝讪笑：“忘记了。”

　　“今日又去哪耍了？”

　　“跟书衡他们去了福满楼，后面碰见裴映淮他们在茶楼办诗会...”说到这，陆云朝脸色不佳，不愿往下讲。

　　陆大夫人挑眉望过来：“还遇到映淮那孩子了？”

　　陆云朝含糊随意点头，说起自己来的目的。

　　“娘，您是不知道裴映淮在家有多不受宠！那裴映泽身为弟弟，一点都不尊重裴映淮这个兄长，不仅当街拦下裴映淮的马车，还放言要搜查！”

　　陆云朝如此这般，添油加醋跟陆大夫人倾诉，说到最后，还义愤填膺挽起袖子：“当日要不是裴映淮阻止，我肯定要好好教训那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陆大夫人眉心紧皱，嗔怪道：“那孩子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因着裴映淮母亲，陆大夫人每逢过年过年，都会给裴映淮送去节礼，还会去信邀裴映淮上门用膳。

　　裴映淮每次都找借口回绝，她还因此难受过一段时间，觉得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

　　可现在仔细想想，上次裴映淮来府上用膳，完全不像见外的模样......

　　陆大夫人掌管镇国公府多年，自然不是傻子，心里有了猜测。

　　“那个罗氏，当真不知羞！”

　　只怕她这些年送去的节礼就没落到过裴映淮的手中。

　　陆云朝才知道还有这种事，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太过分了！”

　　“忠义伯莫不是蠢货？”

　　陆云朝不明白，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忠义伯难道半点不知裴映淮被继夫人磋磨的事吗？就算再冷心冷情，总不至于任由裴映淮被底下的弟弟欺负吧？

　　陆大夫人经事多，虚空点了她一下，“你呀，还是见得太少了。”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这天底下多得是不爱孩子的男人，却很少有不爱孩子的娘亲...像你爹和你叔父那样疼爱孩子的，就算放眼整个虞朝，那也是极少的......”

　　陆云朝沉默不语。

　　她曾想过裴映淮在忠义伯府过得不好，以为最多就是漠视，哪里知道会是这样，裴映泽尚且敢当着外人的面不给兄长面子，府里的下人自来见风使舵，说不准还会给裴映淮这个正经主子没脸。

　　原以为借着两人的婚事可以让忠义伯有所忌惮，让裴映淮在府里日子好过一些......

　　陆大夫人不知是看出了什么，笑道：“你想帮映淮吗？”

　　“那当然了！”陆云朝毫不犹豫回答，托着下巴：“到底怎么才能帮到他啊~”

　　“傻孩子，那值当这般复杂，只要你跟映淮早日成婚，你们跟忠义伯分家出来自己过就是。”

　　陆云朝怔住，结巴道：“这，这怎么可以！”

　　她怎么能跟裴映淮成亲呢？

　　陆大夫人没反驳，语气复杂：“娘近日也在想这件事...映淮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了，娘担心他在子嗣上面......”

　　“娘！”陆云朝赶紧打断，眼神躲闪：“您说什么呢？”

　　她前世在军营里听过的荤话还要露骨，那时她尚能面不改色，只这种话从她娘嘴里说出来，哪哪都怪异。

　　陆大夫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有什么？子嗣可是大事！你不要把这当回事...”

　　“映淮那孩子太瘦弱了，万一让你守活寡怎么办？”陆大夫人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如今竟也当真考虑起来。

　　“不行不行，朝朝啊，你还是跟映淮那孩子解除婚约罢，我是心疼那孩子，可也不能拿你的后半辈子去赔啊！”

　　陆云朝听她娘越说越奇怪，打消了找她娘帮忙的念头，连连告退离开。

　　她这一举动，更加证实了陆大夫人近日的猜测，捂着心口担忧不已。

　　陆云朝不知陆大夫人在担心她，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久久没办法平静，心里总不由自主担心裴映淮的处境。

　　陆云朝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既放心不下，那她就亲自去看。

　　打定主意，陆云朝起身往外走。

　　竹心从外面回来，见她要出去，不由喊住她：“姑娘，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大夫人唤您去用晚膳呢。”

　　“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外面了，我去找找...”陆云朝担心竹心追问，不禁加快了脚下速度，远远还听到她说的话：“让娘他们先吃，我晚些回来！”

　　忠义伯府离镇国公府隔着几条街，陆云朝担心自家娘知道自己的去向，没有坐自家的马车，去马厩牵了一匹马离开。

　　虞朝没有宵禁，外面冲撞到别人，陆云朝只好放慢了速度，一路心急如焚。

　　来到忠义伯府，陆云朝依旧是那个说辞，“我有本书借给你家大公子了，现下有急用，麻烦通传。”

　　说着，她趁没人注意，随手塞了块银锭过去。

　　门房听到是找大公子的，本来没多少好脸色，见到热乎的银锭子眼睛都亮了，忙殷勤的开门，放陆云朝进去。

　　“姑娘往前走，看到那条小道转进去，走到底就是了。”门房没有通传，也没有唤旁的下人帮忙引路，只让陆云朝自行去找人。

　　陆云朝有些诧异：“老伯让我自己进去？”

　　门房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安慰她：“大公子住得偏，姑娘过去的时候小心碰见老爷和二公子他们便是。”

　　“早日拿回书，姑娘也早安心...”门房笑得意味深长，实则心里在幸灾乐祸。

　　这姑娘看着就来者不善，莫不是来寻他家大公子算账的？

　　陆云朝不喜欢这门房的态度，忍着气往里面走。

　　一路几乎没看到下人。

　　陆云朝不禁在心里疑惑：外界都说忠义伯府败落了，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真。

　　按照那门房所说，陆云朝转上小道，越走越偏僻，心里愈发沉闷。

　　这忠义伯府下人不似下人，主子不似主子，当真是败落了。

　　“孽子！你还敢反嘴不成？”

　　一声怒吼把陆云朝从思绪中拉回。

　　她没听过忠义伯说话，可这个时候，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忠义伯不做他想。

　　陆云朝心中一紧，加快了速度。

　　简陋的院子里，一众下人在看热闹，暗地里用眼神示意，其中忠义伯跟二儿子站在门口，裴映淮独自站在院子中间，双方形成对峙。

　　忠义伯常年养尊处优，肥胖的身子气得发颤，指着院子中间的大儿子怒骂：“当初早知道你这般忤逆不孝，就不该让你生下来！还害死了你娘。”

　　裴映淮面无表情，只有在说到他母亲的时候眼睫毛微颤，面上浮现出讽刺。

　　他微微低头，弹起袖袍上的灰尘，心里却想着白日的事情，唇角微扬。

　　这一幕落在忠义伯眼里就成了挑衅，他冷哼：“好啊！既然如此...来人，给我上家法！”

　　裴映泽掩下内心的得意，脸上却满是担忧：“父亲，三思啊，大哥身体自来不好，您这不是要大哥的命吗？”

　　他嘴上在劝，实际每一句都在拱火。

　　因为他深知，忠义伯最痛恨的就是裴映淮这孱弱的身子，既不能学武也不能学文，生下来就是废物一个！

　　劝完忠义伯，他又跑到裴映淮面前，“大哥，你就服软吧，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一个人，藏这么多私房做什么呢？你是家中长子，这整个忠义伯府将来都是你的，这些东西最后还不是要用到你身上吗？”

　　裴映淮不为所动，连个眼风都没有往裴映泽身上扫。

　　裴映泽脸色难看，还要装作很无奈的样子退到一旁。

　　忠义伯早就被裴映泽方才的话勾起怒火，拿起下人递来的鞭子甩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经年没有习武，到底也出身武将家族，少时也曾被长辈压着习武，舞起鞭子虎虎生风。

　　陆云朝恰好赶到，看到这一幕心跳都要停止了，一个箭步往前冲。

　　“住手！”

　　话音刚落，陆云朝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一鞭子因为陆云朝的出现偏了几寸，却还是落到了裴映淮身上，发出闷哼。

　　陆云朝亲眼看到，裴映淮的白衣上已经浸出了血丝。

　　“你们凭什么打他！”陆云朝快气疯了，跑到裴映淮身边想看看他的伤势。

　　裴映淮在看到陆云朝的那一刻，内心剧烈颤动，眼睛一个不眨，生怕眼前的陆云朝是他幻想出来的。

　　“朝朝...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陆云朝把裴映淮扶起来，总觉得他马上就会断了气，心里生出无限恐慌。

　　忠义伯被人阻止面子上过不去，正要训斥，才发现陆云朝面熟，半眯眼问：“你是陆家的？”

　　陆云朝方才亲眼看到他打了裴映淮，此刻也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忠义伯黑了脸，“他是我儿子！老子打死他都是应该的！”

　　“至于你...”忠义伯冷笑，微微眯眼：“你又以什么名义来为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