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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线 孟夏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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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缓神,快步坐回床榻拿起盖头时,突然想起自己腰间有个乾坤袋,里面是她准备送给周祈的礼物,还有些能让妖兽一刻钟之内昏睡的沉睡丸,吃了能口吐火焰的烈焰丹,化骨水,早年为药死人而收殓的尸体等。
一瞬间,孟夏有了主意。
孟夏取出乾坤袋中沉睡丸,打开瓶盖,塞了两颗进去。要不是怕酒水到出来的时候颜色怪,孟夏恨不得把所有沉睡丸都给周祈用上。
做完一切后,孟夏把盖头给自己盖上,端坐在床榻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渐渐走进的脚步声,手不自觉按住自己的手指。
她在算沉睡丸什么时候能完全融于酒水中,这样喝交杯酒时周祈才不会发现酒中异样。
孟夏沉默着等待,身旁床褥微微塌陷,她的手被周祈拉过去轻轻拍了拍。
周祈柔声对她说:“别怕。”
孟夏闭上眼,心中冷笑,怎能不怕?!
睁开眼的瞬间,孟夏的视线从一片火红逐渐清晰,看到了朝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周祈。不知怎的,孟夏眼眶一酸,眨眨眼。
周祈眼中温柔不似作假,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痴迷变成心疼,凑近了脸颊,伸手擦去孟夏眼眶微微溢出的泪,道:“怎么了?”
声音温柔又缱绻,像极了哄小孩。
孟夏微微侧首避开周祈的手,估摸了时间,沉睡丸还没彻底溶化。孟夏舔了下唇瓣,取出乾坤袋中物件,放到周祈手掌心。
周祈换了一只手握着孟夏,原本握着孟夏的那只手现在捧着孟夏送的剑穗。
剑穗末端缀着一个圆滚滚的青梅。
周祈笑了一下,把剑穗放入怀中,松开孟夏的手,笑语盈盈看着孟夏,道:“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孟夏猜到是什么,佯装期待看向周祈。
果不其然,周祈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
红线编成,项链正中央悬着稍大的银色心钟。
这和上辈子见过的项链不一样,孟夏压下疑惑,只道重来一次并非只有她一人才有变数。
孟夏低眉敛目,僵着身让周祈给她戴上。
周祈拍了拍孟夏肩膀,笑着说:“怎么突然这么生分了?”
孟夏扯出一个笑容,算着时间,拉着周祈的衣袖,道:“是我太开心了。我们现在就喝交杯酒吗?”
孟夏已经算好了时间,只要周祈喝下泡了沉睡丸的酒水,不出一瞬,便会昏睡过去,孟夏便可带着周祈身上的令牌安然离开天目山。
周祈笑着点头,走过去,端起酒壶,微微一愣。
孟夏的手暗自抓紧衣角,生怕他看出什么异样,笑着问:“不喝吗?”
孟夏一身红衣,肤若凝脂,眼似鎏金琥珀,眼尾一点痣。在屋内铺天盖地的红色中,摇曳的烛火映衬下,孟夏这一笑,格外摄人心魂。
周祈目光暗了一瞬,好似在争取孟夏意见,笑着问:“我去换一壶酒水可好?这壶酒水放得久了,少了许多原有的香味。”
孟夏担心周祈看出什么,上前一步拉住周祈,道:“可我喜欢,我想试试这样的酒。”
见他犹豫,孟夏再添一把火:“难道新婚之夜你不愿陪我吗?”
孟夏说得可怜,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周祈心里直发软。
周祈手抚上孟夏脸颊,一字一句道:“你留着这条项链,可好?”
孟夏为了让周祈不去换酒,她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当即点头,声音活泼。
“当然好,我很喜欢这条项链的。”
孟夏看到周祈的眼神骤然放晴,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们就喝这一壶。”
周祈的声音在孟夏听来有些委屈,可孟夏不在乎。
孟夏重重点头,胸前心钟随着动作晃动。
他们的交杯酒喝得很快,喝完酒,二人倒在床榻上,孟夏躺在周祈怀中。
他们十指相握,发丝相缠。
孟夏咬着舌尖,等周祈昏睡过去。
龙凤花烛缓缓燃烧,孟夏迷瞪着眼终于等到周祈陷入沉睡。
挣脱周祈的手,起身时,头上首饰被周祈的发饰勾住,疼得孟夏倒吸一口气,径直拔了满头发饰。
青丝垂落,给自己喂了一颗解药后,孟夏取下周祈腰间令牌。
快步离开时,孟夏听到胸前心钟声响,抬手取下项链,放回周祈手中。
这一次,她不会接受心钟了。
她看周祈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孟夏垂眸片刻,再抬眼看去,道一声对不住。
孟夏取出乾坤袋中一具尸体,给尸体换上身上的红嫁衣,自己从袋中取出常服换上,她把尸体摆在周祈身边。拔开瓶盖,倒上化骨水,孟夏看着尸体在周祈身边一点一点消融,渗入床榻。
孟夏做完一切后,指尖拂过周祈脸颊上散乱的乌发,推门扬长而去。
目睹一切的龙凤花烛只在黑夜中继续沉默燃烧。
只不过因巡防阵法的开启,仅凭金丹修为,孟夏无法御剑飞行。凭借令牌,孟夏趁夜穿过层层阵法,一路避开巡防弟子,安全抵达山脚。
吃了颗易容丹,改变了相貌,孟夏凑到山脚守卫弟子身边神秘兮兮道:“你们在这守着,真不知错过了什么大事。”
守卫弟子喝了喜酒,正是夜深人静时,松了警戒,道:“什么大事,不就是大师兄结契吗?”
孟夏低声道:“你们大师兄克妻。”
“新婚之夜,新娘子没了。”
守卫弟子目瞪口呆,只当孟夏是个疯的,嚷嚷着赶孟夏离开。
孟夏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召出长剑,朝天边飞去。
翌日,天光大白。
“我都告诉你了,孟夏在酒中下了药,你还要故作清高,放孟夏离开。”
周祈的手指愈发泛白,手上用的力道愈大,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的发冠在睡了一夜后早就松动,他垂下眼,沉默着。
周祈冷眼看向身边那滩尸水,目光停在床榻空荡荡的另一侧,忽然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笑容僵住,他低头,亲手送出去的项链躺在自己手心,是她亲手放回去的。
“你瞧,孟夏连心钟都还给你了。”
“她不要你了。”
“你还当自己是她心中的好哥哥吗?”
他看了很久,久到龙凤花烛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在呼吸。
周祈取出怀中剑穗,用项链牢牢缠住剑穗,一圈又一圈,心钟悬挂在青梅旁,仿佛只要他这般做了,孟夏便不会离开。
指尖点了点心钟,心钟轻微作响。
周祈闭上眼,听心钟声响,任由另一时间线的自己在识海接连轰炸。
“你知道吗?孟夏走的时候,竟还对你说对不起。”
“你的克己复礼换到了什么?”
周祈的眉毛皱了起来,睁开眼,看向过了一夜只有短短一截的龙凤花烛。
“你又好到哪去?”
周祈一句话堵住嘲讽,整理干净后,他推门而出,去给师长行礼。
一路上,他见众人看到自己时诧异的目光,他们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声细语。可惜,周祈的境界要比他们高出太多,无需费心便可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看来昨夜的疯子说的是真的。”
“大师兄真的克妻?”
“你们在说笑吧。”
“那大师兄的道侣怎么没和大师兄一起出来?”
“可大师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周祈面不改色,直去天目山长老休息处。
六位长老端坐其间,见周祈独自一人前来,面面相觑。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丹无瑕捋着胡子,满脸关怀。
周祈行礼,冷声道:“弟子歹命,缺少福分,天作之合,仍有漏缺。”
为首的大长老狄阙走下来,拍了拍周祈肩膀,道:“这一遭变故苦了你,出去散散心吧。”
“多谢长老关怀,弟子感激不尽,请愿出游,斩妖除魔,以修心道。”
狄阙叹一口气,挥手,让周祈自行决断。
周祈辞别长老,回到屋内关上房门,床榻早被洒扫弟子整理过,整间屋子保持得和昨晚一模一样。他看屋内铺天盖地的红,一言不发。
抓着项链和剑穗,周祈冷不丁开口:“你说孟夏会后悔答应留下项链吗?”
“你没给她选择。”
周祈听到另一个自己如是说道。
“她会来找我。”
三日后,远在越州的孟夏站在萧索的店面前打了一个哈欠。
原来孟夏千里奔袭,耗尽灵力和穿梭符,天光微亮时才回到自己家乡,越州风乡。天光大亮时,孟夏问了天地生灵,签好地契,不日准备开张。
孟夏盘下这一间宅子。
前面屋子做店面,后边屋子用来住人,中间庭院里有一棵荔枝树,树边一口水井。
没几日,孟夏的店面挂上了招牌。
天目小炒。
起初,只有几人在店面伸头探望,纸片人烧的饭菜味道勾人,天目小炒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日子渐渐舒缓下来,孟夏以为再无他事烦恼。
六月天,阵雨天,台风天,横风横雨。
孟夏拣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丹方。雨天没人出门,店里空了大半,正合她意。
她的面前站了一个湿漉漉的人。
老者穿着蓑衣,对孟夏道:“你身上有红线。”
孟夏眯着眼睛,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老人家您能说说您看见了什么吗?”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桌面虚虚一点她脖颈:“断了,但没散。牵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