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谈个恋爱吗？》渡岁

36、一场关于愿安恋爱的家庭危机 许愿安

　　许愿安到上高中的时候，江昭他们终于开始提防了。
　　准确地说，是提防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试图靠近许愿安的人。
　　许清月是最早拉响警报的那个。
　　某次聚餐，她一脸严肃地宣布：“我不希望愿安谈恋爱。高中谈恋爱根本没必要，影响学习还浪费感情。”
　　话音落下，餐桌忽然安静。
　　邓书铭抬眼看她，目光微妙。
　　谢尘放下了手里的可乐。
　　江叙生连眉头都没动，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
　　谢挽正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连专心剥虾的朱岁岁都抬了抬眼。
　　——除了许清月自己，在场所有人都盯着她。
　　谢尘慢悠悠地开口：“清月，再说一遍？高中干嘛没必要？”
　　许清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飘忽：“不是……你们听我解释，我们的爱情确实充满波折啊！你看我和书铭，分过手吧？再看你俩——”她指向谢尘和江叙生，“那不叫波折，那叫山体滑坡。还有昭姐你们……”
　　江昭直接翻了个白眼，声音拔高：“你再波折？你说谁波折？我跟岁岁结婚十年了，你用‘波折’形容我们？我一巴掌呼过去你信不信？”
　　许清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为了愿安好……”
　　谢挽看不下去了：“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好，这叫不信任愿安。万一人家根本没想谈恋爱呢？你们看，以前你们都在抽烟，就我不抽，这就是自觉。”
　　夏千峰立刻点头，语气真诚：“挽挽说得对。”
　　江叙生靠在椅背上，难得开口：“谈恋爱而已，不至于上纲上线，还是分人。”
　　朱岁岁点点头，语气温和：“对。她如果真的想谈，你越阻止她越要谈。顺其自然就好，对吧？”
　　许清月沉默三秒，突然憋出一句：“可是……万一她想谈好几个呢？”
　　整个客厅安静了足足五秒。
　　谢尘率先打破沉默：“清月，她如果能谈五个，说明她魅力大，很厉害；她要是能忍住不谈五个，说明她听话。怎么都不亏。”
　　江叙生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她谈五个，说明她觉得我们给的爱还不够，需要从外面找补。”
　　江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血压有点高：“够了。愿安今年刚高一，还没月考，你们就在这儿讨论她谈几个对象了？”
　　朱岁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对众人说：“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愿安谈恋爱的事，等她真谈恋爱了再操心。”
　　许愿安此刻正在楼上房间里戴着耳机刷视频，完全不知道楼下这群集体患上了“女儿焦虑症”的大人们，正为了她未来的恋情可能性展开激烈辩论。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着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

　　周六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客厅地毯上。
　　许愿安放下手里的橘子，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那个……我谈恋爱了。”
　　空气突然被抽空。
　　八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
　　许愿安捏紧了橘子皮，指尖泛白。
　　她从没被这群人同时盯着还不说话过，那感觉像被八台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愿安。”江昭最先找回声音，努力维持平静，“谁？”
　　谢挽紧随其后：“男的女的？”
　　“长得怎么样？不好看的话，我死都不会同意的”谢尘急得往前探身，被江叙生一把拽回沙发。
　　江叙生按着他，目光落在许愿安脸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邓书铭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愿安，你是自愿的吧？”
　　许清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张了张，终于挤出一句：“……她学习好吗？”
　　朱岁岁轻轻碰了碰许清月的手腕，示意她别把小孩吓着。
　　但自己也忍不住加了一句：“人品怎么样？”
　　许愿安攥着那颗快被捏烂的橘子，等到声浪终于平息，才一个一个回答。
　　“女生。”
　　“还有……还有一些追求者，”许愿安声音有点虚，“男的也有，女的也有。”
　　谢尘立刻警觉：“多少？”
　　江叙生拍了他一下。
　　“她叫喻舒言。”许愿安说。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这名字一听就是学霸。
　　江昭看向朱岁岁，朱岁岁微微挑眉。
　　许清月小声嘀咕：“又是学霸配学霸……”
　　然后，所有人沉默下来，目光再次聚焦。
　　她垂着眼睛：“好看。特别好看。”
　　“我们今天才在一起的。”
　　阳光还是懒洋洋的。
　　七个人安静了三秒，然后同时开始问问题。
　　江昭又是第一个开口，声音努力压得平稳：“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同桌。”许愿安把手里惨不忍睹的橘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坐了快两年了。”
　　两年。
　　从高一开始就坐在一起。
　　许清月和谢挽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间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对你好吗？”朱岁岁问。
　　许愿安点头，这次没有犹豫：“特别好。我月考没考好，她陪我刷了两周数学，自己作业都没写完。我生理期疼，她书包里常备暖宝宝和红糖姜茶，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
　　谢挽小声跟夏千峰咬耳朵：“这细节量，绝对蓄谋已久。”
　　夏千峰点头：“至少一年。”
　　“然后呢？”谢尘往前凑了凑，“谁表的白？”
　　许愿安耳朵尖红了一点：“她。”
　　“怎么表的？”
　　“就……”许愿安低头抠手指，“昨晚晚自习下课，我们走出校门，她在我耳边说，许愿安，我喜欢你两年了，你要是没想好可以不回答，但我想让你知道。”
　　安静。
　　江昭清了清嗓子，偏过头去。
　　朱岁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尘啧了一声：“这小喻有点东西啊。”
　　江叙生难得没反驳。
　　邓书铭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愿安，你确定你是喜欢她，不是感动？”
　　许愿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确定。她每次给我讲题，我都在偷看她睫毛。”
　　江昭想，怎么只是看睫毛，不应该看她嘴巴吗？这么胆小吗？
　　“她笑起来有小梨涡，笔袋里永远多备一支黑笔，是给我的。我知道她喜欢我很久了，我也喜欢她很久了，只是不敢说。”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客厅又静了。
　　许清月沉默半晌，小声嘟囔：“怎么跟我们当年一样怂……”
　　谢尘嚷嚷道：“谁怂了？我还有你昭姐，那当年可都是打直球的呢。”
　　邓书铭看了许清月一眼，没说话。
　　江昭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许愿安抢先一步：“但是你们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舒言年级第三，我年级第十五，我们会一起考去北京，不会分开。”
　　她说完，看着面前这群愣住的大人，抿了抿唇：“你们……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谢尘第一个举手：“我只有一个问题。”
　　许愿安紧张地看着他。
　　“那个小喻，”谢尘一脸认真，“比你高吗？”
　　许愿安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行。”谢尘满意地靠回沙发，“身高差很重要。”
　　江叙生按了按眉心，突然想打人。
　　朱岁岁轻轻笑了一声，看向江昭。
　　江昭还在努力维持“大家长”的威严，但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许愿安的头发。
　　“有空带回来吃饭吧。”
　　许愿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吃个饭，”江昭别过脸，“考察一下。”
　　“好。”许愿安用力点头，笑得像偷到了糖。
　　许清月还在后面小声补充：“让她别紧张啊，我们又不吃人——”
　　谢挽回头看她：“你刚那个表情明明就是要吃人。”
　　“我没有！”
　　“你有。”
　　邓书铭没参与混战，只是安静地看着许愿安，目光温和，像在看很久以前某个春天。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一屋子七嘴八舌照得暖融融的。

　　-

　　夜晚，许愿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
　　夏千峰是第一个敲门的人。
　　他进来时端着一杯热牛奶，神情像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外交谈判。
　　“愿安啊，”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斟酌着开口，“我跟你说，恋爱这种事，如果她以后对你不好，你千万别想着她从前对你有多好。”
　　许愿安眨眨眼。
　　因为——”夏千峰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距离产生美，但在一起之后，美不美就藏不住了。到时候万一有落差，你也要记得，你值得被一直好好对待，不是只有追求期才被珍惜。”
　　许愿安点点头。
　　夏千峰也点点头，如释重负地走了。
　　许愿安关上门，刚把手机充上电，门又开了。
　　许清月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愿安，先别睡，妈妈有问题问你。”
　　许愿安沉默两秒，重新坐起来。
　　许清月坐到床边，难得没有开玩笑：“妈妈不反对，真的。但是你得跟妈妈说实话——你是真喜欢她，不是被感动了，也不是觉得她对你那么好你不好意思拒绝？”
　　“真喜欢。”
　　许清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松了口气。
　　“还有啊，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不能干。不是说不能，是得等成年。到时候——”许清月压低了声音，“你江昭妈妈会教你的，她有经验。”
　　许愿安：“……”
　　许清月还在絮絮叨叨，从生理健康讲到心理健康，从“接吻可以别的再等等”讲到“人格独立才能爱情长久”。
　　许愿安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后来目光落在门缝处。
　　门外，影影绰绰。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江昭、朱岁岁、谢挽、邓书铭、谢尘、江叙生，六个人挤在走廊上，表情各异。
　　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地板，谢尘手里甚至端着半杯没来得及放下的茶。
　　许愿安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们要不一起进去？”
　　沉默三秒。
　　江昭率先迈开腿：“进来就进来，走廊怪挤的。”
　　六个人鱼贯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瞬间填满。
　　谢挽开场：“她有前任吗？处到什么程度？你问过没有？”
　　许愿安：“……没有前任，我是初恋。”
　　谢尘接上：“她爸妈知道她喜欢女生吗？以后出柜有压力吗？这个你得提前想。”
　　许愿安：“……她才十七，还没出柜。”
　　江叙生：“她情绪稳定吗？吵过架没有？怎么处理的？”
　　许愿安：“没吵过，但她生气会不说话，我会给她买好吃的。”
　　邓书铭推眼镜：“学习上你们能互相促进吗？不是说你得靠她补课，是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平衡。”
　　许愿安：“可以的，我也说过我们准备去北京。”
　　朱岁岁温和但一针见血：“你在这段关系里是舒服的，还是紧张的？”
　　许愿安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开心的。”
　　最后是江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看向她。
　　“喻舒言，”江昭开口，语气难得不张扬，“她知道你家里有8个家长吗？”
　　许愿安愣了一下，点头：“知道。我跟她说过。”
　　”她说啥？”
　　许愿安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她说，那以后过年一定很热闹。”
　　房间安静了一瞬。
　　江昭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
　　许清月小声补充：“那当然，我们愿安眼光能差吗。”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个态度。”谢挽拆台。
　　“我刚才那是谨慎！现在是考察通过后的认可！”
　　许愿安看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江昭警觉地转头：“你笑什么？”
　　许愿安摇摇头，没说话。
　　她想，原来被这么多人爱着，然后去爱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很热闹，也很安心。
　　谢尘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快十一点了。
　　“所以，”他拖长声音，“有人想吃宵夜吗？”
　　仿佛按下某个隐形开关，刚才还围着许愿安进行“恋爱答辩会”的七个人瞬间调转枪口。
　　“吃！”许清月第一个举手，“附近那家烧烤还在营业吗？”
　　“这个点只有炸鸡。”邓书铭点开外卖软件。
　　“炸鸡也行，要蜂蜜芥末。”谢挽说着已经站起来，“我去叫千峰，他估计还在客厅焦虑呢。”
　　她推门出去，没两分钟就把夏千峰拽进来了。
　　后者明显还没从“我和愿安进行了严肃对话”的情绪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千峰，炸鸡吃不吃？”谢挽问。
　　夏千峰茫然地点头，然后被按坐在床沿，加入了这场深夜临时起意的家庭茶话会
　　点完外卖，话题又绕回许愿安身上。
　　朱岁岁靠在江昭肩头，声音温和：“为什么选北京？离家有点远，我当年就没有选。”
　　许愿安还没开口，江昭已经接话：“远也不是问题，我可以买房。”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跃跃欲试，“说起来，我还没买过四合院呢。”
　　谢挽眼睛一亮：“成都也不错啊，好吃的多。当然——”她顿了顿，“可能有些人也会多一点。”
　　后半句说得意味深长，夏千峰在旁边老老实实地点头。
　　许愿安看着这群人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大学城市从北京讨论到成都、从四合院讨论到美食地图。
　　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是因为舒言想学建筑，清华的建筑系最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清月幽幽开口：“所以是她选的，不是你选的。”
　　许愿安理直气壮：“她说北京烤鸭也好吃。”
　　江叙生难得点评：“理由很充分。”
　　叽叽喳喳又炸开了。
　　“建筑系很累的，她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清华附近房价可不便宜，昭姐你四合院预算够不够？”
　　烤鸭哪家强？得提前做攻略。”
　　我可以提供北京美食地图，当年巡演攒了不少。”
　　夏千峰终于从游离状态中回归，小声加入讨论：“清华的食堂……好像还可以。”
　　许愿安往后一靠，悄悄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里，喻舒言发来一条消息：
　　「紧张吗？」
　　许愿安看着那个消息，又看看周围还在争论“蜂蜜芥末vs甜辣酱”的大人们，弯起嘴角。
　　「还好。」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就是有点吵。」
　　喻舒言秒回：
　　「吵说明在意你。」
　　许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被子里。
　　那边谢尘正在为“烧烤派”做最后辩护：“你们根本不懂，炸鸡凉了就不好吃了，烧烤至少能加热——”
　　江昭驳回：“这么晚了谁给你生炭？”
　　许愿安听着满屋子的声音，想：
　　确实很吵。
　　但也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