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东流_01

6、第三章 第一节

　　离中考还有一个星期，班上没有进入打仗前的冷静备战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兴奋，任何老师都惊叹自己的执教史上从未遇到这种现象。
　　没有一节课是安静上完的，底下躁动不安，传纸条的，聊天的，换位置的不胜枚举。近来班上乃至整个年级都在疯狂地填写同学录。在余仕缘的班上，同学之间一部分受到启发，开始提前怀旧，去买。然后另一部分凑热闹也跟着买，最后几个为了顾面子，被迫买。
　　所谓的同学录在余仕缘看来，只不过是记下对方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电话而已，至于那些“赠言、喜欢的电视节目、最美的回忆”都是暂时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得病次数的增加，吃药的次数也增加，于是药的品种也增加，中毒的次数也增加。同理，人随着成长的路程变化、阅历变化、环境变化，于是为人处事的态度也变化，喜欢的东西也变化，最美的回忆也变化。因此，花十几或几十块钱去买一本华而不实的同学录纯粹是一种“潮流”作怪引起的不必要浪费。当然，余仕缘还是买了。
　　无论金碗银碗都是拿来吃饭的，方便碗也是一样。买回了同学录，下一步工作就是忙着四处发“传单”。每个人虽然交际圈不一样，但认识的人基本一样多，无论男女，师生，本班外班，见面点头就发一张“传单”。于是，发的人自觉“海内博交，情系九州”而收的人则喜：终于有一张漂亮的草稿纸来练笔。
　　索性，“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当收回“传单”时，一惊，字数从寥寥无几到成百上千的都有,从书法绘画到粘贴剪切的也有,把\\\\\\\"传单\\\\\\\"弄得一掉再掉的还是有。无奇不有,最令人吃惊的是现在学生的创新能力,\\\\\\\"传单\\\\\\\"上填着各种答案:\\\\\\\"家庭住址――你又不去。电话――11011912012345”意思是从民警、火警、医院抢救到市政府大楼的办公电话全是他家的。“血型――ABCD”一定是两个患有艾滋病的混血人造出的生命。“爱好――无，受陶渊明影响与世无争。”“偶像――本*拉登、萨达姆”“梦想――成为有钱人，娶她当老婆。”当签收同学录尘埃落定，相互交往又恢复往常的平静。于是同学录功德圆满。
　　写了字还需照片留念，学校请来了有名的兴达胶卷公司摄像人来拍摄集体照和个人毕业登记照。余仕缘叹自己才疏学浅，“这么有名的胶卷公司怎么没听说过？”
　　按班内男女的高矮不同，分别站在三级阶梯上，然后，摄像师倒数“三、二、一……”片刻后，摄像师说“重来一次，刚才没成功。”
　　于是，又是“三、二、一……”不知浪费了多少次表情，一个班能维持三分钟的团结就可喜可贺了，只可惜三分钟已过，纷纷东张西望，那相机竟然阴错阳差地一声“咔嚓！”完事了，接着去拍摄个人毕业登记照。
　　一间教室，一张凳子，关着窗户，围观者在外面看，里面似乎是狱警给新入狱的囚犯拍照。一闪一闪的，相机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惟有余仕缘衣冠不整，从此，这一批在学校生活了三年的学子，把最后的记忆留在了这一片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