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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网围猎场 ...

  •   第三十五章暗网围猎场

      琴酒当然不知道,此刻在FBI纽约办事处,有只少男怀春的黑豹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罕见的温柔表情,还暗戳戳下定决心要“战后告白”。

      他正忙着处理更实际的问题——比如,被反银狼联盟军、东欧亡命徒、意大利黑手党、北美地头蛇组成的“豪华追杀套餐”追了三条街这件事。

      波士顿郊外,黑色雪佛兰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凌厉的影子。

      车内,琴酒靠在副驾驶座上,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他太了解朗姆了——那个老东西本质上是个披着鹰皮的鸽子。用强硬外壳保护自己,内核却是稳定至上、厌恶风险的守旧派。朗姆是组织旧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厌恶一切打破平衡的存在。

      而他琴酒,只要踏足东京,BOSS必然会扶持他去制衡朗姆甚至元老派。权力格局将被改写,旧时代的秩序将面临挑战。

      所以朗姆想杀他,天经地义。

      但想杀,和能杀,是两回事。

      正因了解朗姆的思维模式,他才更好预判对方的手段——先迂回,后直接。如果没法让他“社会性死亡”,那就让他“物理性死亡”。

      可惜,他琴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一小时前,加密通讯器收到一条来自“剃刀党”的讯息。

      【想见你妹妹最后一面吗?一个人来。】

      附带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的仓库角落里,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蜷缩在地上,衣服凌乱,脸上带着污迹,看起来奄奄一息。

      伏特加当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墨镜后的眼睛看向琴酒。

      琴酒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照片,然后点开另一条来自九号据点的加密消息。

      【大哥,对方据点在XXX,与加西亚女士提供的情报吻合。我正在分析他们的布防图。】——发信人:Sherry。

      附带的是一张清晰的红外热成像图,显示仓库内约有二十个热源,外围还有巡逻人员。

      看,信息战就是这样,晚一步,就永远晚一步。

      “去‘救’志保。”他说。

      伏特加会意,猛打方向盘,雪佛兰朝着对方提供的假坐标疾驰而去。

      现在,他们正在通往“谈判地点”的路上。

      车载加密平板上,代表己方人员的绿色光点正在迅速减少——琴酒带来的两支精锐小队,在进入城郊公路后,接连遭遇“反银狼联盟”残党的伏击。对方显然做了充分准备,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下路障和埋伏,成功将他们“冲散”了。

      “准备的倒是周全。”琴酒看着屏幕上最后两个绿点也变成灰色,语气平淡,“这是铁了心要让我‘一个人’去。”

      “大哥,”伏特加瞥了一眼后视镜,粗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暗网悬赏响应的人已经到了。二百六十人,全部就位,正在向预定区域集结。”

      琴酒“嗯”了一声,快速心算。

      后方追着的车辆,经过刚才几轮交火,还剩下三十多辆。每辆车按三到四人计算,总共百来人。

      朗姆这次,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下个路口右拐,走B路线。”耳机里传来志保冷静的声音,小姑娘在主控室操作着无人机,俯瞰着整片区域的地形和敌情,“那边有三辆车藏在废弃加油站后面,应该是准备截停你们。”

      琴酒:“收到。”

      伏特加猛踩油门,雪佛兰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在路口一个凌厉的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整辆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拐进右侧的小路。

      几乎在同时,后方追兵的车队中,几扇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口探出。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雪佛兰特制的防弹玻璃和车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防弹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但依然顽强地坚守着。

      “妈的!”追击车队的头车——一辆改装过的黑色SUV里,领头的斯拉夫人用俄语骂了句脏话,“那车的改装级别不对!不是普通防弹!”

      他抓起对讲机吼道:“别停火!打轮胎!打引擎!”

      更多子弹袭来,瞄准雪佛兰的轮胎和引擎盖。伏特加面无表情地操控着车辆,在狭窄的小路上做出各种规避动作。雪佛兰像是有了生命,在弹雨中穿梭,时而急刹,时而猛拐,将大部分致命射击都险险避开。

      “咻——!”

      一枚RPG□□拖着尾焰,从侧面一栋废弃厂房的三楼窗□□出,直扑雪佛兰!

      “左侧!”琴酒冷喝。

      伏特加几乎是用本能反应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将刹车踩死。雪佛兰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横向漂移,□□擦着车尾飞过,轰在二十米外的电线杆上,炸起冲天火光和碎片。

      冲击波将雪佛兰掀得晃动了一下,但伏特加死死稳住方向盘,在车辆重新获得抓地力的瞬间,再次猛踩油门,雪佛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烟尘。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厂房楼顶。”琴酒已经举起了他那把改装过的PSG-1,枪口探出车窗,甚至没有瞄准,凭着感觉扣动扳机。

      “砰!”

      远处厂房楼顶,一个刚刚重新装填完RPG的黑影应声倒下,从三楼摔落。

      “清理完毕。”琴酒收回枪,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斯拉夫人头领的车已经追得很近了,对方显然被激怒了,车头甚至试图撞击雪佛兰的车尾。

      就在这时,琴酒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红色彗星。

      琴酒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按下免提。

      “黑泽,”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FBI指挥车特有的低频噪音和键盘敲击声,“你那边怎么样了?”

      琴酒一边观察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一边冷静回应:“在遛狗。”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突然冲出一辆摩托车,车手戴着全覆式头盔,手里端着一把□□,在出现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泼水般扫来。

      伏特加眼神一厉,没有选择躲避——来不及了。他反而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

      “吱嘎——!!!”

      雪佛兰在狭窄的巷子里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九十度甩尾漂移,车身横着滑出,用最坚固的侧面装甲硬扛了这波扫射。子弹打在车门上溅起一连串火花,但没能击穿。

      而在漂移的离心力将琴酒甩向车窗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拔枪、上膛、瞄准的动作。手臂稳稳架在车窗框上,墨绿的眼眸透过碎裂的玻璃,锁定那个摩托车手。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过摩托车的前轮。

      “砰!”

      第二颗子弹击碎了摩托车的仪表盘。

      摩托车瞬间失控,车手尖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进路边一堆生锈的油桶里,没了声息。

      雪佛兰在漂移结束的瞬间,伏特加已经松开刹车,猛踩油门,车辆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咆哮着继续向前冲刺。

      琴酒重新坐稳,甚至没喘口气,对着手机继续说:“你那边呢?找到叛徒了?”

      电话那头的赤井:“……”

      他刚才听到了急刹、枪声、撞击,以及琴酒那两声冷静到可怕的枪响。现在背景音里是引擎的咆哮和风声。

      “钩子和诱饵都准备好了,”赤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屏幕,FBI内部网络的数据流正在快速滚动,“就等我们亲爱的副局长大人上钩了。‘反银狼联盟军’的几个核心据点已经定位,我的人正在准备清除。”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别管我,先顾好你自己——追你的有多少人?”

      琴酒快速扫了一眼后视镜,又低头看了看腿上摊开的军用平板。屏幕上,代表敌人车辆的红点正在地图上移动,他正在进行一个复杂的快速评估:刚才在港口区域干掉了3辆车,在高速路解决了5辆,现在跟在后面的……

      “不多。”他给出了一个经过严谨心算后的数字,“差不多百来个。”

      FBI纽约临时指挥车上。

      赤井秀一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夺少?”

      下一秒,更大的荒谬感海啸般袭来。

      因为耳机里,琴酒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管好你那边。FBI内部的叛徒必须抓到,他能调动的资源和造成的破坏,比一百个□□分子大得多。”

      赤井:“……”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担忧混杂在一起,在胸腔里翻腾。他一把抓起通讯器,压着声音:

      “喂!你被一个步兵连追着满城跑,还有心思管我这边抓不抓得到内鬼?!”

      背景音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听起来像是手雷,接着是车辆连续撞击的金属扭曲巨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但琴酒的声音依然清晰,甚至有条不紊:

      “一百来个而已,分散在三十多辆车里,实际能同时与我交火的不超过二十人。而且他们的配合糟糕透顶——俄罗斯人习惯正面强攻,意大利人喜欢绕侧偷袭,结果在刚才那个十字路口,意大利人的车差点撞上俄罗斯人的火力覆盖区。芝加哥那帮蠢货更离谱,转弯时擦到了自己人的车尾。”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这次听起来像是汽车油箱被点燃了,接着是琴酒冷淡的点评:“第七辆。伏特加,左转,进废车场。”

      然后他才继续对赤井说:“相比之下,你那边那个副局长更麻烦。他能伪造搜查令,能调动州警设置路障,能在关键时刻切断你的通讯和支援。如果这次让他跑了,蛰伏起来,下次来追我的可能就不是一百个□□,而是一百个拿着FBI证件、开着警用装甲车的‘合法执法者’。”

      赤井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逻辑上,琴酒说得对。一个潜伏在联邦调查局高层、能调用国家机器力量的叛徒,其威胁等级确实远超一百个乌合之众的□□分子。这道理他懂,他太懂了。

      但情感上……

      情感上他现在只想立刻调转车头,用FBI的权限封锁整片区域,然后带着战术小队冲进去,把那一百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全部按在地上,用枪托挨个问:

      “你们凭什么敢追他?谁给你们的勇气?”

      赤井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强行将那股暴戾的冲动压下去,把注意力拉回眼前闪烁的多个监控屏幕。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无奈的咬牙切齿,“我会处理叛徒。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

      “就凭他们?”

      通讯□□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传来。

      赤井握着手机,在指挥车昏暗的光线里静坐了几秒。然后,他将手机缓缓放在控制台上,抬起头,看向面前巨大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代表“反银狼联盟”残余势力的红点正在几个区域聚集。代表FBI内部可疑通讯的黄色线条在加密网络中穿梭。而在地图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身后拖着数十个猩红的追兵标记。

      ——
      同一时间,城郊铁锈带。

      琴酒和伏特加已经驾车冲进了这片废弃工业区。这里曾是上世纪中叶的制造业中心,如今只剩下连绵的锈蚀厂房、倒塌的烟囱、和丛生的杂草。巨大的金属骨架在夕阳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像是巨兽的骸骨。

      这里简直是完美的巷战猎场。

      伏特加驾车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料区,四周是生锈的龙门吊和废弃的集装箱。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追兵的车队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入。

      “差不多了。”伏特加说。

      琴酒点头。

      雪佛兰猛地加速,冲向堆料区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树。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伏特加和琴酒同时推开车门,纵身跃出!

      “轰——!!”

      雪佛兰结结实实撞在树干上,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炸开,车头冒出黑烟,彻底熄火。

      几秒后,追击的车队赶到,急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十多辆车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车门砰砰打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枪手跳下车,以车辆为掩体,枪口齐刷刷指向那辆冒烟的雪佛兰。

      领头的斯拉夫人——代号“北极熊”伊万——做了个手势,两名手下小心翼翼地上前,枪口始终对准驾驶座。

      他们靠近,猛地拉开车门。

      车内空空如也。

      只有仪表盘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正在发出规律的红光,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不好!是诱饵!”伊万脸色大变,“散开!找掩——”

      话音未落。

      “砰!”

      一声狙击枪的爆鸣,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伊万身旁一个意大利枪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狙击手!!”人群瞬间炸锅,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砰!砰!”

      狙击枪的射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死神的丧钟,精准地敲响。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条生命,枪枪爆头,弹无虚发。这些狙击手显然不是普通角色,他们选择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子弹往往从废弃厂房的通风口、生锈管道的缝隙、甚至地下排水沟的格栅中射出,防不胜防。

      “妈的!中计了!”一个“剃刀党”的小头目躲在集装箱后,对着对讲机怒吼,“他们有埋伏!至少二十个狙击手!”

      “不止!”另一个声音在频道里尖叫,带着绝望,“两点钟方向,废车场那边冲出来一队人!重火力!”

      “十点钟方向也有!他们在包抄!”

      “后面!我们后面也有枪声!”

      混乱,彻底的混乱。

      这片看似空旷的堆料区,此刻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死亡陷阱。高处的狙击手点名清除,地面的突击队交叉火力切割,甚至还有人在远处用榴弹发射器进行火力覆盖。

      “撤退!撤退!”伊万对着对讲机狂吼,但回应他的只有杂音和惨叫。

      不远处,一栋三层厂房的屋顶。

      琴酒靠在水塔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加密对讲机。

      “猎物已全部入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悬赏生效。抓到活的,一只加五万美金。反抗激烈的,直接清除。”

      顿了顿,他补充道:“记住,我要‘剃刀党’的二号人物剃刀卡尔、‘金刀党’的德里克、以及‘北极熊’伊万活着。其他人,你们随意。”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兴奋的、带着各地口音的回应:

      “收到,老板!”

      “放心,银狼先生,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哈哈哈,活的加五万一只!兄弟们,开张了!”

      当琴酒“开火”指令下达的瞬间,铁锈带深处仿佛被无形的指挥棒激活。

      “鹰眼就位,东南区覆盖。”

      “地面一队准备突入。”

      “侦查组报告,敌103人,分四队,协调混乱。”

      没有排练,没有犹豫。狙击手从刁钻角度点名清除,地面突击组交叉火力切割战场,重火力手精准爆破掩体。这些为天价赏金而来的亡命徒,在杀戮中展现出惊人的默契——仿佛他们不是临时凑成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磨合多年的精锐小队。

      ——
      琴酒关掉对讲机,看向下方已经变成修罗场的堆料区。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黄昏的天空下奏响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他拿起另一部通讯器,接通伏特加。

      “伏特加,基安蒂那边确认了吗?”

      “确认了,大哥。”伏特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是遥远的枪声,他显然在另一个制高点,“她已经抵达芝加哥外围,随时可以动手。另外,我们收买的那些政客和议员刚刚发来消息,他们同意在‘清理’完成后,出面接收那些帮派空出的地盘和生意。”

      “很好。”琴酒说,“让他们开始吧。肉已经摆上桌了,该喂的狗,也该开饭了。”

      他挂断通讯,目光投向远方芝加哥的方向。

      那里,另一场清洗即将开始。基安蒂会带着她的小队,配合当地被收买的执法力量,对剃刀党在芝加哥的残余势力进行外科手术式清除。而政客们会立刻施压反银狼联盟官员,逼他们下台,换上自己人,并接手他们的政治遗产,占据掉那几个龙头企业吐出来的市场份额。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从北美内部的舆论爆破,到对追兵的诱杀,再到对残余势力的清洗和利益再分配……这是一盘早已布局完成的大棋。朗姆以为自己是棋手,但实际上,从他落下第一颗子开始,他就已经成了棋盘上被围猎的困兽。

      琴酒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猎杀开始了。

      而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早已在无声中完成了彻底的颠倒。

      ——
      等赤井秀一结束了反银狼联盟军清理任务,推开半塌的仓库铁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左边,五具穿着俄式作战服的尸体整齐靠墙排列,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精准的弹孔。旁边堆着他们的装备:热成像仪、爆破装置、加密电台。

      右边,三辆改装越野车被烧得只剩骨架,其中一辆的车门上还用喷漆画着芝加哥“剃刀党”的标志——一个滴血的剃刀。

      正前方,十几个被塑料扎带反绑双手的人跪成一排,有白人、拉丁裔、斯拉夫人面孔,个个鼻青脸肿。他们面前站着三个穿着战术背心的赏金猎人,正拿着平板电脑核对身份。

      而在这片混乱景象的中央——

      琴酒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银发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罐黑咖啡,膝盖上摊开一台军用平板,屏幕正显示着暗网猎杀榜的最终统计页面。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看报纸。

      “清理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个赏金猎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走过来汇报,“确认击杀57人,俘虏33人,还有几个重伤的可能撑不到医院。这是清单。”

      琴酒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指尖滑动:“特殊目标?”

      “‘北极熊伊万腿骨骨折,绑在那边的树上。‘剃刀卡尔’断了六根肋骨,但还活着。那个‘公证人’……”光头壮汉咧嘴一笑,“交了五百万赎金,我们按规矩放他走了,不过他身上少了三根手指当纪念品。”

      “很好。”琴酒点点头,调出加密钱包界面,“尾款三十分钟内到账。老规矩,七十二小时内离开美国。”

      “明白。合作愉快,先生。”壮汉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海鸥的鸣叫和俘虏压抑的呻吟。

      赤井秀一这才走过来,环顾四周,目光从尸体堆移到烧毁的车辆,再移到那排俘虏,最后落在琴酒手中的咖啡罐上。

      “……你哪来的咖啡?”

      “伏特加带的。”琴酒又抿了一口,“美式,双倍浓缩。要吗?他多带了一罐。”

      赤井没接咖啡,而是走到那排俄式装备前,用鞋尖踢了踢一个打开的武器箱——里面是崭新的俄制“章鱼”特种狙击系统,市价超过二十万美元。

      “北极狐的精锐突击队。”赤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在FBI的红色通缉令上看过他们的档案。去年在柏林暗杀了两个政要,国际刑警追了半年连影子都没摸到。”

      “嗯。”琴酒头也没抬,正在平板上确认付款,“现在他们值两百四十万美元。其中北极熊一个人头就五十万。”

      赤井又走到芝加哥□□的残骸边,从烧焦的车窗里捡起一个没完全熔化的金属牌——那是“剃刀党”高级成员的身份标识。

      “剃刀乔。”赤井念出上面的名字,“控制了中西部三条毒品线路,FBI想抓他想了三年,每次都被他逃脱。上次围捕行动,他杀了我们两个探员。”

      “现在他值三十万。”琴酒终于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不过活捉的赏金更高——三十五万。可惜他反抗太激烈,只能打折处理。”

      赤井沉默地走回来,停在琴酒面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仓库,扫过那些尸体、俘虏、烧毁的车辆,最后回到琴酒脸上。

      风从破损的墙壁灌进来,吹起琴酒额前几缕银发。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刚看完一场无聊的电影,而不是策划并执行了一场歼灭四国□□联合围剿的猎杀游戏。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稳,甚至算得上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齿间研磨过:

      “——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

      琴酒放下咖啡,认真思考了三秒。

      他的目光飘向仓库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计算。然后他转回视线,看着赤井,给出了一个极其诚实、也极其可怕的答案:

      “难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些可能已经死了。有些大概在计划报复。还有些……”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像这些,属于‘正在尝试但显然不太成功’的那一类。”

      赤井秀一:“……”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堆成小山的尸体。

      扫过那些价值连城、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的尖端装备。

      扫过那些在国际黑市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像待宰羔羊般跪在地上的□□大佬。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琴酒脸上。

      回到那张在晨雾和硝烟中依然精致冷峻、此刻甚至带着一丝“今天天气不错”般悠闲神情的脸上。

      赤井秀一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混杂着震惊、无奈、敬佩和“我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怪物”的自我怀疑的沉默。

      过了大概整整一分钟。

      赤井才缓缓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是他极度疲惫或无奈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这场……‘猎杀游戏’。你花了多少钱?”

      “总悬赏额一千八百六十五万。”琴酒调出加密钱包的最终记录,“实际支付一千八百三十七万五千。有几个猎人提交的证据不合格,扣款了。”

      “一千八百万……”赤井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就为了……请全美国的赏金猎人来帮你处理这些‘麻烦’?”

      “性价比很高。”琴酒客观地分析,“如果我自己处理,需要调动至少六十个人手,消耗库存弹药,承担伤亡风险,后续还要处理尸体和掩盖痕迹。现在,我只花了一千八百万,零伤亡,还获得了完整的情报链。”他指了指平板,“所有猎人都提交了战斗录像和装备照片,等于免费做了一次敌方战力评估。”

      赤井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终于,他放下捏鼻梁的手,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琴酒:“你知道FBI处理这种级别的跨国犯罪集团联合行动,预算是多少吗?”

      “多少?”

      “上次类似规模的联合围剿,八个部门协同,行动代号‘寒霜’,前后准备六个月,动用探员两百余人,总预算……”赤井吐出一个数字,“两千四百万美元。最后击毙七人,逮捕二十一人,负责人还获得了司法部的嘉奖。”

      琴酒挑了挑眉:“效率真低。”

      赤井一字一顿:“而你用不到两千万的预算,不到六小时,解决了比那规模大三倍的威胁。还赚了口碑——现在全地下世界都知道,惹你的代价是变成公开悬赏目标。”

      “严格来说没有赚。”琴酒纠正,“是净支出一千八百三十七万。不过从俘虏身上回收了一些。”他指了指跪在最边上的一个光头壮汉,“那个是‘北极狐’的财务官,他瑞士银行的密码值五十万。另一个是意大利人的情妇,她知道一些有趣的政治丑闻,开价八十万买自由。”

      赤井:“……”

      他转过身,走向仓库门口,在门槛前停下。

      晨雾正在散去,港口开始苏醒。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早班工人开始上工,城市即将像往常一样运转。

      没有人知道,过去的六个小时里,波士顿的地下世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血洗和权力更迭。

      赤井背对着琴酒,声音随着海风飘来:

      “我需要写报告。FBI会‘接管’这里,把这些俘虏和尸体变成我们的‘行动成果’。詹姆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需要我配合什么?”琴酒问。

      “你什么都别做。”赤井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就当……今早只是出来散了趟步,喝了杯咖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下次……如果再有‘难说’数量的人想杀你——”

      “怎样?”

      “提前告诉我。”赤井说,“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以及,也许FBI的预算可以花得更有效率一些。”

      ——

      行动结束,赏金猎人们如潮水般退去,带着加密钱包里新鲜到账的数字,和“千万别惹银狼”的业界新共识。琴酒的部下——那些真正属于他北美网络的成员——开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现场。尸体被装进裹尸袋,装备分类打包,血迹用化学制剂冲洗。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围猎只是港口日复一日的装卸作业。

      伏特加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内部简报。芝加哥传来基安蒂的加密讯息:【目标清除。地盘接收中。】简洁,利落,符合她的风格。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

      但琴酒靠在半塌的墙壁边,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墨绿色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丝毫松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却掩不住那里面沉沉的审视。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是朗姆那个老东西会设的局。

      那老登或许迂回,或许厌恶风险,但他能在组织高位盘踞数十年,绝不是靠运气。他既然敢在北美下这么大本钱,调动这么多势力,就绝不会只准备一层杀招。

      “顺利”本身,在琴酒的经验里,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陷阱正在合拢。

      他掐灭烟蒂,正要对伏特加下令全面排查这片区域——

      “砰!”

      枪声撕裂了清晨虚伪的宁静。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来自近在咫尺——来自那些本该已经离开、却不知为何“滞留”在现场的、零星几个“赏金猎人”!

      子弹的目标明确至极:琴酒的心脏。

      生死一线的直觉让琴酒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猛滚,子弹擦着他的发梢和衣角射入身后的墙壁,溅起水泥碎屑。在翻滚的势头未尽时,他手中的□□已然喷出火舌。

      “砰!砰!”

      两个刚刚露出狰狞面目的“猎人”眉心炸开血花,仰面倒地。

      但袭击者不止两人。琴酒顺势滚入一堆生锈的钢卷后面,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厚重的金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有埋伏!”赤井的厉喝与枪声同时响起。他几乎在琴酒翻滚的瞬间就拔出了配枪,一枪撂倒了第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袭击者。动作快如鬼魅,眼神冷得结冰。

      伏特加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就要冲向琴酒的方向,却被三个从集装箱后闪出的身影交叉火力逼退,不得不寻找掩体。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

      剩余的、真正的部下们与这些伪装成赏金猎人的死士缠斗在一起。枪声、怒吼、□□碰撞声混杂。但这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目的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琴酒。

      “三点钟方向,废弃起重机驾驶室!”赤井一边与两个死士对射,一边厉声提醒。他看到了那里一闪而过的狙击镜反光。

      琴酒也看到了。他刚想探身还击——

      “嗤!”

      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是来自高处,而是来自极近的地面。

      一颗子弹,从一具原本被认为是“北极狐”成员的“尸体”下方,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射出,精准地钻入了琴酒左侧腹部,紧接着,第二颗子弹咬进了他的小腿!

      巨大的冲击力让琴酒身体一颤,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

      “黑泽!”赤井目眦欲裂,枪口瞬间调转,与琴酒几乎在同一时间,对着那具“诈尸”的躯体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一左一右,贯穿了那人的头颅和胸口。“尸体”彻底不动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几个死士趁着琴酒受伤、赤井分神的刹那,试图从侧翼包抄他们藏身的钢卷掩体。赤井被火力压制,一时难以有效还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由远及近!

      一道窈窕的黑色身影骑着重型机车,以近乎自杀的速度切入战场,在离心力将车身甩得几乎贴地的瞬间,车上的女郎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连续三次短促的点射。

      三个正在包抄的死士应声倒地,每人眉心一个血洞。

      摩托车一个华丽的甩尾停稳,女郎长腿一迈下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和一张美艳却冰冷如霜的脸——贝尔摩德。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凛冽。

      “掩护我!”赤井没有废话,厉喝一声,与贝尔摩德形成了短暂的战术配合。

      赤井精准的点射压制正面火力,贝尔摩德鬼魅般的移动和刁钻的射击清理侧翼。两人仿佛合作过无数次,枪声如同死神的节拍,高效地收割着生命。转眼间,大半死士已倒在血泊中。

      琴酒背靠着冰冷的钢卷,手指死死按压着腹部的伤口,试图减缓失血。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不对……还是不对……朗姆的后手,不应该只是这些死士……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定格在一个刚刚“解决”了一名死士、正朝着他这边跑来的、他颇为信任的北美分部下属身上。

      那人的表情焦急,喊着:“先生!您怎么样?”

      但他的手,正看似无意地、非常“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随着跑动的步伐,微不可查地调整着角度。

      太近了。

      近到琴酒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非关切的东西。

      近到赤井刚刚击毙一个远处的敌人,回身的动作慢了半拍。

      近到贝尔摩德的枪口还被另一个方向的残敌暂时牵制。

      “小——”

      赤井的预警只喊出一半。

      “砰!!!”

      枪声炸响。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来自三步之外。

      那名“部下”的脸上还残留着伪装的焦急,但扣动扳机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子弹出膛,带着灼热的气流,直射琴酒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系统空间

      冰冷的电子流以超越光速的频率奔涌、计算。弹道轨迹、器官位置、组织密度、血液流速……无数参数涌入,又喷吐出猩红的结论:

      「目标:心脏及主动脉区域。预测命中率:99.998%。即时致死率:99.99%。」

      系统的核心代码剧烈波动了一下。它这个“鸡肋”系统,绑定宿主时自带的“主角光环”类保命能力,有个极其坑爹的设定:包活,不包状态。

      也就是说,它可以在规则允许的极限内,让琴酒避开“必死”结局,但避开的代价可能是瘫痪、脑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植物人?它的宿主?那个骄傲的、掌控一切的银狼?

      这个念头让系统感到一阵近乎“恐惧”的数据乱流。不行!绝对不行!

      【启动‘剧情线微调’协议!】系统发出了有史以来最高优先级的指令。这是它作为系统最有用的功能之一,但代价巨大——消耗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及基础工资,并可能导致后续三个季度资源获取效率下降50%。

      「确认执行。消耗:年度全部绩效奖金+基础工资。开始对‘子弹轨迹’及‘宿主肌肉应激反应’进行量子级概率干涉……」

      无形的力量,在现实与可能的夹缝中,轻轻“推”了琴酒的身体一下,也“碰”了那颗子弹一下。

      幅度微乎其微,在物理层面上几乎无法探测。

      但在生死线上,这就是天壤之别。

      “噗嗤!”

      子弹穿透了琴酒左胸上方,偏离心脏数厘米,撕开肌肉,击断了一根肋骨,带着血雾从背后穿出。

      鲜血瞬间晕染了他黑色的衬衫,迅速扩大。

      【计算更新:致命伤规避。当前致死率:76%。】系统的电子音都带上了一丝“肉痛”的颤抖,「就这?!扣了我一年工资!这不还是很容易死吗?!!」

      “黑泽/Gin/大哥——!!!”

      赤井的嘶吼、贝尔摩德的厉喝、伏特加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混杂着无与伦比的惊怒与恐慌。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且流速快得残酷。

      赤井和贝尔摩德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到琴酒身边。赤井一把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掌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那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贝尔摩德甚至没有去看琴酒的伤势,她的枪口已经抬起,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砰!砰!”两枪,精准地打碎了那个叛徒“部下”的双腿膝盖骨。

      “啊——!!!” 叛徒惨叫着倒地。

      赤井的枪几乎在同时响起,打飞了叛徒脱手落地的武器。

      贝尔摩德走上前,一把撕下叛徒的袖子,粗暴地塞进他因剧痛而大张的嘴里,防止他咬毒或咬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沸腾的杀意。

      “想死?”她俯身,在那叛徒耳边轻声说,声音甜得像蜜,也冷得像刀,“没那么容易。你会活着,把你知道的每一个字,都吐出来。我保证。”

      ——
      去医院的路上,救护车警笛凄厉。

      琴酒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冰冷的麻木感从伤口向四肢蔓延,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宿主!宿主!撑住!】系统焦急的声音在他濒临涣散的意识边缘响起,试图用各种方式刺激他,【想想你的‘家’!想想志保!想想基安蒂和伏特加!想想你的北美帝国!】

      琴酒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沉重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寒冷,仍在拖拽着他下沉。

      系统一咬牙,换了个角度,声音带上了一丝恶劣的、近乎恶魔低语般的蛊惑和急切:

      【想想你的豹!你养了这么久、教了这么久的那只黑豹!】

      【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会疯的。】

      【他会不顾一切地去复仇,去追杀所有相关的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最后可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倒在不知哪个阴暗的巷子里……或许会被人捡走……】

      系统的声音故意渲染着悲惨的画面。

      琴酒涣散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同样冰冷的手。

      赤井秀一跪在担架边,他手臂上的枪伤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琴酒苍白失血的脸,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赤井秀一此生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恐慌和毁灭欲。

      他俯下身,在琴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嘶哑的、带着血腥气和绝不允许拒绝的狠厉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黑泽阵,你听好了。”

      “你要是敢死……”

      “我明天就去找十个八个情妇,一天换一个给你戴绿帽子!说到做到!”

      琴酒:“……”

      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被这极其离谱、毫无逻辑、但杀伤力莫名巨大的“威胁”,硬生生扯住,停滞了一瞬。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近乎停滞的心脏,似乎都因为这句“威胁”而不合时宜地、微弱地、抽搐着跳动了一下。

      他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对上赤井那双充满血丝、写满了“我认真的你试试看”的绿眼睛。

      然后,他用尽此刻全身残余的力气,反手,死死握紧了赤井那只颤抖的手。

      握得那么用力,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生命力,都灌注进这个交握的动作里。

      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那个紧握,分明在说:

      ……你敢。

      ——
      东京,组织总部,深夜

      紫檀木的珠串在手指间缓慢捻动,发出细微的、规律到近乎神经质的摩擦声。朗姆独自坐在他那间能俯瞰部分城市灯火的茶室里,独眼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能透过这厚重的实木,看到大洋彼岸正在上演的血腥戏码。

      空气凝滞,只有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和他自己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心跳。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他押上了多年在北美的暗桩、耗费巨资纠集的国际亡命徒、甚至动用了埋藏最深的那枚棋子——那个他亲自挑选、秘密培养、在数年前以“可靠背景”送入琴酒北美网络核心层的亲信。

      他给了那人最高的权限,最隐蔽的支援,和唯一的指令:在琴酒最松懈、最接近胜利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

      十死无生之局。

      如果连这样都杀不死琴酒……不,不可能失败。朗姆手指猛地收紧,珠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了解那个亲信的能力和忠诚,更了解自己布局的精妙。琴酒再强,也是人,是人就有松懈的时候,就有无法防备的“自己人”。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

      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接收到信息的特殊震动,短促,尖锐。

      朗姆几乎是瞬间抓起了通讯器,他快速输入解码指令,屏幕亮起,只有寥寥数行字,来自他最信任的通讯官:

      「行动结束。所有派出之‘清道夫’(死士)生命体征信号已于23分钟前全部消失。最后定位:波士顿港区铁锈带。」

      「‘渡鸦’(亲信代号)信号仍存在,但处于极端微弱状态,无法通讯,定位信息被强力干扰/屏蔽。」

      「北美分部自半小时前进入全面通讯静默状态,所有常规及备用情报渠道被切断。我们失去了对现场的实时监控和后续情报获取能力。」

      「波士顿港口及周边区域,警方及FBI活动异常频繁,已实施部分封锁。公开新闻渠道暂无相关报道。」

      字很短,信息量却巨大。

      朗姆死死盯着屏幕,独眼中的光芒从灼热,到凝固,再到一点点碎裂,沉入冰冷的深潭。

      死士全灭。

      亲信“可能”还活着,但失联,且情况极端糟糕。

      琴酒的北美分部在他动手的瞬间就切断了所有窥探的耳目,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有准备。

      官方力量开始介入清扫,这意味着琴酒一方至少控制了现场,并有能力影响官方行动。

      没有琴酒死亡的确切消息。

      这让朗姆更加烦躁,他的耳目被切了,这让他暂时无法动作

      琴酒,是生是死?

      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此刻成了最折磨他的悬念。

      如果琴酒死了,那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眼前的暂时失明不过是胜利前的小小不便。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北美因为失去头狼而陷入混乱的消息传来,等待BOSS召他商议后续安排,等待他重新将手伸进那片富饶的猎场。

      可如果琴酒没死……

      如果琴酒没死,并且很快会带着这份“遇袭”的经历和“反杀”的战绩回到东京……那局面将彻底不同。一个遭受重创但活下来的狼,会比健康的狼更加危险、更加记仇、也更加难以预测。而且,一个能从他精心布置的绝杀局中活下来的对手,其威胁程度需要被重新评估,拔高到另一个级别。

      更让他不安的是,琴酒此刻的“生死不明”和“信息静默”,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战术。一种让他焦虑、让他猜疑、让他无法根据确切信息做出下一步决策的心理战。

      朗姆感到一阵熟悉的偏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讨厌这种不确定性,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他是布局者,是下棋的人,棋子就应该按照他设定的轨迹去碰撞、去消耗、去达成目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棋子落进了一片未知的黑暗,连个回响都听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重新看向通讯官,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

      “动用我们在波士顿警方和医疗系统的所有边缘资源,不,是所有资源,不管层级多低,不管代价多大。我要知道今晚波士顿地区所有接收了枪击重伤患者的医院名单,特别是私立医院和那些有‘特殊病房’的机构。重点排查手术记录、血库调用、以及任何异常的人员进出或封锁情况。”

      “同时,尝试从FBI内部非核心渠道,用最间接的方式,打听港口区行动的‘官方版本’。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最后,”朗姆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渡鸦’的家人,加强控制。但……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

      “是。”通讯官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茶室。

      雾越来越浓了。

      而他这个下棋的人,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也成了雾中看不清前路的棋子。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
      手术室外,红灯长亮。

      长椅上,赤井秀一颓然地坐着,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他手臂上草草处理的纱布已经有鲜血洇出,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代表生死界限的门,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个人被推了进去,留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贝尔摩德靠在对面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蓝眼睛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地狱的寒潮。她派了最信任的人去“招待”那个叛徒,此刻正在等待结果。

      伏特加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站在走廊尽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墨镜后的眼睛赤红。

      志保刚操作携带C4炸药的无人机,炸毁了敌方的几处据点就收到消息,平时冷静的小姑娘,强忍着泪水,在保镖的护送下正在从九号据点赶来达到路上。

      芝加哥那边,清理工作全部交给了下属,基安蒂已经哭着上了飞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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