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疾 国君若昏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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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六年前，凉州城。
当时的楚明允十有三龄，武义尚不精，一天中有三个时辰是在屋顶上度过的。他老趴在屋檐处，看向远处车马如川的长宁街巷，在人影中寻觅一袭红色。
可基本上都是困得睡了过去，又在梦中被一脚弄醒，睁眼便见对面人的一脸怨怼。
“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在屋顶上吹风，着凉了吧?”
看见这个人，楚明允一把抹掉受凉吹出的打鼻涕泡，一个猛扑抱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将军。
“阿姐!你回来啦!”
可最不同寻常的一日，阿姐也同楚明允在屋顶上躺着，他心里虽疑惑，但没有多问。他怕一问，阿姐就走了。
“明允。 ”
“嗯?”
“如果有天，连君主都无法保国了，身为臣子，你还会听命于他吗?”
那时正直黄昏，街道繁华如常，红韵的夕阳缓缓攀上天空，蚕食着最后一处蔚蓝，最后连太阳也不剩。
楚明允看着天，直到繁星点在夜幕上。
“阿姐，我不知道……”
他听到阿姐笑了一声，随机叹了口气。
“臭小子，你总需要回答的，在将来，甚至不久后。”
看见阿姐笑了，楚明允也就不思索了，索性闭上眼睛，随口说道。
“那就以后再回答，等时机到了，答案便出来了。”
以后啊，再以后啊……便等到了宇文骁屠城，凉州兵大败。
城门大开的时候，阿姐将楚明允推出去的时候，亲眼看到阿姐被吊在城楼示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国君若昏庸，无以安邦，则不必曲从。
阿姐去后，楚明允在苍梧山上拜师学武练兵。在亲人离去的两年里，兵戈战戟便是他唯一的伴侣。
他投兵过无数次，于疆场上大杀四方，被荐为将军，亲手培养了一批影卫，带领他们夺回了大夏五座城池。
楚明允说，他在战场上救回来过许多死士，大多都命悬一线了。他们有的离开了楚明允部下，有的成为了影卫，一直追随着他们的主上，也在更多的沙场上逝去。
“我部下的影卫，不说他们一直效忠于我，他们也永远都不会背叛我。那声‘誓死追随主上’，我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不是走流程。他们忠于我，我亦敬畏他们。”
“洛辛，影卫的使命只在战场上达成，在寿春叛党的刀剑下死去，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楚明允说了很多，洛辛从没听过他说这么多，毕竟，那是他从小就在书上敬佩的人。
“那……楚将军，你问他们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你没认真听?”
“啊?”
“想你也听不懂，不和你说了，走吧。”楚明允吃完了最后一个柿子，摆摆手让洛辛走了。
“哦，是。”
洛辛关上了门，房里只剩下楚明允一个人。他透过窗看着军营的军旗，手里把玩着苏世誉的玉佩，发出一声轻笑。
“张攸。”
已至夜幕，苏世誉回到了居住的宅子中，尽管楚明允并不愿意——
“世誉我伤还没好呢，你就忍心回去啦?好歹陪我几日几夜的，留我一人空床独守是何意？”
“我们既然都回来了，我还留在你军营做甚?”苏世誉看着枕在他腿上的楚太尉，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当然是做……”楚明允突然抓住苏世誉的手腕，准备下一步动作，却被迅速地按住了。
“……你刚刚还说有伤。”
楚明允哈哈地笑了出来，竟也老实地躺了回去。
“苏白这几日都没和我取得联系，我既已无事，就必得回去了。难道你真不关心寿春的事了?韩仲文绝对还有下一步动作，南境军营必是他的重点戒备对象，更何况他背后的势力我们还无从得知，不管是西陵王还是淮南王，我们都必须能随时应对。而且，云娘现在回到流民堆里发了食物，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处理，所以还请楚太尉养好伤，犒劳好军队，不要总是……”苏世誉咳了一声，不说下去了。
楚明允在腿间仰视着他，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上。
“世誉，低一下头。”
闻声，苏世誉低下头来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问，楚明允便抬起头来点了一下他的唇，微麻的触感自下而上蔓延，有随机消逝。
最后，苏世誉垂下眼帘，摸着楚明允的发顶，轻轻道:“乖，听话。”
-(回忆结束)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可吓死我了，这几天我还想着……公子?诶你怎么了公子?”苏白在苏世誉面前挥了挥手，苏世誉才缓过神来。
“苏白，这几天有黑羽传信过来吗?都截下了吧。”
“嗯对，都在公子书房里了，这几日你和楚太尉都……所以传的信也愈加频繁了些。”
“嗯……好，还有，你去寿春流民那帮我叫一个人来吧，她叫云霁。”
“是。”
“苏大人，人把你叫来了。”
“嗯，你退下吧。”
云娘一看见苏世誉，便单膝下跪双手作揖，道:“苏大人。”
“不必如此拘束，坐过来吧。”
两人相对而坐，云娘饮了一口茶，苏世誉便说:“真是辛苦你了，寿春落到如此地步，流民四处逃窜，全靠你才留住性命。”
“辛苦的是你们，如果没有二位大人给的粮食，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苏世誉笑了笑，说:“不不言谢。我想问一下，关于寿春叛党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知的。”
闻言，云娘握紧了手中的茶盏，眼神变得犀利，道:“几个月前，韩仲文带领军队在山上攻围了所谓的叛党，可他迟迟没有攻打，不是心虚又是什么？直到城门被打开，大批叛军涌进城，我才意识到他们竟然想屠城。但那时已经晚了，城里的百姓被屠杀殆尽，只剩下几个兄弟姐妹逃了出来。韩仲文定是在同叛党勾结，绝对没有所谓的消失的军队。请大人明察，还我们一个公道!”
听完，苏世誉蹙起了眉，刚想开口问关于西陵王的事，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紧接着疼痛感爬上脖间，扼住了喉咙般让人喘不过气。但因苏世誉常年的藏锋敛弱习惯，云娘几乎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对劲。
苏世誉忍住了攀上来的痛意，表面无恙地安抚了云娘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云娘走后，门一关，苏世誉便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指甲掐住手臂，一点点陷进皮肉里，转移疼痛以不让自己撕破胸膛。他咬着牙关，细密的汗从额头冒出，撑着桌子站起来，去翻找柜子。
在哪里、在哪里!药呢……药呢?
直到所有的药品都倒了下来，苏世誉才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背抵着墙，把手中的白粉末都顺着茶喝了下去，饮下后他滑下来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疼痛感也渐渐消了去。
随即苏白破门闯了进来，“公子你没事吧，我从外面听到……公子你怎么了!”苏白脸都被吓白了，连忙扶起苏世誉，带他坐到了旁边。苏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清了苏世誉手中的东西后，更是愣住了。
“公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苏世誉扶着额，一时竟没有说话。
沉默几分后，苏世誉叹了口气，用刚好苏白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要让楚明允知道。”
须臾，窗外传出来难听的鸟鸣声，楚将军的黑羽用力地撞击着窗，令这个夜更嘈杂，也使其愈加凄凄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