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与月光石》原上白鹿

2、针锋相对 许沐阳

　　许沐阳那句“晴晴”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温晴心口。
　　她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他一闪而过的、猝不及防的脆弱。
　　上课铃尖锐地持续作响，惊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都回到自己位置上！”李老师拿着英语书，挂着小蜜蜂走进教室，对还站着的许沐阳皱起眉，“许沐阳，你又干什么呢？”
　　许沐阳像是突然回神，那些短暂的脆弱瞬间被收敛殆尽，重新披上那身玩世不恭的外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习题册，随手扔回罗松桌上，动作不算温柔。
　　“没什么，老师，”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温晴，很快移开，“欢迎新同学而已。”他插着兜晃回最后一排。
　　那个漂亮女生——岑楠溪，回头看了许沐阳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温晴。
　　“谢谢你刚刚替我出头，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旁边传来罗松压低的声音，“许沐阳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这个学校只有我不愿意捧他臭脚，所以他总是故意找茬……”
　　温晴没接话，朝他使了个眼色，老师正在盯着他俩，话题到此为止。
　　整节课，温晴都能感觉到后脑勺若有似无的视线。她挺直背脊，专注盯着黑板，笔记本上却只划下几道无意义的线条。
　　许沐阳。哥哥。
　　记忆里的许沐阳爱笑，眼睛弯成月牙，会笨拙地给她扎小辫，晚上怕黑时紧紧攥着她的手。而现在这个……
　　她偷偷向后瞥了一眼。
　　许沐阳根本没听课，正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侧脸线条冷硬。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他耳骨上一点微小的银光——一枚耳钉。
　　温晴迅速转回头，胸口堵得发慌。
　　下课铃响了，温晴正整理书本。
　　“温晴是吧？”岑楠溪走到她桌边，双手撑着桌子，弯腰靠近她，笑容明媚，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好，我叫岑楠溪，你和许沐阳……你们以前认识？”
　　几个女生围在旁边，明显以岑楠溪为首。
　　温晴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有过多交流，尤其是自己的私事，含糊道：“小时候见过，不熟。”
　　“哦？”岑楠溪挑眉，“他可从没提过你这个北城的‘妹妹’。”
　　岑楠溪故意把那声“妹妹”说得很中，引起大家都怀疑，周围同学交换着眼神，小声嘀咕着。
　　罗松站起身：“岑楠溪，新同学刚来，你们就一堆人围着人家打探隐私，别吓着人家。”
　　“你这就护上了？”岑楠溪轻笑，目光又落回温晴身上，“温晴，善意提醒你一下，离某些书呆子远点，容易惹麻烦。”
　　她意有所指，说完便带着人走了，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她的话别在意。”罗松对温晴温和道，“许沐阳……你以后尽量避开就好。等会儿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吧。”
　　“谢谢，”温晴礼貌回应，“不用了。”
　　她不想刚来就卷入是非。
　　然而是非似乎没想避开她。
　　放学时，温晴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拦住了。
　　许沐阳斜倚在梧桐树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几个跟班散在旁边。落日将他身影拉得老长，笼罩住她。
　　“聊聊。”他拿下烟，语气不容拒绝。周围放学的学生纷纷侧目，却没人敢驻足围观。
　　温晴攥紧书包带：“我要回家。”
　　“哪个家？”许沐阳冷笑，“老头那儿？他知道你今天来吗？”
　　温晴抿唇不语。
　　“上车。”许沐阳朝旁边一辆黑色机车扬扬下巴。
　　“不用了，谢谢。”
　　“怎么？”他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袭来，“十年不见，哥哥的话都不听了？小时候不是总缠着哥哥吗？”
　　那声“哥哥”被他咬得低沉，带着点嘲弄，又有点别的什么。
　　温晴抬头直视他：“许沐阳，让开。”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行啊，脾气见长。”他猛地伸手抓住她手腕，“当初想离开就离开，现在想回来就回来，中间连个电话都没有，许、沐、晴！”
　　好久没听过有人这样叫她了，温晴一时有些发怔。
　　“我叫温晴，请你正确称呼我的名字。”温晴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许沐阳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机车方向走。
　　“你干什么！”温晴挣扎，但他手劲极大。
　　旁边跟班起哄：“阳哥，对新妹妹温柔点啊！”
　　“滚蛋。”许沐阳笑骂一句，却也没松手。
　　“放开她。”
　　罗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皱：“许沐阳，欺负女生过分了。”
　　“又来了，”许沐阳懒洋洋掀眼皮，“罗松，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别以为你家有点三瓜俩枣我就不敢收拾你！”
　　“你可以试试。”罗松站得笔直，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上次聚会上，你爸说了，你再犯浑就要把你卡都停了，许叔叔还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了，我不介意添油加醋地说说你的所作所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温晴看着之前温文尔雅、需要人保护的罗松，现在却站在这里威胁校霸，竟觉得有些有趣。
　　许沐阳知道如果罗松告状，老头肯定会说到做到。他可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儿、这种人断了自己财路。
　　他盯着罗松，眼神冷下去，却满脸笑意地说：“你俩真是一路货色，都好管闲事，干脆在一起吧！妹妹、妹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路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平静的脸：“沐阳少爷，先生让我来接您和……温晴小姐。”
　　许沐阳直接无视司机，转身走向机车，长腿一跨发动引擎，轰鸣着飙远。
　　几个跟班咋咋呼呼也发动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温晴揉着发红的手腕，对罗松低声道：“谢谢你。”
　　“没事，现在咱俩算是扯平了，许沐阳家的司机，是来接你的吗？”
　　温晴点头。
　　“你要住他家？”
　　“嗯。”
　　罗松欲言又止，他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又觉得这样问太突兀了，最终只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他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下号码递给温晴。
　　“好，谢谢。”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想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物是人非事事休，这座经济高速发展的城市，早已不是记忆模样。
　　车窗外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许沐阳并行车旁，隔窗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加速超车，消失在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