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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面见县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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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用处乃打谷,我称呼为脚踏打谷机。”
抽出其中那张完整图纸,莫大芳指尖划拉在几处,详细讲了关键的入口、使用法子。
康里正听的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脸上,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掌心捂在心口,犹如才识了眼前人,“就这么个图画里,便机巧暗伏,别有洞天?”
“真能做出踩两下,给谷物脱粒?”
“包能!”莫大芳自信满满,农耕时代的巅峰产物,凝聚了多少代人的智慧,可是经了千年验证。
“不论是麦子、粟米还是稻子,放进入口,踩动踏板便能自动脱粒。”
此物离奇的紧,康里正闻所未闻,呆愣的问:“三狗子,你脑袋咋长的!”
莫大芳面不改色,只扯谎道:“机缘巧合有了一点想法。”
“康叔!”他眼神肃然,“我想把手推耘锄和脚踏打谷机献给县尊,还请您代为牵线搭桥。”
他的话太过突然,康里正电光火石间想到村中传闻,“为了你二哥?”
“是……”莫大芳三言两语说了家中遭遇,拱手郑重拜托,“如今二哥已确定在杨氏纸坊,我想请县尊做个中人,代为斡旋此事,救出二哥。”
“若杨氏不肯承认,你当如何?”
“威逼、利诱,他们会承认!”
“哦?”康里正看他成竹在胸,生了好奇,“你想如何做?”
莫大芳苦笑摇头,“杨氏费了这番功夫,左右不过为了我家的造纸配方,既如此,给他便是。”
他垂下眼,把一腔寒意藏进心底,语气缓慢的说:“我不仅要给他,还要给他更好的……”
这话听着不对,但莫大芳是个心有成算的人,康里正应下了。
抛开此事不论,单说献上那两样农具,必能招来县尊另样相看。
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翌日。
灰蒙的天色笼罩三石村,大公鸡“喔喔”的啼鸣此起彼伏,整个村子开始苏醒。
莫老大代领族人焚香磕头,祈求祖宗保佑莫老二平安归来。
出来时,祠堂门外聚集了许多人。
祠堂门楣上,《勤远堂》三个大字的匾额高悬。
莫大芳站在匾额下,望着等候的人群,心中着实吓了一跳。
这人也忒多了些,粗粗看去近百十号人,后头还有人过来。
他一拍额头,懊恼自己糊涂,怎没加个人数限制。
这下好了,花钱找人的消息也不知传了多远,冲那一百文钱,不知要来多少人。
不成,赶紧走!
他是去救人,不是去造反。
人太多闹不好要出事!
招呼族人,架起一驴车木柴,一干人等在他急吼吼的叫唤中赶往县城。
出了村道老远,后面又追上来五个人。
来都来了,莫大芳只能收下,愈发着急的催了队伍快走。
往常一个半时辰的路,在他火急火燎的催促下,一个时辰便到了。
一行人聚集在城门外,人数清点一番,足足一百二十八人。
将人分作大小不一的两波,他叫了伶俐机敏的莫书玉出来。
“书玉,你带他们去杨氏纸坊,把那前后门围起来,不教任何人出入。”
“叮嘱大家,任谁去骂去羞辱,忍着!忍不了一文钱也拿不到。”
莫书玉“啊”了一声,神色惊愕,“若不还口,有人蹬鼻子上脸,出手打人如何是好?”
“那就动手。”莫大芳非是不让还手,而是不让先动手,“有那动手的来,先大声警告!警告后还动手,咱就别客气,还回去绑了他们。”
“驴车里的柴便是给你们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去抽柴起冲突。”
“还有……”他不放心的提醒,“教大家注意分寸,不可闹出人命。”
临分别,他又唤停莫书玉,“记住,万万不可提你二狗叔,莫要朝他们要人。”
“为何?”莫书玉一脸匪夷所思,“我们不是去救二狗叔吗?为啥不能要人?”
“因为要人的话一出,许不仅救不出人,还会成为你二狗叔的催命符。”莫大芳加重语气,拍着他的肩膀,“若对方逼问为何围门,就说三石村走失了村民,曾有人说进了杨氏纸坊。”
莫书玉似懂非懂,虽理不出清晰明了的因由,但他知道照做。
杨氏纸坊在城外,靠河而建造,莫书玉赶了一驴车木柴,带了八十人离开。
原地还有四十多人。
莫大芳点了三十五人出来,对莫二春说:“你领大家去杨宅外喊,说三石村走失了人,前来寻杨家帮忙寻人。”
“要大声,最好使那家家户户都听个遍。宅里有人出来,别管说了什么,你们只哭诉寻不到人,来请帮忙。”
莫二春搓了搓手,舔着嘴唇问:“三狗哥,我们怎没木柴,万一他们拿棍棒驱赶……我们怎么还手?”
“不会。”莫大芳语气笃定。
杨宅在城内,不过一介富户,欺负个平头百姓横着走可以,但对着三十多号汉子,想要动手还需掂量配不配。
不过……莫大芳想到人性的不可控,抬眼出主意,“一味哭诉也要不得,你挑两个凶恶的放狠话,软硬兼施,自家宅院里老弱妇孺都在,他们总会顾及两分。”
“若真有人动手……五人对付一人,夺了武器绑人该是没问题吧?”
莫二春环视身后,三十几人个个有力的庄家把式,心中才算安定。
目送三十五人进城,莫大芳收回目光,剩余人都是莫氏族人。
抓出一把铜板,他分给几个年纪大的族兄弟,“有劳大家,专挑那等茶楼、菜市,市井里舌杂的地儿多转转,去散布闲言。”
“就说我三石村走失了人,有人看见进了杨家纸坊,再没见出来。如今杨家纸坊被人围了门,闹着去找人。”
“要造出气势,让人一听就觉出了大热闹。”
几个族兄接了铜板,笑的裂开了嘴,“不就说闲话,等着,一个时辰保管传遍全县城。”
第三波人走完,原地只剩莫大芳、康里正还有莫老大父子俩。
目睹全程,康里正终于摸清了莫大芳打的什么主意,“你呀你!摆了好大一盘棋。”
“没办法……”为了莫老二的安全,不得不谨慎。
莫大芳手杵耘锄,长舒一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请康叔带路!”
“走吧!”
莫大郎挠了挠头,不知两人打的什么哑谜,他追随在莫老大身后,悄声问:“爹,咱去哪里?”
莫老大回望儿子,又偏头看前方两人,最后目光放在那把手推耘锄之上,“跟着走就是,哪来这许多话。”
他也不知去哪里,如何答的上来……
进了城,有康里正在,四人畅通无阻的进了县衙。
衙门由来不是好相与的地儿,莫老大父子踏上门前石阶起,心情便已忐忑不安。
号房里的门子靠在门框,懒洋洋的打量几人,“康里正,今儿啥事儿?”
康里正掏出禀帖,眉眼带笑的说:“某带了件大好事儿来,县尊知道了定会心情大好。”
“烦请张役跑一趟,替某递个帖子。”
门子撇嘴,懒懒接了帖子,“先放下吧,攒一攒再送。”
那门子等的起,莫大芳哪里等的及?
他摸了摸怀里一百个铜板,全部掏出来,双手捧给门子,“差爷,天气热,这些个铜板请您喝茶,还请您现在去递个帖子,我们感激不尽了。”
捞过那串钱,门子瞬间来了精神,拿在手中掂了掂,笑着放话,“既然你们着急,那便替你们递了……”
有了打点,门子再出来已带了消息,“老爷在签押房,请你们过去”
莫老大父子留在号房,康里正打头阵,带莫大芳踏过二堂,入了一间青砖灰瓦的厢房。
朱红的公案后,一站一坐有两人。
坐着的那人身着官袍,是个年轻男子,站着那个是个中年小吏。
官袍男子撂下手里帖子,一双眼不喜不怒的掠过莫大芳,顿在那把手推耘锄上。
“康里正,那是你所说的农具?”
“回禀县尊,正是!”康里正取过手推耘锄,亲手呈了上去,“这是我三石村村民莫三狗亲制,锄草省力轻松,真乃大幸!”
县令下了公案,相随的小吏接了过去,康里正又将一摞图纸呈上。
于不熟悉机械的人而言,图纸辨认艰难,那县令看的直皱眉头。
莫大芳小迈半步,站在在一步之外,把那一页页纸上的线图稿,掰碎了讲解。
那县令和小吏起初不以为意,待听完已是喜不自胜。
县令捧着图稿,脚下轻快的徘徊数步,挥手一招小吏,道:“去唤主簿!”
妥了!莫大芳不动声色的握拳,抓住时机,倾身作揖,“草民有一事斗胆相求……”
望着一揖不起的人,县令手捏图稿,突的定下澎湃的心神,“何事?”
头埋在双臂间,面对冰凉的地板,莫大芳说出组织好的语言,“草民二哥大前日走失在县城,据家中四处打听,闻得是入了杨氏纸坊。”
“然,草民同杨氏素未谋面,不好直接去寻,斗胆请求县尊,帮草民找回二哥。”
头顶许久不见动静,只轻慢的呼吸声,莫大芳维持作揖的姿势,不敢妄动。
他面对地板,眨了眨眼,原本十足的信心逐渐泄气。
脑中飞速运作,不断做出假设,倘若县尊不愿……该怎样应对?
此事闹大只是时间问题,衙门迟早会参与进来,他必须尽早让县令自愿参与救人。
若不然,等来的只能是息事宁人的和稀泥,莫老二便危险了。
难道两样农具还不够?这样的政绩资本还不足县令的动心?
还在这小子吃了他的技术,想收了好处而置身事外?
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使出太过激烈的手段……
一阵图稿翻动的纸张声,县令半掩的眼皮晦暗不明,只专注查看图稿。
康里正余光撇过县令神色,眸光闪烁,凭借过往经验判断,对方非在生怒,只是有那被利用的不喜。
他上前一步,蔼然笑道:“莫家兄友弟恭,乃三石村有名的孝悌之家,便是家中父母故去多年,依旧风气不移,可谓难能可贵呐。”
有人递了梯子过来,莫大芳勾起唇角,适时接口,“全赖县尊老爷教化有方,德政感召所致。”
“县尊辛劳……”康里正拱手表谢,见县尊看了过来,继续道:“莫家也是不易,自他家老二走失,一家子跑遍县城寻找,家中日夜悲凄度日,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