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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风波过后·下 年节之宴 ...

  •   寒冬凛冽,风吹着门帘哗啦,苏缦抱着手炉,一袭蓝缎狐狸毛披风将身体遮得密不透风,转首环顾,院子里的人稀稀疏疏,自打苏顼下了禁足的命令,落英院里下人们行事也不免慢待了些。

      天气是一夜间冷了下来,昨个底下人们都说天气降温,今个也不说降温直接说冷得不叫人好好活着。

      苏顼让她过来,苏缦想,大约不过是苏顼要给她的交待,她是没有这个分量的,而定王有。

      帘子旁把守着两个小厮,见苏缦过来,便帮忙掀了帘子,苏缦踱步进去,恰好瞧见魏氏枯坐在桌案边,见是她过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恨意,消失得很快,她站直了身体,朝她欠身一礼,“之前那是我的错,是我不知道苏缦姑娘的身份,我——给你赔罪!”

      语调的末音仿佛都在咬牙切齿才能说出来一般,苏缦看着眼前魏氏的落魄,她并没有觉得欣喜,也没觉得同情,她入府上本就不是为了同魏氏争抢什么,她却屡屡挑衅、暗害于她,走到今日,她完全是咎由自取。

      苏缦沉默地注视着她,魏氏也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歉我已经道过,若没什么事,你便走吧——”

      苏缦唇角晕开一丝浅笑,“魏夫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欺人,哪有不被人欺?——也许你没有想过,其实我从来没有想在府中争斗什么,也无须那样做。”

      魏氏的手攥紧了长禙襟上如意鸟兽花纹,指甲攥得都发白,转过头冷道:“何须你来同我讲什么道理!你根本不懂,身为苏顼的妻子,过得多么有让人疯魔!我不管你想不想,让我和宝珠不高兴,害了你又如何?你是来落井下石的?看到我如今这模样,你的确心满意足了吧?”

      苏缦心头微动,苏顼的妻子过得有多让人疯魔?

      苏缦压下心头的影动,轻笑道:“我不是夫人的敌人,也不是来落井下石,言尽于此,我没有什么想多说的。”

      苏缦转身离开,魏氏看着苏缦离开的方向,神色发怔,眼中慢慢涌上泪水,一颗颗滑落。

      苏缦刚出了屋子,就被院子里早已经等候的苏宝珠拦住,“贱人!真是小瞧了你!你别以为我们落英院会一直这样失势下去!我告诉你——等我哥哥高中,我娘重新掌管苏府,哪里由的你在这里猖狂!”

      苏缦打量面前眼眶发红、神情狰狞的苏宝珠,一笑,“噢,我知道了——”

      苏缦绕过她朝院外走去,一脸云淡风轻,身后苏宝珠指着她,“喂!你听到没有?别以为你即将嫁给定王——你就——”

      苏缦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苏宝珠心头恨意汹涌,嫁给定王?凭什么?凭什么是这个私生女?

      苏宝珠眼中涌出泪珠,拿着袖边的披帛随手擦拭,转身朝魏氏的正屋过去,却被守着的小厮拦住,“二娘子,你不能进去——”

      苏宝珠顿时受不了,“凭什么?苏缦那贱人都进去了,凭什么我不能进去?父亲还要关母亲多久?啊?”

      因为太过生气,苏宝珠打了个嗝,捂着心口,不住地拍顺气。

      “二娘子,别让我们为难,老爷还没发话,说夫人犯了错,需要反省。”

      苏宝珠猛地推了一个小厮一把,把他推得趔趄几步,自己也被力气带倒跌撞到一旁的廊柱,丫头香蒲连忙过来扶她,“二娘子,算了,我们先回屋休息吧,禁足夫人是老爷的命令——”

      苏宝珠转头打了香蒲一巴掌,“反了你!落英院是我母亲的,父亲凭什么把母亲关起来!”

      香蒲被打得脸偏向一旁,捂着脸颊,泪意朦胧,心中委屈至极。

      “宝珠,你回去罢,以后不要再与苏缦为敌,母亲没事,等你哥哥高中,母亲就能出去了,在这段时候,你要乖乖的,千万别冲撞你父亲——”

      苏宝珠听到屋里传来的魏氏的话语,苏宝珠攥紧了手中的披帛,脸色发青,眼中噙泪,最终答应道:“母亲,我晓得——”

      *

      苏缦继续在绣床上绣未完的图案,兰穗进来帮她沏茶,翠微端着汤羹过来,摆在小几上,“四娘子,天气冷干,喝碗枇杷乳鸽汤润润嗓子罢。”

      苏缦穿完最后一针,抬起头一笑,“也好——”

      “兰穗,你去老太太那里帮我要一本新的佛经,告诉她,待我抄完了,便连抄写的经一并送还给她。”

      兰穗欠身一礼,圆圆的脸颊露笑道:“是——”

      见兰穗出去,苏缦拿起汤碗,汤匙搅动泛起光亮点点,她抬眸看向翠微,她的脸颊透着苍白,身体也如飞絮般轻飘飘的,偶尔轻晃,原本眼眸里的光亮熄灭下去,如同沉寂的死水一般,唯一的亮色来自于暗藏的仇恨。

      苏缦尝了一口放下汤碗,“你身体、可好?”

      翠微神色透出些辛酸,眼中的泪意硬生生忍耐了回去,笑着道:“奴婢没事——去了趟汤药铺,喝一碗药就解决了难题的事,这点后果没什么的。”

      苏缦默了默,继而道:“小半个月你便不用过来当差了,你只需去外头负责给花浇水就回去歇息罢,对外只说,你犯了错,这些时日我不想见你。”

      外头花圃的花都谢了,只有几抔白梅在,活计不累,又不引人注意。

      翠微抹了把泪,低着头道:“奴婢多谢四娘子,是奴婢一直对不起娘子,娘子还愿意救奴婢一命,奴婢感激不尽。”

      苏缦抬手,“无事,你去忙罢——”

      苏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细微的雪飘进了内室被热炭暖熏成水珠几不可见,苏缦的目光落在院外的白梅,白梅花在枝头绽放,苏缦转过身坐在桌案边,闭目沉思起来。

      ###

      除夕年节之宴,照旧在梅蕊轩进行,不过因为冬雪铺了满地和枝梢,所以进了里头的暖阁开宴,苏府一扫之前的沉闷气,老夫人提议让魏氏和苏审言都出来一起过年,苏顼也欣然允许。

      宴会在夜晚,府上到处挂了灯笼还有红色窗花,被装扮得喜庆至极。

      兰穗拿着手提的灯笼在前头引路,苏缦踏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手上的雪白貂皮手套挡住了细风杂雪,恰巧与安氏母女遇见,苏云珠微怔了怔,欠身道:“四姐姐安好——”

      苏缦浅笑,“五妹妹好。”

      安氏也朝苏缦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却不像薛氏那般势力谄媚,“雪天路滑,四娘子,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吧,这样灯多点,路上照得亮堂。”

      苏缦自然没有反驳,点头答应下来。

      安氏偷偷瞥了眼姿态沉稳、样貌出众的女娘,雪白的毛领遮住她的下颌,本该是软糯可爱,可看到她整张脸上,却是透着一抹锐利的凛冽之气,果然非池中之物。

      苏云珠也不免觑了眼苏缦,低下头温顺道:“听说已经定下日子,姐姐明年春末四月初八成婚——”

      苏缦点点头,“正是,云珠妹妹有心。”

      沉默了会儿,苏云珠继而道:“我听人说,嘉德公主与状元郎的婚事也是四月初八呢,到时候汴京的街巷一定很热闹吧。”

      苏缦眉头微挑,眼中一怔,淡然道:“是吗?”

      苏云珠见苏缦对此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是的,上次诗会的时候听人说的,我便记住了,姐姐不知道?”

      苏缦浅浅摇头,不再多言。

      林景昀于她已经是过去,他和公主的事她没必要知道。

      苏云珠心头蓦地生出些喜悦来,袒露些许羡慕道:“姐姐是真幸福,定王如此爱重姐姐,定然重聘姐姐,以全风光。”

      苏缦轻噢一声,“多谢,不过听人说你也要明年入宫,做宫中娘子,得见圣颜,未必不如定王侧妃。”

      苏云珠的脸颊笼罩了一丝愁色,苏缦不明所以地抬眸看了眼苏云珠,她咬着唇脸色发白,苏缦下意识地转而注视苏云珠身边的安氏。

      安氏抱住她的胳膊,对苏缦小心解释道:“四娘子来汴京的日子不久,虽然外头说做宫中娘子日日得见圣颜,是旁人寻不来的福气,但云珠是我亲生的孩子,宫中波云诡谲,各有各的靠山,对寻常女子来说,做个正头娘子远比入宫强多了。”

      苏缦轻轻点头,有些意外地瞥了安氏一眼,其实,苏云珠的生母也很聪明,奈何她在魏氏手下讨生活,妾室身份,偏又不如诞下庶子的薛氏,所以活得谨小慎微。

      “安姨娘说的在理。”

      安氏有些惶恐,低着头道:“娘子折煞我了。”

      苏缦一笑,回了头,看见前头便是梅蕊轩。

      入了暖阁,老夫人坐在上首,苏缦便坐去了她身边,老夫人近来精神好了许多,人也不总犯困,一见到她,便拉着她的手,“你数日前向我借了吠那罗陀经,不过四五日就让丫头拿着抄好的经一并还给我,我也不急着要,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性急?”

      苏缦浅笑道:“我年纪轻轻,就该多抄经,祛除急躁,上回父亲说的没错,我就想着抄经,没成想一下手便没完没了,一下子抄完了,便只能早些送还给祖母。”

      老夫人面上露出慈笑,轻拍了拍她的手,“抄的慢些,别伤了手——”

      苏缦笑答,“是——”

      这时,老夫人也扭过头问苏云珠这几日做了什么,苏云珠自然老实说绣花,老夫人听了眉头微皱,最终说新年御街、州桥市有元月灯会,到时候让府上的年轻娘子们都好生出去玩一玩。

      苏缦的眸色微烁,转过头,瞧见苏宝珠、苏审言扶着魏氏朝桌前来了,魏氏穿了一身橙子黄长禙,露白色毛领缝边银白上衣,海棠红的下裙,头上钗环简单,显得人都朴素了些。

      苏审言、苏宝珠更是老老实实地拱手见礼,“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脸色淡淡道:“都坐下吧,等顼儿过来——”

      话音未落,苏顼搀扶着一身胭脂红衣裙的女子过来坐在上首,让她伴着他坐得极近,女子妙目盈盈,却未再戴面巾,而是倚靠着苏顼,露出她的芙蓉面庞。

      这一幕让魏氏怔在原地,那是她的位置,可奈何她如今还在禁足,如吞了根针一般,只能转而坐在苏宝珠和苏审言之间,面上微拧。

      随之而来的是薛氏和苏德言,薛氏今夜打扮得美艳至极,同苏德言一过来,就愣在原地,眼底发怔地看着苏顼身边的女子,几乎咬碎银牙,明明每年年节之宴她都不会来的,老爷晚上也就顺着醉意去了其他妻妾的住处,魏氏如今失势,她便想着巴结老太太、得到老爷的宠爱爬到其他人头上。

      可、可她怎么会出来?

      苏顼不满地看她一眼,“怎么来得这么迟?坐下吧——”

      薛氏咬了咬牙,坐在下首,苏德言埋怨地瞧了她一眼,明明让母亲早些过来,她却非要这般迟,这不,惹父亲责怪了吧。

      薛氏落座在一旁,苏德言同苏审言见礼过后便二人同席而坐。

      苏审言环顾眼下局势,他分得清,实在不合时宜,他不能向父亲开口要求他把身边的苏氏请下来,转过头,他看了眼老太太身边的苏缦,却没在她身后发现翠微,心间不由陷入迟疑。

      苏顼拿起酒对苏德言道:“年后你又将去书院,这一杯酒祝你,这次可别再让为父失望——”

      苏德言立即站起身,举着酒杯承诺道:“孩儿一定会用功的。”

      苏顼从来对苏德言没有好脸色,一向苛刻,近些日子,二人倒是颇像亲父子,彼此关切奔赴。

      苏审言筷箸掉在桌案上,又被他飞快捡起,同有异样的,还有苏顼身边苏氏手中酒液撒出了一些,眼中透着一种缥缈之色。

      苏缦放下酒盏,不动声色,她留意到了刚才苏审言的目光,还有席间的暗潮涌动。

      苏氏眼中划过一抹无聊之意,转过头不经意看到了苏顼的三个女儿,其中一个她未曾见过,想必就是他认下的那个女儿罢。

      果然自有冰雪姿态,纤袅娴静,苏氏的目光移走,又落在老夫人面上,老夫人与她四目相对,却又偏开目光,苏氏攥着酒杯的手松了松。

      苏缦观察这一场细微的对视,最终低下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正自饮自酌之时,一旁的苏云珠忽然提醒道:“四姐姐,你上回喝多了酒,起了好些疹子,可要少喝点。”

      苏缦攥着酒杯的手一顿,旋即放下笑着道:“多谢妹妹提醒——”

      苏顼身边的苏氏眸光轻轻掠过这里,又落在身边人的脸上。

      叫她觉得奇怪的是,那天放了狠话的苏宝珠全程闷坐下来,只有偶尔看她一眼的狠瞪过来,才让苏缦觉得是她的秉性。

      这场年节之宴,各人心中滋味纷异,待酒菜尽后,虽然还是极力表现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老夫人却托了喝酒多了头疼的言辞早早退去,苏顼也没在意而是宴后带着苏氏回了金锁楼,魏氏立即转身离开仿佛不愿意再待一刻,苏宝珠见此也匆匆离开。

      苏审言明显是闷坏了,还想继续喝点酒,或者拖着等谁,却被小厮请着回了清心院。

      苏缦甚觉没什么意思,起身往回走,却听见身后薛氏低斥一声,“苏氏那样的官伎出身,进了那种地方迎来送往,说不准背地里做过什么腌臢事,根本不清白,老爷还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安氏才不喜欢掺合她的话语,她总偷摸着害人,安氏拉了拉苏云珠,两人朝苏德言告辞便离开。

      苏缦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回走,心里想的却是,真没想到苏顼居然今日领着苏氏一同露面,不过没什么可怕的,当日的担心暂时有所化解,就算苏氏追究,却未必能直中肯綮,而苏顼亦不会为此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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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收期,一周多更,其他时间修文~比心心~ 文案说女主‘不完美有缺点’不是说她人格有缺陷,而是就女主的人生遭遇而言,她相对会在感情方面表现得冷漠一点或者说理智清醒~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