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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她的自由到来 病逝,钓鱼 ...

  •   数日后,凝和殿朱充仪因禁足郁郁寡欢而骤然病逝,赵祉念其乃是燕王生母,追封昭容,葬于皇寺西郊。

      含和门处停了一辆马车,一个身着一袭柳絮花纹青碧衣裙的女子头戴帷帽在侍女的搀扶下朝马车走去,繁锦扶着苏缦已经在马车等候,女子走近了拂起帘幔一角,伸手握住了苏缦的手笑道:“我终于可以自由地飞出这里,不必再违背自己的心意争抢我不喜欢的事物,不必再因为晖儿的死心存怨恨,缦儿,你该为我高兴。”

      苏缦眼中微微润泽,闭了闭眼,轻拥住她,对她耳畔道:“繁景专程去曾经负责你脉案医官的老家寻了已经退休的医官,晖儿他——”

      “嘘——这是一个秘密,只是你我之间的,说出来便不能走向自己一直渴望的自由,娘娘,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当下的结果,我很满意,娘娘,谢谢你。”

      苏缦亲眼看着朱娘子,不——她的名字本来一直是朱淑姬的,她坐上了马车,拉开车帘朝她微笑,是与初见说话时的沉默寡言、出离皇宫的一切所不同的,她会笑得满腔欢喜、满怀希望,原来她——一直不属于这座宫阙。

      马车前驭马的人是孙廷真,他朝苏缦微微颔首,苏缦亦点了点头,孙廷真便挥动缰绳,马车朝出宫的宫门外而去,从今以后,宫中再没有朱充仪,只有孙廷真之妻,他们自幼陪伴、青梅竹马。

      燕王是官家早逝的长子,他的生母于今夏病逝,可以预见前朝内宫都会叹一句他们母子福薄。

      福薄?真的福薄吗?——她终于不必困在她所厌倦地方的斗争之中,只须做朱淑姬。

      苏缦返回坤宁殿后,薛大监过来奏言道:“娘娘,洞真宫入道宗女赵慈媛与平江府漕判苏佑私下相见被人当场抓获,臣特来言明娘娘。”

      苏缦怔愣一会儿,才从淑姬离开的悲伤中回过神来,颔首道:“你命人去问问苏佑愿不愿意以半数家产赠给宏安郡公家来换重新迎娶闻喜县主,倘若愿意,你便去宏安郡公家中请郡公夫人主持将宗女慈媛通过宗正寺从洞真宫接回来,如今苏佑已经是官身,便可重新嫁给他。”

      薛大监深深地看了苏缦一眼,躬身时更低了一些道:“娘娘有仁慈之心,那苏佑正是抱着与闻喜县主生的孩子不远千里到洞真宫看望县主,可见他诚心与县主做夫妻的,定然会同意。”

      苏缦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办罢。”

      随后,苏缦对杜尚仪吩咐道:“去请仁明殿俞婕妤来坤宁殿。”

      苏缦来到妆台前,葚玉顺势进来为苏缦装扮,朝天髻上装饰一套红玛瑙金凤首祥龙流苏头面,耳边垂落金錾红玛瑙耳珰,项挂鸡血石的金莲花纹形的项链,一袭荼白提花大袖衫,鸦青红芍药抹胸,赭红色的高束腰宫裙、蜜合色丝绦垂落。

      不一会儿,俞婕妤过来,苏缦让春泱带她来内室。

      苏缦起身便绕去屏风之后,俞婕妤眸光扫过周遭的一切,这里便是——坤宁殿,她曾以为会是她的,可一切多么像个笑话。

      俞婕妤团袖看向苏缦道:“娘娘让人请臣妾过来,不会是为朱昭容的死讯问责臣妾罢?可,官家那日早已审出是臣妾身边的婢女鸿儿报复朱昭容,这才设计陷害,与臣妾并没有关系。”

      苏缦直直注视着她,“明人不说暗话,鸿儿一个婢女怎么能做成这么多事,一定有你的授意在,你曾经以怀孕之事来谋求我同情为你向官家请命将你留在宫中我当时以保守住这个秘密作为交换,可你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俞婕妤呆了呆,随即勉强一笑,“只是当时,如今,我却不知是对修仪承诺的,还是对如今高门之女坤宁殿皇后承诺的?”

      苏缦冷冷瞥视她一眼,“难道你忘了,我也曾知道你将害死张美人的罪过推给了郭皇后吗?”

      俞婕妤怔住,垂首不甘道:“难道要我一辈子背负害死官家之子这件事得不到官家的宠爱吗?后宫有子以母贵之说,官家万一宠幸别的女子生下皇子昉儿怎么办?明明是朱淑姬她同孙廷真通奸。”

      苏缦缓缓踱步道:“谁说燕王赵晖是通奸之子?”

      苏缦转身同她道:“朱淑姬怀孕两月之前信期未至那是因为她在家时便一向有信期紊乱的事,她身体不好,你是不是只翻看了刚好那个月的脉案,所以草率断定朱淑姬之子便不是官家之子?”

      俞婕妤面上错愕一闪而过,神色发虚。

      “为了稳妥求证,我还让人专门去以前负责朱淑姬脉案的退休医官老家征询了她信期紊乱的情况,孙廷真与朱淑姬有私情不假,但宫规森严、宫禁把守,都有各自的家族所在,朱淑姬她、只是太寂寞了,他们有情却依然守禁,真正没有守禁的人,是俞娘子你——”

      俞婕妤退却几步,攥着身旁的屏风整个身体彻底倒在屏风脚,失魂落魄道:“是我害死了官家的孩子——原来他真的是官家的孩子。”

      苏缦踱步近前,俯身道:“是,你自诩最爱官家,可到头来,却是你千方百计害死了官家的孩子,害死张美人是你受胁迫,可晖儿,却是你亲手害死的。”

      俞婕妤一向文质沉稳的面庞上泪意潸然,拿出巾帕捂在面庞上,过了许久,才稳定下声线道:“你,要如何做?——为朱昭容复仇吗?将我做下的错事一并都告知给官家?”

      苏缦站直身体,团袖淡扫俞婕妤面上犹存的泪痕和愧疚,“你对官家的爱,我知道,稚子无辜,可你却对尚且在朱充仪腹中的晖儿便下毒,对淑姬的生死毫不顾忌,实在是不可原谅——”

      “但,你还有自己的昉儿要顾,俞婕妤,吾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好自为之,吾不想吾掌管的后宫再出现残害皇嗣之事。”

      俞婕妤擦拭眼边的泪痕直至再也看不见,攥着屏风起来身形微晃,眸光存了悔恨道:“多谢娘娘抬手放臣妾一马,臣妾一定铭记教诲,好好抚养昉儿,不再歪了心思。”

      苏缦微微颔首,“回罢,你是幸运的,倘若朱充仪真的放任她的报复之心,这个孩子也会夭折死去,好好养育昉儿。”

      俞婕妤欠身道谢,神态萧索地往外离去。

      *

      苏缦被薛义荣请去延福宫苑一起和赵祉游园,正和赵祉一起游幸之时,遂国夫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要伴在赵祉身侧一起游赏,还颇为挑衅地对苏缦道:“臣妾不请自来,娘娘不会在意的罢?”

      苏缦转身看了赵祉些许尴尬的面色,扬唇一笑,“没什么,只是遂国夫人作为国夫人,外命妇,应该在我与官家后头,莫要站错了位置,引人非议。”

      遂国夫人脸色一变,眼波含情地看着赵祉,却没得到赵祉的反应,只好悻悻地到了后头跟着他们。

      到了钓鱼的阁台处,遂国夫人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委屈,毕竟只有帝后是坐在椅上钓鱼,显得她如周遭的近侍一般并不特别一样。

      苏缦十分体贴地唤了人来给遂国夫人搬了长杌子,遂国夫人朝赵祉、苏缦谢恩之后便坐在上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祉。

      正是钓鱼的惬意时光,遂国夫人甩动手中的桃红绢帕装作嫌热,嘴巴不停闲聊道:“臣妾听闻官家曾经与一位陈氏女在此地日夜相伴,可惜官家因为陈氏女做不了皇后,便选择放她出宫嫁人,可见官家对这位陈氏女真真是深情相许,娘娘可知道此事?”

      说赵祉所爱是别人也就罢了,末了还要问苏缦一句知不知道,简直是僭越两个字写在脸上。

      苏缦并不应答,只是轻噢一声,遂国夫人眼中透出几分失望来,又自顾自地侃侃而谈,说陈氏女在宫中的逸闻趣事,说的好像她亲眼见到过。

      苏缦提了一句,“也许当年官家亲眼见夫人嫁给俞瑾便也是这般忍痛割爱罢。”

      这下子,遂国夫人不说话了,她是俞瑾的未亡人,自是知道若做官家的娘子这层关系莫要提及才好,此刻她歇了那些絮叨话语,惴惴地看向赵祉。

      赵祉钓鱼中按了按额头的穴位,觉得萧婼有些吵,可遂国夫人却殷勤地起身上前道:“官家可是又身子疲乏了?——臣妾再仿照之前为官家按揉穴位、松松乏,如何?”

      苏缦转首吩咐春泱不必给遂国夫人备下杌子,撤走即可,赵祉朝她这里瞥了一眼见侍女的举动,唇角微勾,对遂国夫人道:“不必,皇后在此,还是莫要做这种事,你毕竟是国夫人,且坐下罢。”

      遂国夫人眼中失落之色闪过,只好退回杌子边,不料坐了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遂国夫人起都未起,身姿举动显得格外娇媚委屈,埋怨苏缦道:“娘娘不喜欢臣妾也就罢了,可为何要让臣妾失礼于人前?臣妾毕竟是官家诰封的命妇——”

      苏缦没说话,身后的春泱道:“娘娘只是见遂国夫人不需要杌子,乐意夫人主动为官家松乏,没想到官家不乐意。”

      遂国夫人的脸上羞红一片,艳丽若桃花,可赵祉没有欣赏这份美丽的闲情,毕竟他只是对她有些愧疚而已,随即道:“你既不小心摔了,便坐檐子回仁明殿休息罢。”

      遂国夫人本来还怀着被赶走的羞窘,听到赵祉竟然让她坐妃嫔能坐的檐子回去,便整个人瞬间活过来,如同饱满沾露的桃瓣一样含羞带怯地被人扶了离开。

      春泱心头一凛,不由地看了眼苏缦,见娘娘神态丝毫未变,她虽然知道娘娘有法子应对,但是还是觉得官家这样做,实在是太捧着这位遂国夫人。

      这样,不免会有人议论,遂国夫人与官家有私情。

      苏缦的鱼竿动了动,她手疾眼快地拿住,将一尾青鱼钓了起来,春泱连忙将鱼取下,放在桶中,苏缦从椅上起身,欠身一礼道:“臣妾已经钓好了鱼,坤宁殿今晚有鱼吃,便不等官家了,先行离开——”

      赵祉见她那不悲不喜的面庞,怎么不知她是因为何事要离开,便是遂国夫人,赵祉心想:他才不要她离开呢。

      赵祉直接伸出长臂扯过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带到身前,攥鱼竿的双手正好环住了她,现在他们平视相对,刚好适合、吻一吻她,他这么想,也这么做。

      月辉之下,他们的亲吻格外绵长,夜风吹过,苏缦并没有抵挡这个吻,只是随即便要起身,却被赵祉钳制着身子,苏缦便手抵着赵祉的胸膛,侧首在他耳边道:“难道官家曾与陈小娘子也是这般地有雅兴?”

      赵祉手上的竿动了他却只顾着环紧了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气息微促地在她耳边道:“什么雅兴?——你偏要这般冤枉朕,那陈小娘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此事你又不是不知——”

      赵祉的身体缓缓朝她压下,苏缦食指抵着他的唇,眼中含笑又有一丝认真道:“谁说做戏不能做真?毕竟官家有这样的权力,听令容说陈小娘子痴心官家,等了五六年不肯嫁人。”

      赵祉将手中的鱼竿塞到她的手上,带着她在椅上翻了个身,这下苏缦都看不见湖里头有些什么场景,只能看到赵祉俯下有些动情的面庞,纱帘微动,赵祉边啄吻她的面颊、脖颈,边道:“朕的心,只给一个人——”

      苏缦眸光动了动,除了赵祉,今夜的月亮也格外清晰,赵祉的吻离开时,单手负后攥着鱼竿略前头一些,在她耳畔道:“朕劝圣人还是收一收竿罢,不然圣人钓的鱼一定会送到福宁殿。”

      苏缦嘴上抱怨、面上浅笑,“官家好生霸道,明明是臣妾钓的鱼。”

      “朕有这样的权力,不是圣人说的?”

      话音落下,赵祉的手臂带着她的手一抬,鱼钓了起来,薛义荣听见动静,进来取下鱼,只能触及椅后赵祉转换了位置对那靠在椅背上露出漆亮发髻的女子耳鬓厮磨的情形。

      那是一条丰美的鳙鱼,苏缦再度看向赵祉淡声道:“恭喜官家也钓了鱼,如今怎么说?”

      如此狭小亲密的距离里,她身上的蘼芜合香无孔不入,含混着扑面的热息,仿佛带着罗帷里的潮热,赵祉鼻翼微动,勾唇而笑,“那便都送去坤宁殿。”

      苏缦哪里还不知,钓一条鱼还是两条鱼都一样,都是他要钓她这条鱼,千方百计地将她钓在身边不松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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