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第167章 帝后 温情,毁灭 ...

  •   福宁殿

      “来,你也看看这篇奏疏。”

      苏缦正与赵祉一同坐在前殿御案的另一把交椅上,手中攥着书卷翻看,闻言便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了赵祉递来的奏疏,翻过之后,便道:“台谏弹劾勋贵之家武功侯纵容宠妾对婢女施加酷刑,冻饿、殴打并幽禁以至于婢女死亡,并且对外声称是自己打死婢女,官家似乎已经批复过,让官府调查,但武功侯反而拒绝配合,阻挠人证。”

      国法,有主殴部曲致死可以量刑较轻,从而逃避重罚。

      赵祉缓缓点头,“皇后如何看?”

      苏缦抬手在奏疏的字迹中掠过,全神贯注道:“其家中竟一月三名婢女惨死,上个月武功侯之子邵谦益才成婚,且成婚的对象是俞婕妤之妹,若是先前还不好办,如今,该怎么办便怎么办罢。”

      赵祉一笑,“朕也是这么想的,到了现在,太后的姻亲也大不过国家律法,朕欲改革户籍,不欲再有天下以贵贱来轻易随意夺他人性命之事。”

      苏缦心头触动,不由深深地看向赵祉,露出一个笑来,“奴婢不该为他人私产,可这天下的主雇却总是因为奴婢为家中任劳任怨,便天生低人一等,视之为私产,动辄打骂,应将奴婢、佃农、商人等都编入户籍,作为人来看待,臣妾最近读旧律,竟发现奴婢病死无须检视,生于天地,同样为人,皆是大昭子民,又怎能在国法中不将其视为人?”

      赵祉一起身,负手走向她身后,俯身道:“皇后说的不错,朕决定,革除旧制,废除积弊,重振帝业,便让有司按皇后所说纳入考量罢。”

      苏缦微微侧首,与赵祉注目而视,唇角翘扬,“得此仁君,是天下之幸。”

      苏缦将奏疏重新放在赵祉的御案上,也从椅上起身,双手搭在赵祉安放扶手处绷直的手臂上方,“宗室女眷入宫时,绿绮说想同臣妾和官家要一个恩准。”

      赵祉修长的眉梢轻弹,“同安郡主。”

      苏缦点头道:“正是绿绮,她希望我们能允许她婚嫁自由,不必受王族亲眷或是符家旁支干预。”

      赵祉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便肯定道:“一个想自主选择要嫁给谁的女子,惊世骇俗,可又是情理之中,同安郡主于你我有功,在郭氏一事上帮了大忙,朕自然许可。”

      绿绮同她来求这个事,她这边问问赵祉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免得她颁下教旨,赵祉那边不知道,反被谏官问责。

      即便出离、叛逆,但是绿绮她是明白的,她被她父母不和谐的婚姻致使因为‘克母’二字从生下来就丢到庙庵里,她心里的苦旁人不知,她还能不知?

      身为皇后,她是唯一能自由来到这里的人,在福宁殿的日子已经相伴了不知多少,他们熟悉地走到内室的茶室旁,薛义荣亲自在茶桌边烧热茶水,清洗茶具,苏缦熟练拿过精致的瓷壶沏茶,两盏冰裂纹的瓷盏,注入清水,再行分茶,点一个什么字,赵祉不必问便看出她的一时为难来,十分体贴地给了建议:“一个好,一个运。”

      苏缦瞥了他一眼,挥笔写下这两个字在绵密的茶沫之上,将运字的点茶递给他,再端那盏好字自饮却已经花了,苏缦抬袖饮茶,放下茶盏,赵祉眼中流露出赞叹,“皇后的点茶果然是最好的。”

      苏缦谦逊一笑,“哪里,官家的字好,臣妾的茶好,正适合风花雪月的两样趣事。”

      赵祉听她这么说,登时就有些动意,挽着她的手,让薛义荣取了字来,两人便在内室的一处长条案前要写一个‘飞白书’出来,苏缦执着笔,侧首淡笑,“官家要写什么?”

      赵祉在她身后,日光钻入绮窗洒落长条案上,也打在他们贴近的身躯上,投射了重叠的人影,严丝贴缝,他穿了一身窄袖素白常服锦袍,握着她执笔的手,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她乌黑的朝天髻下的白皙面庞,身上隐隐的蘼芜合香,又非寻常的蘼芜香,一双细瘦的眉眼,独绝的骨相越发明显。

      俯首在她耳畔徐徐道:“吾妻甚美,写一个美字,如何?”

      说罢,握着苏缦执笔的手,两人便都身体微弯,在一张澄心堂宣纸上写下了‘美’这个大字,用的时间格外的久,等写完,身体都像活动过后出了一场汗,当然,主要是因为冬日殿中铺设的暖道正熏热得很,完全不会觉得冷,轻薄衣衫也会出汗。

      苏缦转过身,作出严肃的样子,对赵祉道:“原来官家竟也有不大正经的时候。”

      赵祉低咳一声,“谁说是夸容貌之美,明明是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

      苏缦伸出双臂探上赵祉的肩背,低笑一声,“臣妾,是开玩笑。”

      赵祉却在她探上他肩背的那一刻朝她逼近了一步,她的腰抵直直抵靠在桌案边,被意外带得低哼一声,光亮破撒的小片区域之中,赵祉环住她的腰,垂首吻上她唇边。

      良久,苏缦双臂回扣在他的肩膀处,细微喘息,又极度分明道:“这不是君子所为——”

      赵祉再度吻上她的唇,十指相扣倒在案上,十息过后,在她耳边道:“这是明君所为——”

      苏缦黑白分明的星眼中露出几分疑惑,赵祉打横抱起她道:“与皇后谋求子嗣,亦乃天下人伦之要事。”

      苏缦轻笑一声,躺在素纱帘帐飘垂的床榻上,起身抱住赵祉的脖颈,“不知,官家要如何,行这天下人伦之要事?”

      赵祉耳尖微微泛红,也许有一部分人的心情在耳上总是藏不住的,即便他脸上会伪装。

      她很少见赵祉在别的场合下露出这种反应,即使之前出宫的两位美人相伴左右,也没有这样的情形。

      赵祉示人的一贯是外表温和,举手投足的天家威严和生来俊美的容貌令他气质疏离,面皮底下却是一副算计人心、洞明世事的心肠,此刻,赵祉看着她明明知道又装不知,心头那股不服气的劲也起来,怎么肯老实回答?

      直接推倒皇后,吮吻上她的唇。

      夜深暮重,皇宫的灯火通明,定王府中,兰穗偷悄悄地从宝心斋一路不停地跑到琼霞阁去,苏云珠正坐在阁中的椅上,兰穗一见了她就跪下道:“听主子的吩咐,夫人她被下了药的日子久了,瞧着时日无多了,您什么时候让奴婢跟您回去?”

      上次游园会死的是兰蕙,兰穗立即察觉出是苏云珠的手段,吓破了胆,真不知从前唯唯诺诺的苏云珠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将原本是家生子的兰蕙尸体处理了之后,又甩出她给主子下毒的证据。

      苏云珠背后的苏家虽然倒了,但是她说,宫里的皇后就是从前的宸妃,她要告诉皇后,她感到怕极了,当时她跪在苏云珠面前,拼命求她。

      苏云珠给了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说她要把她送给宝心斋的王妃,过去了便只管说是侧妃疑心下了药,将她送去宝心斋当差,但是,她要替她偷偷给王妃的茶里下毒。

      不用太多,微量的毒素会累积成剧毒,王妃不是装病吗?她就让她变成真病,苏云珠当时神情狰狞说要让所有辜负她的人都得到代价。

      兰穗抖了抖,抓着苏云珠的衣摆道:“主子,王妃她已经病得有气无力了,怕是熬不过明日,要是你害怕的话,你送我出宫回家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碍你的事——”

      苏云珠蓦然的笑,很是突兀,俯身下来,“你帮了我,是有功之人,怎么能随意离开?——我要赏你才是!”

      兰穗眼中乍然露出几分欢喜,不由磕头道:“多谢主子——”

      苏云珠朝画莹抬手道:“绑了她,喂毒,放心,你死后,我会命人偷偷给你厚葬,让人多烧纸钱。”

      “不,不是——”

      兰穗被堵嘴的声音唔唔传来,外头下了一场雪,兰穗穿着单薄的衣服面色发青地被拖出雪地,天光微亮,雪色翻飞,宝心斋传来王妃病逝的消息。

      定王骑着马匆匆从宝香山别馆赶回王府,张崖见他回来边跟着他边讲具体情形。

      定王听完,眉间一皱,“简氏是被自己身边的奴婢下毒毒害的?”

      张崖定了点头,万分小心道:“那奴婢原本是苏姬嫁过来时带的身边侍女,后来苏姬关心宗曦公子的日常,便遣了她去照料,王妃倒是很信任她,没想到兰穗竟然在王妃病情加重后昨夜,说自己给她下毒羞愧难当,服毒自尽。”

      定王脚上的乌皮靴顿住,回过身问道:“她为什么给王妃下毒?”

      张崖噎了噎口水,“据说是因为王妃曾经收买她给苏姬下药,致人意识损毁的慢性药,许诺让她进王府后院做侍妾,后来被苏姬发现,送给了王妃。”

      “王妃怎么样?”

      张崖附耳道:“还剩一口气。”

      定王眉头又是皱了一皱,定王妃的乍然变好,兰穗的死,他又不是蠢材,怎么会不明白是女人家的明争暗斗,只是他无意去理会,后院的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定王加快脚步进入宝心斋,大门打开,宝心斋伺候的丫头婆子哭了一地,想也是迷惑苏云珠的。

      进了内室,简氏一脸苍白,真的是出气少进气多了,她攥着床头纱帘苦苦维持,见他过来道:“大王,是苏姬要害我,她买通了兰穗,让她给我在每日的茶汤中下毒,妾身昨夜没有喝兰穗亲手煮的茶汤这才能等到大王。”

      定王坐在王妃床榻边的杌子处,简柔漪拼着一口力气拉住定王的手腕,对着他无动于衷的脸苦苦哀求道:“大王,妾身死后,盼你可以奏请官家迎娶家中妹妹为继室,再纳您家中的任氏表妹为妾伺候大王。”

      定王那双昳丽的眉眼透着冷色,微微低视,“简氏,那日七夕我去你阁中看视,偏殿之中你给我的酒是不是下了情药?”

      简柔漪面色惨白,眼中瞳孔微缩,定王冷笑一声,正色道:“本王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故意唤苏云珠到偏殿伺候,简氏,你心思细腻,定看出了我不喜苏云珠,哪怕下药也要让旁人生下本王之子继承嗣定王之位,本王还得知,你曾在她入宫前私下见过她,你千方百计,不就是为了掌管定王府?”

      “你算计了本王,本王也不会如你所愿——”

      简柔漪心酸阵阵,俞太后何尝不是夺他人之子为己子,只是先皇爱她,可定王却不曾爱过她,他们只有名义夫妻的空壳而已!

      定王要走,简柔漪眼中流泪去拉定王的袍角道:“妾身罪该万死,可自父亲去逝,家中一落千丈,臣妾无人依靠,过得太苦,咳咳咳——臣妾,既不能生育,也没有家族支持,如何坐稳王妃之位?”

      定王垂眸一眼,漠然道:“你算计我在先,但本王还是会顾念你家族之事,馈赠钱财厚嫁你妹妹为人正室,你尽可放心。”

      简氏听了,面上紧绷的神情微松,眼中滑过一抹极小的失望,究竟还是不能让家族之女在亲王之妃的位置上延续下去。

      三岁的赵宗曦被乳母抱了过来,见简柔漪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吓人,使劲挣脱乳母的怀抱,连哭带喊道:“娘、娘——”

      简柔漪露出母性的慈爱来,像是要伸手抱一抱赵宗曦,却无力地后仰着头,转首道:“大王,可叹今生臣妾嫁给你,却与您没什么夫妻情分,愿臣妾死后,您能早些将一直等候入府的表妹迎入府中,好好照顾您,妾身拜过,就此——”

      ‘别去’二字没有说完,王妃便没有了气息,赵宗曦哇哇大哭。

      定王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简氏虽是父皇让他娶的,但他从未想过有人可以要她的命,转身阔步前往琼霞阁而去。

      厚实的风雪压着整道门帘子,被人倏忽一下翻开,定王还穿着雀裘,身上冒着寒气,苏云珠正坐在椅上喝茶,惊闻动静,猛地站起身,便被定王攥住胳膊,猛地带倒甩在地上,定王冷漠道:“本王不打女人,不老实说实话,意图愚弄本王的除外——”

      乌皮靴步步逼近,缓慢而又似敲击在人心上,苏云珠抬起头,泪珠盈盈,十分凄楚道:“大王要问什么?方才弄疼妾了。”

      定王冷笑一声,“你教唆兰穗毒杀简氏,又将兰穗伪装成畏罪自尽,当本王是瞎子?——你以为王妃已经咽气?她一直撑着到本王回来,我告诉你,我身为知大宗正寺,我会将你所做的一切禀告给官家。”

      苏云珠闻言,眼中果然闪现而过一丝惧色,立即起身跪着攥住定王的衣角道:“大王,妾身是真的不知道——”

      眼见定王完全不吃她这一套,索性倒坐在地上,仰首一笑,“大王要告尽快去告罢,告诉旁人说定王未来的世子之母是杀死正室的凶手,我原本就家破人亡,大王最好让娘娘也知道,你想想,她宁肯进宫也要把我推给你是为什么?——不就是维护我吗?”

      定王怔住,眼中交织着思绪纷纷,对她来说,他便是她想给谁就给谁,她不爱他也不会站在他这里,她会……维护苏云珠,毕竟翠微那个奴婢她都不舍得他欺负了她的人去。

      苏云珠又这般委屈会哭,她会替她说话的罢,说不定还会趁势拉拢苏云珠。

      定王心头一阵憋屈,目光乍锐,可苏云珠仿佛吃定了他会猜疑苏缦的看法,缓缓起身,弹弹身后的灰,随即轻笑着道:“大王,你知道姐姐她会怎么选,是吧?所以,何必要自寻烦恼?——你,是她不想要的人而已,所以才将我给了你。”

      定王脸上浸透雪色,攥紧身侧的拳头依旧因为数年的宫学王族教养而没有打人,神色转变成毫不在意道:“你杀了简氏,想要什么?——正室?宗曦?”

      定王负手在身后,宣布道:“你那家的确家破人亡,本王也不会让你做正室,宗曦依旧养在宝心斋,由乳母看护,至于你能看望他的时间、次数都由本王而定。”

      定王撂下这句话后的寂静似无声嘲笑,随后便离开琼霞阁,再不顾失魂落魄倒在地上的苏云珠。

      数日后,宫中坤宁殿,杜尚仪同苏缦说了定王府正妃简氏前些时日病故了,定王报了官家和皇后两处知晓。

      苏缦眉头微蹙,“王妃的死有些突然,虽说她之前病得严重,但不是已经治好了么?病情反复些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的如今乍然病逝?”

      秦尚宫提议道:“不如让臣派人去瞧瞧?”

      苏缦心中蓦然想到府里的苏云珠,转首问了问杜尚仪,“王妃去后,定王可说了关于府上生下宗曦的苏姬请求?”

      杜尚仪摇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样,似乎越发奇怪了,宗曦的养母已死,却不将他还给生母来养,更像是——惩罚。

      定王没有上表陈述具体情形,她身为皇后也不好过度干预发生了何事,苏府倒了,苏云珠也许过得艰难些,算了,还是不派人去问了。

      苏缦随即对秦尚宫道:“不必了,简氏身为正一品亲王的王妃,便派遣使者吊唁罢。”

      秦尚宫道了声是,便缓缓退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167章 帝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