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那个从全世界路过的男人》苏枝

9、我本愿将心化月明

　　海德堡大学的毕业典礼，道麟捧着临床医学博士证书，站在阳光下面对诸方媒体尽头微笑。
　　这届让校长亲自拨穗的优秀毕业生里只他道麟一个华人，他有笑的资格。
　　导师拍着他的肩，用德语赞他“是心脏领域百年难遇的天才”——从本科到博士，他的每篇论文都登在顶尖期刊，连最难的心脏移植模拟手术，他都能做到零失误。

　　毕业后，道麟没留在德国，而是进了香港一家私人医院，主攻心脏外科。不到两年，他就凭一台高难度的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声名鹊起，连远在海外的著名医疗团队都来邀请他，道麟一个也没答应。直到著名富商洪文刚的人找到他，递来一份厚厚的病例书：“我们老板需要最好的心脏医生，待遇您随便开。”

　　第一次见到洪文刚时，道麟正在实验室分析他的心脏瓣膜数据。师兄说老板要见他——道麟在医学院同门师兄正是这家医疗团队的主理负责人。道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男人扶着拐杖慢慢走进来。他穿着定制西装，中分发型，才三十多岁，头上就已掺着白发，扶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道麟的脸上带点玩笑语气：“道医生，我这条命以后都要交给你了。”道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向沉默寡言。
　　那之后，道麟成了洪文刚医疗团队的核心，朝夕相处里，他发现这个在外人眼里冷硬的男人，对他格外特殊，洪文刚因为心脏原因脾气暴躁，却没对道麟发过一次火。

　　道麟想要的预算都会批，道麟想要的器械都会买，道麟觉得自己找到了支持自己理想的绝世好老板。
　　文总的团队待遇好，加班少，领导脾气好，也不摆架子，总管整个团队的还是亲师兄。

　　他想，如果文总不喜欢他，他也会留下。
　　但情愫却在慢慢滋生，直到某个深夜，洪文刚被道麟再一次救回垂危的生命，他醒来时看到趴在床边面色惨白的道麟，道麟抽了300cc血给他，做完手术又守到半夜，看着道麟那张年轻而掩不住疲惫的脸，洪文刚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动心，他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道麟的额头，动作很轻很轻，却让道麟醒来了，他叫了一声老板，想站起来摁铃，洪文刚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道麟，”道麟凑近想听清老板在说什么，洪文刚说，“留在我的身边。”
　　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心脏，都早已离不开道麟。

　　他不会老死，是随时都会死，他要道麟在活着的时候一直陪着他，一直。
　　道麟没说话，他一直都算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什么，他只是沉默的握住了洪文刚布满针眼的手。也许在他看来，两人的生命早已绑定在一起──洪文刚的身体里早就流着属于他的血液。

　　文总身体不好，同道麟最多便止步于亲吻，但这恰巧也遂了道麟的心意，他只想要这样的柏拉图恋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洪文刚的心脏病突然恶化，医疗团队紧急排查配型，却在报告出来时陷入沉默——道麟的各项指标，与洪文刚完美匹配。这边结果并不意外，因为文总的孟买血型寻找血源困难，同样血型的道麟早就给洪文刚捐献了无数次血浆。洪文刚看着报告，额头青筋暴起，他一把扔掉报告，纷飞的纸页如同一场不停地雪。他却只对团队说：“想办法弄来洪文标的心脏，别让道医生知道。”他舍不得杀道麟，哪怕自己想活着，惜命惜的要死，但是他就是不想用道麟的命来换自己的。

　　道麟跟了他七年，无数次的输血，无数次的从死神手里救回他，早已让道麟在他心中的分量变得足够重，如果没有道麟研究出的新药，他的生命早已走到了结局。

　　可道麟还是知道了。师兄不会瞒着道麟。他亲耳听到了洪文刚说不要他的心脏。那晚，道麟没睡，坐在实验室里，重新做了一份配型报告，签名处的“道麟”二字，写得格外用力。

　　他找到主刀医生，把报告推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明天的手术，把我的心换给文总，我用人工心脏。”医生把这事告诉了团队负责人，道麟的师兄，师兄惊得掩盖不了自己的音量：“你疯了？人工心脏的寿命最多五年，而且风险——”

　　“没有风险比他死更让我怕。”道麟看着师兄。

　　“我会在这五年里研究出新的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道麟，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过，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师兄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能不能别犯傻了，你活着，以后能救很多人，你这样死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忘了老师......”

　　“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一切。”
　　道麟打断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别告诉文总，就当是常规移植。”

　　手术那天，道麟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无影灯里自己的倒影，随着麻醉渐渐失去意识，他忽然笑了——他想起洪文刚说过，等病好了，要一起去道麟待了七年的海德堡看秋天的银杏。麻醉剂慢慢生效时，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文总，我的心，以后会替我陪着你。
　　我本以为我猜是这颗心脏的主人，没想到你才是。

　　当主刀医生把道麟的心脏成功植入洪文刚胸腔时，隔壁手术室里，道麟胸膛内那颗人工心脏也开始作业了。所有人都惊异于排异反应根本没发生，道麟的心脏在洪文刚体内就如同洪文刚天生的一般。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手术室的寂静时，洪文刚刚从麻醉中醒过来，胸口还带着心脏跳动的温热触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听见护士慌乱的哭喊：“道医生！道医生的机械心脏故障停跳了！”

　　恍惚中听到熟悉的名字，这里只有一个道医生，洪文刚的意识慢慢苏醒过来。
　　“道麟？”洪文刚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医生的阻拦往隔壁手术室冲。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道麟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起伏早已停止，原本连接机械心脏的管线，正无力地垂在床边。

　　主刀医生红着眼走过来，递给他一份皱巴巴的报告——那是道麟当初私下做的配型报告，“匹配度100%”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洪文刚眼里。“师弟早就知道自己和您配型成功，”医生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真的心疼这个师弟，“他不让我说，还坚持要把自己的心脏换给您，说······说文总活着比他重要。”说到最后，医生几乎泣不成声。

　　洪文刚攥着报告的手开始发抖，纸页被捏得变了形。他想起手术后的这些日子，道麟总是躲着他，每次他想靠近，道麟都以“需要休息”为由避开；想起道麟夜里总坐在窗边发呆，手会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落寞；想起道麟最后一次见他时，轻声说“文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时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祝愿……

　　原来不是疏远，是道麟怕他发现真相；原来胸口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根本不是什么“合适的捐赠者”，而是他爱人的礼物。

　　洪文刚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器械台，金属托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突然疯了一样，伸手扫过旁边的操作台——手术器械、药品盒、病历本，全被他挥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崩溃，“道麟！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刚移植好的心脏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不堪重负的泵出警告，洪文刚捂着胸口慢慢瘫软下去，眼泪大滴大滴冒出来。

　　没人回答他。只有手术室的冷光灯，照着他失控的模样，也照着不远处手术台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告诉他为什么的人。洪文刚大脑轰鸣，看不清眼前奔过来的人影，脑海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光影闪现又破碎，拼接成道麟的笑。

　　道麟······
　　他眼前发黑，彻底晕死过去。